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厅的羁押室比市局的安静得多。走廊里几乎听不到脚步声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秦风跟着一名工作人员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，工作人员刷了卡，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

赵建国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，穿着橘黄色的羁押服，手铐换成了  softer  的约束带。他看起来比几天前老了许多，头发白了一截，眼袋浮肿，但眼神还算平静。看到秦风进来，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秦风在他对面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锈钢桌子，桌面光洁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日光灯的惨白光影。

“谢谢你肯来。”赵建国先开口，声音比秦风记忆中沙哑了一些。

“你托人带话，说有事情要说。”

“是有些事情。”赵建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被约束带绑住的双手，“我女儿下周结婚。我本来答应了要去参加婚礼，给她致辞。现在看来，去不了了。”

秦风没有说话。

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。”赵建国抬起头，“帮我带句话给她。就说……爸爸出差了，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暂时回不来。让她好好的，别等我。”

“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
“我说不出口。”赵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没办法在电话里骗她，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。她还年轻，刚毕业，正要开始自己的人生。我不想让她背负着我的罪孽活下去。”

秦风沉默了片刻：“我可以帮你带话，但这个谎，迟早会被戳破的。”

“能拖多久是多久吧。”赵建国苦笑，“等她结婚了，有了孩子，生活充实了，也许就没那么难接受了。”

秦风没有反驳。他知道，对于赵建国来说，这或许是最后的一点慈父之心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建国收起苦笑，表情变得认真，“齿轮组织的事，我知道的都已经交代了。但有一个人，我始终没说出来。不是想包庇他，是因为……没有证据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省厅的一个人。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‘S’，是齿轮组织在全国层面的联络人。李维民生前和他单线联系，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。但李维民死前告诉我，如果有一天组织暴露，‘S’会启动紧急预案，切断所有线索，保护核心成员。”

“这个‘S’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李维民说，他就在省厅系统里，职位不低。”赵建国看着秦风，“我告诉你这些，不是想推卸责任。只是想提醒你，齿轮组织虽然倒了，但它的根系，可能还没有完全清除。”

秦风点了点头：“我会把这个情况上报。”

“上报给谁？”赵建国反问，“你确定，你上报的人，不是‘S’的人？”

秦风沉默了几秒：“我会小心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赵建国靠回椅背，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个包袱，“好了，我想说的都说完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
秦风站起身，走到门口时，赵建国又叫住了他。

“秦风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你父亲殉职那天，我就在现场。”赵建国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他中枪后，我抱着他，他最后一句话是：‘告诉小风，别当警察。’”

秦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“但我没听他的。”赵建国苦笑，“我让你当了警察。而且，我让你走上了这条最难的路。对不起。”

秦风站在门口，看着赵建国。这个曾经的上司，曾经的长辈，曾经的他以为可以信赖的人。此刻穿着羁押服，坐在铁椅上，像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老人。

“我爸如果还在，”秦风说，“他会理解我的选择。”

他转身，走出了房间。

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赵建国的视线。

走廊里，秦雨靠在墙边等着，看到秦风出来，直起身：“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秦风说，“走吧，回市局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省厅大楼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亮起，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。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，吹在脸上，让人清醒。

“哥，”秦雨突然说，“你后不后悔当警察？”

秦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省厅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。那些光点密密麻麻，像地上的星星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，“虽然这条路很难，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秦雨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两人走下台阶，坐进车里。车子发动，驶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
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光渐行渐远，最终融入了城市的灯火之中。

而前方的路，还很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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