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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铁矿风云


潘奎从太傅府中出来,心情沉重,好不容易见太傅一面,他有多少话要对他说!哄抢盐铺,盐道切断,让他感到步步艰难,心中无数疑虑难以排解。但眼见太傅病重,他岂能再添烦忧?现在,他只想一心炼铁,让二叔这样的家庭能用上铁犁。但转眼一想,犁头售价那么高,谁能买得起呢?送到店铺的犁头,卖得怎么样呢?想到这里,他令车驾转马去铁铺。

车至铁铺,掌柜远远看见,喜滋滋地出店来迎。潘奎还未下车,掌柜便问:“大夫可是来送犁头?”

“犁头卖得如何?”

“早已卖光,只等大夫再送。”

潘奎听言一喜,没有出乱子,还全部卖光了,炼铁算是成功了。他走进店铺,果然只剩陶犁、陶耜、陶锄,一把铁犁都没有了,便高兴地说道:“今日进郢,未带铁犁。我且回山,不日便有货送来。”

“越快越好!”掌柜急不可耐地说道。

潘奎只觉全身轻松,催马快回矿山。车至荆山脚下,远远又看见抱璞岩,不禁凝视起来。当车走近时,忽见岩下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武之人,远远望着自己。

“来者可是盐铁大夫?”马车走近,那人问道。

“正是。足下何人?”潘奎停车问道。

“我乃鄂县狐丘。矿场不见大夫,故在此等候。”

潘奎立即下车:“原来是狐丘高士!久闻大名,不知找我何事?”

“哈哈,我非高士,身高而已。有人度我身高一丈,故称我丈人也,哈哈哈哈。”

“丈人名满荆楚,生民传之若神,何事见我?”

“闲来无事,闻盐铁大夫自齐回楚,荆山炼铁,心生艳羡,特来一见耳。”

“今盐路已断,又恐炼铁再生事端,丈人教我!”

“我乃鄂县野人,何以教大夫?”

“闻丈人学富五车,博古通今,不惧生死而谏大王,为何吝言于我?”

“哈哈,我尚至今不明,大夫炼铁是惠楚还是害楚,又何以教大夫?”

“炼铁乃强农惠民之举,岂会害楚?”潘奎一下听糊涂了。

“大夫可知,荆山所铸铁犁,全由斗氏包买。楚之肥田沃地,已被斗氏占尽,今又以铁犁抢耕荒地,生民何以活命?”

潘奎大吃一惊!难怪铁犁卖得这么快,原来全被斗氏抢走。但,斗氏势力如此庞大,他又能如何?

“大夫若多造铁耜、铁锄、铁刀等价廉农具,乡民既买得起,又适合在坡谷之中开田造地,若每户开得一分一亩,也不致饿死,亦不会得罪斗氏之人。”

潘奎恍然大悟,说道:“谢丈人指教,我回矿便造。”

“大夫保重!”狐丘一下变得脸色凝重,似语意未尽。

“丈人保重!”潘奎目送他先走。

潘奎正要上车,狐丘突然转身,指着抱璞岩,笑着问道:“大王若刖汝双腿,汝将何以自处?”

潘奎目瞪口呆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见狐丘转身要走,赶忙问道:“丈人教我!”

狐丘转过身去,右手食指指天,说道:“行棋无悔也!”

潘奎心情郁闷地回到矿场,可一下车,虞汉就把他拉到一边,说道:“有犁头被盗,矿上有贼!”

潘奎赶忙来到库房,虞汉指着地上的犁头,说道:“昨日共有三十二只,今日只剩二十六只了。”

“偷了六只,一人搬不动!”潘奎说道。

“盗贼定有三人以上!”李汉肯定地说。

潘奎仔细察看库房,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迹,唯一的窗户一人多高,窗户上的小木格没有撬动的痕迹,很显然,盗贼是开门而入。

“昨晚何人看守库房?”潘奎问道。

“是苏丁,人称尿桶丁,又臭又硬,死不承认。”虞汉说道。

“叫苏丁!”潘奎说道。

不久,一位上着葛布蓝衣,下着葛布黄裳的单瘦男子耷着脑袋走了进来,一见潘奎凌厉的目光,身子一抖,低头不动。那一双赤脚,十个脚趾紧紧抠住地面。

“犁头被盗,汝有何话可说?”

“不是我!”他语气坚定地说道。

“那是何人?”潘奎一见就知道他心中有鬼,严厉地逼问道。

“不是我!我不知也!”他的身子又抖了起来,脚趾把地面抠得更紧了。

“犁头被盗,汝罪无可辞!来人,将他送往郢都府衙用刑,看他招与不招!”

苏丁一下慌了,双膝一下跪地,说道:“大夫饶命!我没偷,可也不能说!”

“为何不能说?”

“我若说出,我和家人都要遭殃!”

潘奎心中一动:“盗贼是矿场之人?”

