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你文学 > 玫色棋局 > 第276章 开场陈述

第276章 开场陈述


会场内的空气,在汪楠掷地有声的指控余音中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凝结。警报声不知何时已被彻底解除,但残留的白色烟雾依旧如同破碎的幽灵,在聚光灯的光柱中缓缓盘旋、消散。数百人的大厅,此刻竟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警笛呼啸,能听见摄像机轻微的运转声,能听见人们压抑的呼吸和心跳。
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片被黑衣人和混乱圈出的临时“安全区”内。那里,汪楠如标枪般挺立,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;叶婧蜷缩在折叠椅上,虚弱苍白如风雨中凋零的花,但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触目惊心的证物。他们身后,是面无人色、如同泥塑木偶般瘫在**台上的“深蓝科技”高管们,以及一片狼藉、象征意义已然崩解的发布会背景板。他们面前,是黑压压的、代表着全球注视的媒体镜头,每一道目光都如同探照灯,灼烤着真相与谎言的边界。

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随即被更猛烈的声浪打破。但这次的声浪,不再是单纯的混乱与喧哗,而是带着明确指向性的、海啸般的追问。

“汪先生!你说的可靠渠道提交证据,具体是向哪个部门提交的?有回执或确认吗?”

“叶婧小姐的伤势是否需要立即就医?你们是如何突破封锁到达这里的?”

“你指控叶松柏和徐振邦谋杀,具体指哪几起案件?是否有确凿证据证明叶文远先生是被谋杀?”

“刚才‘幽灵’播放的证据是否全部属实?你们手中还有多少未公开的证据?”

“保护你们的这些黑衣人是谁?他们代表哪一方势力?”

“叶小姐,如果你能听到,你是否能亲自证实汪先生所说的一切?”

问题如同密集的雨点砸来,来自CNN、BBC、路透社、法新社……以及无数国内外的媒体记者。他们的声音因激动而高亢,眼神因即将触及核心真相而燃烧。几名医护人员在黑衣人的示意下得以靠近,开始为叶婧进行初步检查,测量脉搏血压,检查伤口,低声询问。叶婧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,对医生的询问能给出微弱的、点头或摇头的回应,但依旧无法开口说话,只是紧紧抓着汪楠的衣角,仿佛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联系。

汪楠没有立刻回答所有问题。他微微侧身,挡住部分直接射向叶婧脸庞的刺目闪光灯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激动、或质疑、或震惊、或贪婪的面孔。他在评估,在判断,也在积蓄力量。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,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,但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制着。他知道,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,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射向敌人的子弹,也可能是保护己方的盾牌。

他抬起手,对着那个最先递给他扩音器、此刻也最靠近他的、似乎是法新社的记者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。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让最前排的几个记者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。

“各位。”  汪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,嘶哑,但异常稳定,带着一种经历生死淬炼后的冰冷穿透力,“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。我也知道,在真相完全揭露之前,质疑和求证是你们的职责。我会尽我所能,回答你们的问题。但在此之前,请允许我,代表我自己,也代表叶婧小姐,做一个简单的开场陈述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会场高处某个黑暗的角落,那里是控制室的方向,尽管他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投射而来的、毒蛇般的目光。

“今天站在这里,并非我所愿,也绝非叶婧小姐所愿。”  汪楠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质感,“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,被卷入了一场远超我们能力范围的、黑暗的漩涡。叶婧小姐,原本是叶氏家族的千金,过着许多人羡慕的生活。直到她的父亲,叶文远先生,在海外离奇身亡,官方结论是游艇事故。但作为女儿,她不相信。她找到了我,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私家侦探,希望查明真相。”

“调查从一开始就充满阻力。线索莫名中断,证人突然改口或消失,来自叶家内部和某些外部势力的警告与威胁接踵而至。我们最初以为,这只是家族内部的倾轧,是为了遗产或权力。但很快,我们发现,水比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黑暗得多。”

汪楠的目光变得锐利,如同出鞘的刀:“叶文远先生的死,不是意外,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。原因,是因为他发现了叶氏集团某些绝不能见光的秘密,并试图阻止。这些秘密,不仅涉及巨额的非法交易、跨国洗钱、利益输送,更涉及到与滨海市某些高级官员的权钱勾结,涉及到对法律法规的肆意践踏,甚至……涉及到更早以前,几起被掩盖的、草菅人命的‘意外’。”

