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，”

徐铉胆战心惊的斟酌着言语，生怕自己哪句话触怒了眼前的这位大宋官家，从而引来天威降罚。

“臣昨日入城，见汴京道路平整如镜，房屋坚固如石，实乃前所未见之景象，大宋国力之强，由此可见一斑，臣深感敬佩。”

李光宪也连忙附和，自然是知道眼下绝不能得罪这位大宋官家。

“臣亦是如此，那水泥之物，当真是神物，陛下能有此物，实乃天命所归。”

赵匡胤闻言，仿佛早就想到了这两个人会这样吹嘘自己，脸上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，反倒是多了几分的严肃。

“天命所归？二位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，那为什么不让你们的主子纳土归宋呢？”

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，这一句话就让两个人神色剧变，没想到赵匡胤演都不演了，直接把要吞并的想法溢于言表。

“水泥也好，钢筋混凝土也罢，不过是些器物罢了，真正重要的，是人，是民心，有了好用的器物，还要有人会用，有人愿意用，两位使臣，你们说是吗？”

赵匡胤压根就不打算给他们有回话的机会，紧接着继续说道。

这话听着平常，可落在徐铉和李光宪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
特别是刚才赵匡胤已经明显表露了，要吞并他们两个政权的心思，结合上下文，再傻的人都听出了赵匡胤的暗示。

有了好用的器物，还要有人会用，有人愿意用。

这是在暗示什么？

暗示南唐国主李煜无能？

暗示定难军虽然占据五洲却人心涣散？

还是说，是在警告他们，大宋有足够的实力拿下他们，只看他们识不识相？

徐铉被赵匡胤这番话吓到了，整个人都心神不宁了起来，连回话都要深吸一口气。

整理好情绪后，整个人直接躬身，甚至到了一种要趴在地上的感觉。

说话间，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颤抖道:“陛下圣明，器物再好，也要人心归附，我南唐向来仰慕大宋，国主更是多次上表称臣，绝无二心。”

嘴上说的好，但对于纳土归宋的要求却是只字不提。

现在虽然也是对大宋称臣，但好歹还保留了国名，类似于分封制的诸侯国。

如果真要纳土归宋，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卖国，虽然他不敢跟大宋作对，更不想和大宋开战，可要他彻底得罪死自家的利益集团，直接纳土归宋，他也没那个胆子。

归宋后，本来在南唐位极人臣的那些人，肯定是要被降级处理，利益有了损失，那些家伙自然是不愿意的。

就算是李煜也不敢，南唐的众多利益集团，可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。

李光宪也连忙表态，但是和徐弦如出一辙。

“我定难军世代忠于中原正统，大宋立国以来，岁岁纳贡，从不敢怠慢，陛下但有差遣，定难军上下莫不遵从。”

赵匡胤看着这两个诚惶诚恐的使臣，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弧度，怎么可能会听不出他们的搪塞。

纳贡称臣可以，纳土归宋不行。

这也让赵匡胤心中的摇摆顿时笃定了下来，必须以雷霆手段，把大后方彻底稳固，才能够去扫荡后续的燕云十六州。

收复燕云十六州，彻底光复汉家天下。

这是赵匡胤一直以来的梦想，更何况眼下有了光幕何清的相助，他觉得自己不只是可以光复燕云十六州，甚至是可以封狼居胥，饮马瀚海。

这一切的前提，必须得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，那么这些尚未纳土归宋的附属国，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隐患。

“两位使臣不必紧张，朕今日召见你们，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想让你们回去后，转告你们的国主和节度使，大宋的目标是收回燕云十六州，光复汉家天下，所以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，三个月之内，要么纳土归宋，要么选择迎接大宋的兵锋。”

朝堂之上，赵匡胤的这番话一出，直接就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
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对两位死者说出这样子的话，真的不怕把他们搞得狗急跳墙吗？

并且，这也不像赵匡胤平日里做事的风格，上来就这么简单粗暴。

看样子，太原城获胜的一仗，火器的威力，让赵匡胤内心对于自己的王图霸业有了更高的期待。

否则，绝不至于做出这等行径。

“臣……”

两人异口同声，却又同时停顿，不知该如何应答赵匡胤的这番言语，实在是太过……

赵匡胤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两个使者的表现，反倒接着说道:“另外，朕听说定难军在边境上想要修些寨子？李使臣，可有此事？”

李光宪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，方才赵匡胤那么强硬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，如今又提及了定难军在边境上修寨子的事情，该不会是想拿他杀鸡儆猴吧？

修寨子的事情，大宋是怎么知道的？

这件事情他们还只在内部讨论过，并没有实施，也就是说，他们的内部已经有了大宋的探子。

大宋对定难军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，这更是让李光宪有些害怕。

“回……回陛下，确有此事。”

李光宪硬着头皮道，同时也硬找了个借口想要圆回来。

“不过那只是寻常的修缮，绝非针对大宋。臣的兄长对大宋忠心耿耿，绝无二心！”

“寻常修缮？”

赵匡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今天接见这两位使者，就是要压垮他们的心理，继而影响到后续两大势力。

能不动兵，他就不希望动兵。

将更多的力量用于处理辽国，而非用于内部斗争。

“李使臣，朕记得你们定难军的生存之道，向来是谁强就听谁的，如今，你觉得谁更强一些？”

这话问得直白，直白到李光宪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是好

他咬了咬牙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

“陛下明鉴！定难军愿效忠大宋，绝无二心！”

赵匡胤没有立即让他起来，而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殿中一片寂静，落针可闻。

良久，赵匡胤才缓缓开口:

“起来吧，朕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，臣服或者灭亡。”

李光宪站起身，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。

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主张亲宋，若真听了二哥的话去修寨子、倒向辽国，只怕此刻定难军已经在大宋的兵锋之下瑟瑟发抖了。

因为这位大宋雄主，俨然是有了要一统天下的野心，要是再给了他一个发兵的借口，定难军只怕连三个月喘息的时间都没有。

一旁的徐铉虽然面上镇定，心中却同样波澜起伏。

大宋，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大宋了。

那位坐在御座上的年轻皇帝，也不是他能看透的人了。

“好了，两位使臣一路辛苦，先去驿馆歇息吧，朕会让礼部安排宴席，为两位接风，至于你们带来的礼物，朕收下了，替朕谢谢你们国主和节度使。”

赵匡胤摆摆手，示意两人退下。

徐铉和李光宪如蒙大赦，恭敬行礼后退出大庆殿。

走出殿门，冷风一吹，两人这才发觉后背早已湿透。

“李大人，你我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
徐铉苦笑着说道。

李光宪同样苦笑:“徐大人说笑了，你我处境，可大不相同，你们南唐，好歹是国，有长江天险，有江南富庶，我们定难军，不过弹丸之地，五洲而已，连辽国都指望不上。”

“长江天险？”

徐铉喃喃重复，末了摇了摇头，回想着赵匡胤在大殿上的那番言语，最终撇出了一句话。

“那北汉的太原，比长江如何？”

李光宪沉默。

是啊，太原是天下雄城，北汉凭借它对抗大宋多年，可结果呢？

一日而下。

长江虽险，又能挡住大宋多久？

两人默默走出宫城，来到外面的水泥路上。

脚下的路平整坚硬，一直延伸到远方，看不见尽头。

“徐大人，”李光宪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这路，会修到哪里去？”

徐铉明白他的意思，沉默片刻，轻声道:

“修到哪里，哪里就是大宋的疆土。”

李光宪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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