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晚晚记得圆圆对她说过，乔鸣山会每天送给她一张折纸，她好奇地问他：“你为什么不明天自己送给她？”

“我明天请假休息，不来上班。”

“明天是有事吗？”

陆晚晚顺口问完，又觉得有些越界，刚想转移话题，乔鸣山开口告诉了她原因。

“明天是一个故人的祭日，我要去给她扫墓。”

乔鸣山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很低沉，显然情绪也有些低落。

这个故人，看来对他很重要。

陆晚晚有些自责地向他道歉：“对不起，乔医生，我不是有意让你想起伤心事的。”

她还想说点什么，但人的死亡是最无奈又抗拒不了的，就像她自己一样，不过她是比较幸运，能重生再活一次，至于乔医生的故人，有没有这个幸运，陆晚晚不知道。

乔鸣山勾了勾唇角却没有什么笑意，他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，语气平静地宽慰陆晚晚，不想她这么自责。

“都是过去的事情了，人的生老病死，都是世事无常，但也是人的一生必须经历的事情，我是医生，每天面对的这些就更多，放心吧，我的心理承受能力，还不至于很弱，你也不用太在意。”

怎么可能不在意，陆晚晚心里还是过意不去。

她尴尬地笑了下，正想要找个借口离开，乔鸣山欲言又止地想要对她说什么，话到了嘴边，又变成了另一句话。

“如果可以的话，等圆圆出院后，我能尝尝你的厨艺吗？听圆圆说，你做的饭很好吃，今天的玫瑰糖水确实好喝，让我有些期待你做的饭菜味道。”

这件事并不难办，陆晚晚点点头，答应得很干脆：“行啊，那就这么说定了，我回去病房照顾圆圆，乔医生慢慢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乔鸣山点点头，目送陆晚晚离开，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淡下去，又喝了一口玫瑰糖水。

现在的玫瑰糖水已经有些变凉，但味道依然很好喝，让乔鸣山有些恍惚，他想到了喜欢吃甜的林梅。

但乔鸣山以前不喜欢吃甜的，他那时候嗜辣成瘾，总觉得只有火辣的滋味在口腔中爆裂开，才能抵抗得住身上的消毒水味道，唤醒肠胃的食欲。

后来林梅为了配合他，也很少在吃甜的东西，开始跟着吃辣，偏偏她是不能吃辣的人，每次辣得眼泪掉下来，还强撑着说好吃。

再后来，在林梅死了后，乔鸣山突然也不再那么非要吃辣才能吃下去饭，也能接受了很多事物，包括其实他自己并不喜欢的医生这个职业。

林梅……

即使过去了这么久，他每天都要在医院里忙来忙去，却仿佛从来没忘记过她，眼睫毛慢慢被湿透，他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，不只是疼痛，还有愧疚。

自从答应姜丽荣帮她，乔鸣山就感觉，有什么在失控，他想起林梅的时间在减少，甚至差一点忘记她的祭日如果不是看到他给自己留下的便签，真的会想不起来。

刚刚他差点就想向陆晚晚道歉，向她坦白，他并不如她认为的那么好，想问问她，会不会恨他？

敲门声传来，打断了乔鸣山脑海里的思绪。

“进来。”

随着乔鸣山的声音，周聿深推开门走进来，他是来询问关于姜丽荣腿的事情。

他没想到一进办公室，闻到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，而是一股混合着玫瑰花的香甜味。

周聿深看到桌子上喝了一半的糖水，有些诧异地看向乔鸣山：“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甜的，现在还会喝糖水了？”

乔鸣山放在膝盖上的手，下意识握成拳头，他想起陆晚晚在周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奶妈，听说还帮着做过饭，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们做过玫瑰糖水喝。

“以前不喜欢，现在都过去多久了，偶尔也想换换口味。”

乔鸣山有些僵硬的解释着，抬手快速地将最后一口喝完，然后将碗收拾好，转头认真地看向周聿深：“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找我了？没有和丽荣一起回去？”

“嗯，她和我妈先回去了，我想问问关于她腿的情况，一会儿下班了一起吃饭吧？”

周聿深看着乔鸣山，总感觉他的表情不太对劲，包括他刚才下意识的微小动作，那是乔鸣山紧张心虚时做出来的。

乔鸣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我今天要上夜班，吃饭就算了，你想了解丽荣什么情况，我现在跟你说。”

“行，我想知道如果去国外治疗，她的腿有没有康复的可能？”

“你要陪她去国外？你的身份怕是比较麻烦吧？”

乔鸣山问完了，才直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，怎么就非要周聿深陪着去？

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，还是如实地说了出来：“我不确定一定能康复，这个要联系下国外的医院问问，还有如果你不陪着去，我觉得丽荣也不会愿意去国外治疗。””

“如果她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腿，连她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，有什么理由，要求别人负责？”

周聿深这句话说得理智又清醒，他现在只是用订婚拖着，想要赶紧把姜丽荣的腿治好，他去问过那几个名医，他们都觉得她的腿有治好的可能。

但每次他们给姜丽荣治疗的时候，她似乎都不太愿意配合，不是不肯让他们碰她的腿，就是说他们揩油，换了女医生，又嚷嚷着对方嘲笑她是个瘫子。

总之每次的治疗，都要周聿深陪在身边，姜丽荣才会配合一些，尤其是针灸的时候，她哭得厉害，更是排斥抵抗，医生都不好下针。

乔鸣山也清楚这些事，私下里，他也找了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，提醒了姜丽荣，如果她再这么作下去，就是在消耗周围所有人的耐心和愧疚，时间长了，对她没什么好处。

但姜丽荣不但不听他的话，反而还威胁乔鸣山：“表哥想要帮我，还是赶紧把陆晚晚搞定，否则我要是再被陆晚晚刺激，怕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
更让乔鸣山不安的，是给姜丽荣针灸的一个女大夫，是他师姐，私下里找过他，提醒了一句。

“你表妹的腿，看着不像是瘫痪，我给她针灸的时候，明明有反应的，但她死活不让我再下针，你有时间劝劝她，如果她的腿真的有反应，不要错过最好的治疗时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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