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声。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,摄影师将镜头推得更近,捕捉着汪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当我们触碰到这些核心秘密时,灭顶之灾降临了。”  汪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弄,“叶婧小姐,这位叶家的直系血脉,首先成为了被清除的目标。非法拘禁、药物控制、精神摧残,最后,是让她顶替真正的罪人,去承担本不属于她的罪责。而我,一个微不足道的私家侦探,则遭到了无休止的追杀、围捕,我的助手、我的朋友,也因此受到牵连,甚至付出生命。”

他提到了阿杰,虽然隐去了名字,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深刻痛楚,被镜头精准捕捉。

“过去七十二小时,我和叶婧小姐如同生活在地狱。我们躲藏在肮脏的下水道,逃亡在荒凉的郊野,躲避着一波又一波训练有素、心狠手辣的杀手。叶婧小姐高烧不退,多次濒临死亡。支撑我们活下来、走到这里的,不是侥幸,而是我们必须揭露真相的决心,是那些因他们而枉死之人在天之灵的注视,是相信这世间终究还有公理和正义的、渺茫却不肯放弃的希望。”

他的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激昂的煽情,只有平实的、近乎冷酷的叙述,但正是这种平实,结合他和叶婧此刻满身伤痕、狼狈不堪却挺直脊梁的形象,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力。许多女性记者已经红了眼眶,一些男记者也面色凝重。

“我们之所以能突破重重封锁,站在这里,”  汪楠继续说道,目光扫过身边那些沉默伫立的黑衣人,“要感谢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,是他们提供了关键的帮助和庇护。至于他们的身份,很抱歉,我无权透露。但我可以保证,他们与任何政府或商业势力无关,他们秉持的,是良知和正义。”

他巧妙地回避了黑衣人身份的问题,将焦点拉回指控本身。

“至于证据,”  汪楠提高音量,目光如炬,再次扫视全场,“我们不仅有,而且很多,很扎实。刚才‘幽灵’先生播放的,只是其中一部分,是开胃菜。更多的、更详尽的证据,包括叶文远先生被害的详细策划记录、资金往来的原始凭证、关键证人的证词录音、以及叶松柏与徐振邦多次密谈的音视频资料……这些,我们已经通过多个独立、安全的渠道,同步提交给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、国家监察委、公安部、最高人民检察院,以及部分国际反腐败组织和权威新闻机构。”

他报出的这一连串机构名称,如同重锤,一次次敲击在会场内外所有人的心上。提交给国内最高监察和司法机构,意味着事件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,不再是地方性的丑闻;而提交给国际组织和媒体,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无法被捂盖子,必将暴露在全世界目光之下。

“我知道,有人会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,是诽谤,是商业阴谋。”  汪楠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“那就让最专业的机构去鉴定,让法律去审判。我们愿意,也敢于面对任何形式的调查和质证。但在此之前,在真相大白之前——”

他猛地转身,伸手指向**台后方,仿佛要透过厚重的墙壁,直指控制室里的那个人,声音如同惊雷,炸响在会场:

“叶松柏!我知道你能听到!你能看到!你以为躲在后面,操纵一切,就能高枕无忧吗?你以为用金钱、用权力、用暴力,就能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闭嘴吗?你以为逼迫自己的亲侄女去顶罪,就能掩盖你弑兄夺权、勾结贪官、祸·国殃民的罪行吗?!”

“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
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!今天,我和叶婧站在这里,站在阳光下,站在全世界面前,就是要撕下你伪善的面具,将你的累累罪行,公之于众!叶文远在天上看着!所有因你们而家破人亡、含冤莫白的人都在看着!历史和法律,终将对你,对徐振邦,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,做出公正的审判!”

汪楠的怒吼在会场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那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,而是积压了太久愤怒、悲伤与不屈的最终爆发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,带着以生命为赌注的决绝。

控制室里,叶松柏听着扩音器里传出的、汪楠那如同审判般的声音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不是害怕,而是极致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。他猛地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——对讲机、茶杯、文件夹——疯狂地砸向布满裂痕的监控屏幕,嘶吼着,咒骂着,状若疯魔。“杀了他!我要杀了他!还有那个小贱人!一起杀了!炸了这里!炸了这里!!!”

叶永年瘫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仿佛已经认命。而那个眼镜男,早已悄悄退到角落,面色惨白地不断拨打着电话,但得到的永远是忙音或无法接通。徐振邦,失联了。

会场内,汪楠的怒吼过后,是片刻的沉寂,随即,更大的喧嚣爆发了!记者们几乎要冲破黑衣人的防线,无数问题如同海啸般涌来。汪楠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阵阵眩晕,他知道,开场陈述已经完成,剩下的,是更艰难、也更需要技巧的问答与证据展示环节。他必须保持清醒,必须保护叶婧,必须……坚持到最后一刻。

他抬起手,再次压下声浪,目光看向那个最先提问的法新社记者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:“现在,可以开始提问了。但请一个一个来。首先,关于证据提交的具体部门和回执问题……”

他的话音未落,异变突生!

