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人只知剑走偏锋是为妖，殊不知大衍五十，遁去的一，正是那混沌未开的真容。”

太白遗迹，第二层，洗剑池。

穿过第一层荒芜的万剑林，映入眼帘的，是一方如明镜般的巨大石潭。

潭水清冽，深不见底，却不映照天上的云彩，只映照人心。

这是问心潭。

凡入此潭者，心中所修之道、所执之念，皆会在水中显化异象。

道心不纯者，会被潭水反噬，化为脓血；道心坚定者，方可渡潭而过，直达第三层传承之地。

此时，潭边已聚集了数十名闯过第一层的精英修士。

众人皆不敢贸然下水，纷纷看向为首的天剑门圣女叶青雨。

“既是问心，我便做这第一人。”

叶青雨神色清冷，足尖轻点，如一只白鹤般飘落在水面之上。

嗡——

随着她落下，原本平静的潭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
只见那水面之下，并未映出她的倒影，而是浮现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魄神剑。

剑身周围，隐隐有一只冰凤盘旋，发出清越的鸣叫。

寒气四溢，连潭边的岩石都结上了一层薄霜。

“好纯粹的剑心！”

岸上众人惊叹不已。

“剑如冰心，不染尘埃。不愧是天剑门圣女，这等资质，恐怕直追当年的太白祖师！”

叶青雨缓缓走过水面，并未沾湿鞋袜。

她站在对岸，回过头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李拙身上。

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，也带着一丝审视。

仿佛在说：该你了，那位自称祖师叔的高人。

李拙站在岸边，心中却有些打鼓。

他自己是个什么情况，他最清楚。

魔功打底，佛法镀金，道术包装，还要加上阿丑这个机关傀儡和红缨这个剑灵。

这要是照出来怕是个大杂烩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身后的林清婉有些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
“无妨。”

李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，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他整理了一下青衫，负手而行，一步踏入潭中。

“洗剑池传人，请祖师鉴心。”

李拙朗声说道，声音正气凛然。

然而。

就在他的脚底触碰到水面的瞬间。

轰隆！！

原本清冽平静的潭水，突然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！

并不是叶青雨那种清冷的寒气，而是一股混乱、狂暴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。

众目睽睽之下。

水面上的倒影开始扭曲、变幻。

并未出现剑。

而是浮现出了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法相！

那法相三头六臂，身躯漆黑如墨，周身却缭绕着神圣的金光，脚下踩着阴阳太极图。

正中间的那颗头颅，面容俊美妖异，双目一紫一黑，嘴角挂着邪笑；

左边的头颅怒目圆睁，仿佛要杀尽苍生；

右边的头颅慈眉善目，却流着血泪。

六只手臂中，分别握着：滴血的魔刀、断裂的佛珠、残破的道符、诡异的机关核心以及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
煞气冲霄！

这哪里是剑修的问心？这分明是盖世魔头出世的征兆！

“啊！那是什么？！”

“魔！是大魔！”

“他根本不是什么洗剑池传人！他是混进来的魔道妖人！”

人群瞬间炸锅了。

无数法宝亮起，剑拔弩张。

对岸的叶青雨更是脸色大变。

铮！

她背后的古剑瞬间出鞘，遥指李拙。

“李拙！你果然有问题！”

“这等凶戾混乱的法相，你还敢说是正统传承？！今日我便替太白祖师清理门户！”

面对千夫所指，面对那即将斩下的漫天剑气。

李拙站在沸腾的潭水中央。
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辩解。

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惊慌。
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异瞳扫过岸上惊恐愤怒的众人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叶青雨身上。

发出了一声充满失望、甚至是怜悯的长叹。

“唉……”

“夏虫不可语冰，井蛙不可语海。”

“原本以为天剑门身为中州魁首，能有点眼力。”

“没想到也是一群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的庸才。”

这声长叹，夹杂着一丝神魂之力，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“庸才？”

叶青雨气得手都在抖，“铁证如山！你这满身魔气、佛魔混杂的怪物，也敢说我是庸才？”

“怪物？”

李拙冷笑一声。

他猛地一跺脚。

体内的先天剑骨震动，那一枚太白庚金剑丹疯狂运转。

嗡！

一股至纯至锐、仿佛能割裂天地的白色剑气，从他体内爆发而出。

这股剑气之纯正，甚至比叶青雨的还要高出三个档次！

那是太白祖师的本源剑意！

在这股剑气的压制下，水面上的魔相虽然依旧狰狞，但却被一层白光笼罩，显得既诡异又神圣。

“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！”

李拙声音如洪钟大吕，震慑全场。

“何为剑？”

“剑者，凶器也。杀人是剑，救人亦是剑。”

“太白祖师当年仗剑走天涯，斩过妖，除过魔，也曾入佛门听经，进魔窟饮酒。”

“万法皆可入剑，万道皆通剑源！”

李拙指着脚下的倒影，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：

“你们看到的魔，那是斩业！”

“你们看到的佛，那是慈悲！”

“你们看到的道，那是自然！”

“三教合流，万法归一，复归混沌，方证大道！”

“这便是我洗剑池的不传之秘混沌无相剑体！”

说到这里，李拙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，看着叶青雨：

“你们天剑门，只修了一个纯字，却忘了容字。”

“水至清则无鱼，剑至纯则易折。”

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，还修什么剑？回家种地去吧！”

这番话，振聋发聩。

配合着李拙身上那股确凿无疑的太白剑意，瞬间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。

“混沌无相剑体？”

“三教合流万法归一？”

有修士喃喃自语，竟然觉得李拙说得好有道理。

是啊，如果真的是魔头，怎么可能练出这么纯正的太白剑气？

而且那种三头六臂的法相，确实很像传说中上古大能的法天象地神通。

叶青雨也愣住了。

她的剑尖垂了下来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
难道真的是我境界太低，看不懂这种高深的传承？

太白祖师当年真的很狂放不羁吗？

李拙见火候差不多了。

他收敛了气息，水面上的异象缓缓消失，重新恢复平静。

他背着手，像个教训完晚辈的高人，慢悠悠地走过水面，来到对岸。

路过叶青雨身边时，他停下脚步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：

“小丫头。”

“看人不要只看皮相。”

“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心中的洁癖放下了，你的剑……才能真正大成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众人，带着一脸崇拜的林清婉，大步走向第三层的入口。

只留下叶青雨一个人站在原地，若有所思。

良久，她对着李拙的背影，深深地行了一礼：
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
“晚辈受教了。”

……

第三层，太白宫前。

确认周围没人了。

李拙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，暗自擦了一把冷汗。

“呼……好险。”

“这帮修仙的，脑子果然都不太好使。”

“只要嗓门够大，理论够玄，狗屎都能说成是黄金。”

林清婉看着李拙，眼中满是小星星：

“公子，刚才那个……真的是什么混沌无相剑体吗？”

李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
“名字是我现编的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自己丹田内那颗融合了佛魔道三气的怪异金丹。

“路，却是真的。”

“走吧，少主。”

“前面就是祖师爷的藏宝库了。”

“既然我都帮他把这一脉发扬光大了，拿他点东西不过分吧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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