蕴灵玉在怀中剧烈发烫，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。无数画面、声音、气息如决堤的洪水，冲垮了记忆的屏障——

大婚之夜的红烛。

他为她描眉的温柔。

城楼上的等待。

离别时的拥抱。

还有…他叫她的每一声“即墨”。

苏即墨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。手中的蕴灵玉光芒大盛，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白色光晕中。
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火光中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。

嘴唇颤抖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你是…谢无烬？”

营地中，谢无烬一枪挑飞百夫长，猛地转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隔着混乱的战场，隔着燃烧的火光，隔着失忆的一个多月…他们终于，再次真正地看见了彼此。

苏即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全部想起来了。

他是谢无烬。

是她的夫君。

是她拼了命要救的人。

是她…忘了的人。

谢无烬看着她流泪的样子，看着她眼里的震惊、痛苦、恍然…还有，终于归来的熟悉。

面具彻底滑落。

他不再隐藏，不再伪装。

“即墨。”

他叫她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
“是我。”

清河镇外的小树林里，月光透过枝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苏即墨背靠着一棵老槐树，浑身都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记忆冲击带来的剧烈头痛，和心底翻涌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。

谢无烬站在她面前，面具已完全摘下。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此刻盛满了痛楚、愧疚、和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“即墨…”他伸出手，想碰她，又怕吓到她，手停在半空。

苏即墨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
这张脸。

她吻过，抚摸过，在无数个夜晚里凝视过。

她怎么会忘了？

怎么会把他当成陌生人？

“为什么…”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为什么要装成阿夜？为什么要让我…让我像个傻子一样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谢无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对不起，即墨…我也不想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一切从头道来。

从她离开后他的寻找，从苍术的欺骗和“忘川”之毒，从仇恩的警告和不得不伪装的身份…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钝刀，在苏即墨心上缓慢地割。

她听着，眼泪无声地流。

听到苍术烧了她的信，听到“忘川”没有解药，听到仇恩为了逼问解药对苍术用刑…听到谢无烬每天看着她却不敢相认，听到他只能在纸上写那些永远送不出去的信…

“所以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每天写那个‘妻’字…是在写给我？”

谢无烬点头，眼眶通红：“是。每一天，我都在写。写我多想你，写我多恨自己不能告诉你真相…写我多怕你永远都想不起来…”

苏即墨闭上眼，蕴灵玉在掌心发烫。她运起玄力，内视经脉。

果然。

经脉深处，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，像一层薄纱，笼罩着她的记忆中枢。那就是“忘川”的药力。

但此刻，那层雾气正在被蕴灵玉散发出的纯阳之气慢慢净化，已经淡了许多。

“苍术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恨意，“他真是…‘用心良苦’。”

谢无烬上前一步，终于忍不住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“即墨，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现在…全部想起来了吗？”

苏即墨睁开眼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里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，有深不见底的爱意，有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思念和痛苦…

她忽然扑进他怀里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。

“想起来了…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哭得浑身颤抖，“全部想起来了…谢无烬，你这个笨蛋…你怎么能…怎么能让我忘了你…”

谢无烬紧紧抱住她，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落在她头发里。

“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他一遍遍重复，“我错了…我不该瞒着你…我不该…”

“不。”苏即墨抬起头，捧住他的脸，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，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是我太轻易相信别人，是我没保护好自己…是我让你找了这么久，担心了这么久…”

她踮起脚，吻上他的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才分开。

苏即墨靠在他怀里，手里握着蕴灵玉，轻声说：“师父说…等合适的时候把玉给我。是不是他早就知道…”

“他知道。”谢无烬点头，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，“他也知道我的身份。即墨…有件事，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仇恩前辈…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。”

苏即墨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
“前朝皇子。”谢无烬看着她震惊的眼睛，苦笑，“我也是刚知道。我的生母不是容阳公主，而是前朝妃子。当年政变，我被谢家收养，仇恩前辈被青云观所救…所以我们命格相同，都是紫气。”

苏即墨怔怔地看着他，脑海里快速串联起所有线索。

母亲的死。

苏老太太的诡异。

福伯的邪术。

战场上的阴煞之气…

“所以…”她缓缓说，“这一切，不是巧合。有人…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”

谢无烬眼神一冷：“你也想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苏即墨点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从苏家开始，到谢家，再到这场战争…所有的阴谋，都指向同一个目的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

“窃取国运，逆天改命。”

话音刚落，怀中蕴灵玉忽然剧烈震动，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。

这是仇恩的紧急传讯。

蕴灵玉的嗡鸣持续了十息才停止。苏即墨凝神感知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师父说…”她抬起头，眼神冰冷，“幕后黑手，是容阳公主。”

谢无烬瞳孔骤缩：“我母亲？”

“名义上的母亲。”苏即墨纠正，“她根本不是你的生母。当年她不能生育，为了稳固地位，从谢家抱养了你。而你的生母…是被她毒杀的前朝妃子。”

真相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谢无烬心上。

他想起容阳公主这些年对他的“疼爱”——那种浮于表面的、带着算计的关怀。想起她每次看到他病情好转时，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…

原来，都是假的。

“她想要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永生。”苏即墨吐出两个字，“她得了绝症，活不过三年。为了续命，她勾结南疆邪术师，布下‘窃运大阵’。需要三种至宝：哀劳山的灵脉核心、谢家的紫气血脉、苏家的玄学传人之血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谢无烬：“你，我，还有师父…都是她的目标。”

谢无烬握紧拳头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所以，苏即墨母亲的死，是为了取玄血。

他的命格被动手脚，是为了养紫气。

青云观被苍术渗透，是为了监控灵脉。

甚至这场战争…都是为了收集战场血气，为最后的“永生蛊”提供养分。

好大一盘棋。

好狠的心。

“她在哪儿？”谢无烬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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