会场侧后方,连接紧急通道的一扇厚重防火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!一群穿着黑色特警制服、戴着面罩、全副武装的人员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猛地涌入!他们动作迅猛,训练有素,进入会场后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,枪口压低,但警戒方向明确,瞬间控制了几个关键出入口和制高点。

“所有人!原地不动!双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!”  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,压过了现场的喧哗。

记者们一片哗然,镜头齐刷刷转向这群突如其来的特警。是警察?终于来了?是哪一边的?

汪楠心中一凛,下意识地挡在叶婧身前,手摸向腰间(虽然枪已不在)。周围的几个黑衣人同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,但他们的反应有些微妙,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,只是沉默地调整了站位,隐隐将汪楠和叶婧护在更核心的位置。

特警队伍分开,一个穿着深色夹克、面容严肃、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,在一名手持公文包的年轻下属陪同下,大步走了出来。他的目光如同鹰隼,迅速扫过混乱的会场,掠过**台上瑟瑟发抖的“高管”,掠过惊疑不定的记者,最终,定格在汪楠和叶婧身上,尤其是在汪楠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然后,他走到会场中央,拿出证件,向四周示意了一下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

“我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,陈建国。现奉命接管此处,调查叶氏集团及相关人员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一案。请在场所有人配合调查,保持秩序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汪楠,语气稍稍缓和,但依旧严肃:“汪楠先生,叶婧女士,你们涉嫌的案子,由我们正式接手。请你们放心,在法律框架内,你们的安全会得到保障,你们的合法权益会得到维护。现在,请先配合我们的医护人员,接受检查和治疗。关于案件的具体情况,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,进行正式讯问和调查。”

说完,他一挥手,几名穿着白大褂、拎着医疗箱的随队医生,在两名特警的陪同下,快步走向汪楠和叶婧。

汪楠看着陈建国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但显然训练有素、与之前叶家手下气质截然不同的特警,再看了看身边那些黑衣人对陈建国出现并未表现出敌意,反而隐隐有配合的姿态,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。

公安部直接介入?副局长亲自带队?在这个时间点,以这种方式出现……

他紧绷的神经,稍稍松弛了一丝。至少,看起来,不像是叶松柏或徐振邦的人。但,真的是正义的一方吗?还是另一股势力?
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叶婧的状况不容乐观,他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。他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,让医护人员靠近叶婧,同时,他看向陈建国,用仅剩的气力,清晰地说道:

“陈局长,叶婧小姐需要立即送医,她伤得很重,可能还有内伤。我也有多处伤口需要处理。但在我们接受治疗前,我要求,在我们的律师,以及至少两家以上具有公信力的国际媒体记者在场的情况下,对关键证据进行固定和封存。同时,我要求对叶松柏、徐振邦及其所有关联人员,立即采取控制措施,防止他们销毁证据或潜逃。”

他的话条理清晰,即使在这种极端情况下,依旧保持着冷静和警惕,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,既保护了自己和叶婧,也为后续调查设置了公开透明的屏障。

陈建国深深看了汪楠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随即干脆地点头:“可以。你的要求,符合程序。我们会安排。现在,请先配合治疗。”

随着陈建国的命令,现场的特警迅速行动,一部分开始维持会场秩序,请(或者说要求)所有人员暂时留在原地,配合初步调查;另一部分则快速向后台和控制室方向移动。而医护人员则小心翼翼地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叶婧抬上担架,也为伤痕累累、摇摇欲坠的汪楠进行紧急处理。

会场内的记者们虽然被要求暂时不得离开,但镜头却对准了被特警护送离开的汪楠和叶婧,对准了那些冲向后台的特警,也对着面色严肃、正在部署任务的陈建国,疯狂拍摄。他们知道,这场发布会以最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,但一场更大的、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被这“开场陈述”正式引爆。而风暴的中心,已经从这小小的会场,蔓延到了整个滨海,乃至更高、更远的地方。

汪楠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,走向出口。在即将踏出会场大门的瞬间,他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喧嚣未散的场地,看了一眼那些闪烁的镜头,也仿佛看了一眼控制室的方向。

他的眼中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疲惫,和一丝深沉的、冰冷的锐光。

开场陈述已毕,证据即将登场,审判,终于拉开了它沉重的帷幕。而帷幕之后,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博弈,与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但他知道,至少这一步,他走出来了。接下来的路,或许更加艰难,但他,和他们,已经别无选择,唯有前行。


  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7700/69761659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: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