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光……”

那个黄头发店员的声音刚响起一半，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，戛然而止。

罗武的眼前，世界崩塌又重组。

原本摆放着泡面和关东煮的便利店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间弥漫着淡淡檀香，古色古香的杂货铺。

面前是三排高耸的红木货架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、古籍善本、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器物。

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落的宫灯中洒下，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滤镜。

最让人心神宁静的，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，在灯光下缓缓舞动，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慢了。

“叮铃——”

头顶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，将罗武从震惊中拉回现实。

他下意识地回头，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便利店的玻璃门？

只有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，紧紧闭合着。

“这……这就是解忧杂货铺？”

罗武喃喃自语，即便身为江城执法局局长，见多识广，此刻也不禁感到深深的敬畏。

“罗局长，别来无恙。”

一道温润清淡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。

罗武猛地抬头。

只见柜台后的躺椅上，凌尘慵懒躺坐着。

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衣衫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，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
尤其是那双深邃眼眸，眼神淡漠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悲欢。

而在凌尘身旁，站着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女孩，正是徐悦悦。

她正板着一张可爱的小脸，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，似乎在努力模仿大人的模样。

“凌先生……”

罗武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却又不敢靠得太近，生怕冒犯了这位神秘的存在。

“我……我没想到真的能找到这里。”

凌尘放下手中的书籍，目光落在罗武那张憔悴苍老的脸上，眼神中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。

“世间万物皆有定数，罗局长既有了执念，这块黑石自然会带你来。”

凌尘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回荡在罗武耳边，如同清泉流淌，让他焦躁的心绪莫名平复了几分。

“凌先生，既然您知道我会来，那您一定也知道我为何而来！”

罗武不再寒暄，他等不起。

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可能意味着儿子小军离死亡更近一步。

他双眼通红，声音颤抖却坚定：

“求您！救救我的儿子罗小军！只要能救他，无论什么代价，我罗武都愿意付！”

说着，他要躬身行礼。

一股柔和的力量却托住了他的身体，让没有弯下腰。

凌尘淡淡道：“罗局长，解忧杂货铺开门做生意，讲究的是你情我愿，公平交易，不需要行此大礼。”

他朝旁边的徐悦悦抬了抬下巴：

“悦悦，给客人上茶，罗局长就交给你接待了……”

“好嘞，老板。”

徐悦悦脆生生地应道。

她端来茶水，引导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罗武坐在八仙桌前，自己则是相对而坐。

俏脸紧绷，神情极力模仿着凌尘往日的从容与优雅。

罗武哪有心思喝茶，但也不敢违逆，只能硬着头皮在那张雕刻着云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罗局长，请用茶。”

徐悦悦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，茶香四溢，闻之令人神清气爽。

罗武端起茶杯，却只是握在手里，急切地看着徐悦悦：

“小姑娘……不，徐小姐，我真的很急……”

徐悦悦并没有因为他的催促而生气，反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。

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学着凌尘的样子，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调说道：

“罗局长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
“这茶是安神的，能稳住你的心神。”

“若你心神大乱，即便老板想帮你，你也接不住这份机缘。”

罗武愣了一下，看着眼前这个女孩，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勉强压下心头的火烧火燎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温热的茶水入喉，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。

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，真的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。

“好茶……”

罗武放下茶杯，眼神清明了许多：

“现在，可以谈正事了吗？”

徐悦悦点了点头，小脸变得严肃起来：

“罗局长，你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。”

“只是此事涉及异国神明，确实棘手，即便是先生出手，也并非毫无风险……”

当然，这种生意人的场面话究竟有几分真实，谁也不知。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！”

罗武连忙道：

“张真人说生机渺茫，但我不能放弃！”

“只要有一线希望，我什么都愿意做！钱？权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？！”

徐悦悦静静地看着他，那双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。

“罗局长，你误会了，钱财权势对老板来说，一文不值。”

徐悦悦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，轻轻摇了摇：

“解忧杂货铺的规矩，从来都不是那些俗物，我们要的，是‘等价交换’。”

“你要救罗小军，方法只有一个。”

徐悦悦的声音突然变得幽冷，在这古朴的杂货铺里回荡：

“一命换一命。”

罗武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罗小军可以安然无恙归来，健康地活下去，甚至长命百岁。”

徐悦悦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“但是，作为代价，罗小军原本该死的结局，需要有人来承担。这个承担者，就是你！”

“你的灵魂，将归解忧杂货铺所有。”

“届时，你将不得入轮回，亦无来世。”

死寂。

长长的死寂。

杂货铺内，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。

罗武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永世不得超生。

这对于一个人来说，或许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代价。

如果是平时，他或许会犹豫，会恐惧，会权衡利弊。

但现在……

脑海中浮现出小军苍白的小脸，还有妻子张佳那充满期盼的眼神。

“只要小军能活……”

罗武的嘴唇颤抖着，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，却又在下一秒重新挺直。

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，最后化作一种赴死般的决绝。

“我同意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斩钉截铁。

徐悦悦似乎有些意外，挑了挑眉：

“罗局长，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
“这可是魂飞魄散的下场，连鬼都做不成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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