苏丁点点头。潘奎明白了,矿上除了斗方,谁能让人如此害怕?苏丁不敢作证,斗方必然不会承认。他知道斗氏的厉害,为息事宁人,他不想再深究这件事,说道:“把他放了!”

“放了他?若有人再盗,大夫将如何处置?”虞汉心中非常不满。

“告知窃盗之人,过去之事,不再追究,若敢再盗,定然不饶!”

“遵命!我必转告大夫之言!”苏丁说道。

大家心里都不高兴,虞汉说道:“须更换看守,苏丁不可再用。”

“更换看守,须与斗方商量,他是总管。”潘奎说道。

虞汉抓住苏丁,说道:“尔可知道,造一铁犁有多难?尔若再敢与人串通行窃,我必不饶!”

“若有人再盗,我必告之!”苏丁罪赦,心存感激,也发誓道。

众人散去,潘奎一件件检查,他拿起一把犁头,对虞汉说道:“此犁头半为毛铁,犁地不久,便会断碎,为何还不能把好火候?”

“大夫不在,众人都难把握火候,乞大夫教之。”

潘奎点点头,两人来到刚烧好的铁窑前,工匠们正在卸窑。潘奎仔细一看,窑中有大量的毛铁,说道:“此为毛铁,如渣滓一般,不能锻造。”

“为何有许多毛铁?”有人问道。

潘奎用手量了量铁窑,又看了看橐龠,说道:“窑太小,进风口不严,致火温不高,便生毛铁。窑高须为两丈,此窑不到一丈五,为何不遵我言?”

“两丈高坡难找,大家见此处离两丈不远,便未加高。”

潘奎对虞汉说道:“切记,窑小难蓄火温,风口不严则漏风,致火势不猛。汝须细心守看,稍一大意,便成一窑毛铁。”

他突然想到犁头,便来到锻铁房,进门一看,果然地下到处都是毛铁,几位师傅正在打造犁头。其中一位师傅正把锋利的犁尖打接到粗糙的毛铁上。

他立即对师傅说道:“毛铁不能用!”

那师傅说道:“犁尖用纯铁,犁套用毛铁,将就可用。”

“犁套若裂,犁头必废,何以将就?乡民买一犁头,需用几代,若中途断碎,岂不害人?”

“可窑中多为毛铁,有的与铁相差无几,不用则废也!”

“当废则废,切不可害人。现今铁少,自今日起,只打耜头、锄头,待炼出几窑好铁,再打犁头。”

“各县乡正急等犁头,大夫为何不打?”身材结实,长着一张四方脸的斗方突然闯了进来,睁大眼睛责问道。

“现今无铁,汝欲用毛铁犁头乎?”潘奎有意压一下他的气焰。

“大夫不专心炼铁,为何总往外跑?”斗方也不示弱。

“太傅与工尹有召,安得不往?”潘奎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他。

斗方知道,太傅是潘奎的靠山,不敢再辩,转身要走。潘奎厉声说道:“库房被盗,总管可知?”

斗方突然怔住,但立即转身,镇静地问道:“盗者何人?大夫可抓到?”

“库房为总管所辖,尔竟然不知?”潘奎见他神色紧张,又逼问道。

“我便去查,定然查出盗贼!”

“看守失职,须得换人。总管严查盗贼,我再调人严守库房,若再有失,你我同罪!”

斗方见潘奎的口气如此严厉,心惊胆战,不敢再争,转身走了。刚回寝房,苏丁进来,惊慌地说道:“盐铁大夫已知总管盗犁也。”

斗方一惊,伸出右手卡住他的喉咙,说道:“汝可招供?”

“非也,盐铁大夫见我宁死不招,便猜测道:人皆惧者,斗氏也,必为斗方所为!”。

斗方松开手,说道:“盐铁大夫果然厉害,难怪今日严辞训我。”

“盐铁大夫不想揭穿总管,言过去之事,不再计较,若敢再盗,必不轻饶!”

“他无证据,如何揭穿?汝若敢言,必灭汝全家!”斗方双眼暴裂,虎视着他。

“大夫不查,我何须多言?”

“汝明日将被撤换,今夜三更打开库门,我还须拿几把犁头。”斗方说道。

“不可!虽我未撤,大夫必加派人手,总管不可弄险。”

“哼,窑中尽出毛铁,大夫心在铁窑,必不料我今夜动手。”

“若明日铁犁又少,我如何交待?”

“汝佯装不知,他能怎样?”

“不可呀,不可!”苏丁慌了,连连求饶。

“大夫已知是我窃之,必不为难于汝,汝且安心。”

斗方胆大包天,苏丁无可奈何,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,一下碰见木匠陶秋和他的徒弟凡崽。

“马桶丁,为何神色惊慌?”陶秋见他从斗方的屋里出来,立即警觉起来。

“无事,无事。”说着就要溜。

“哼,心怀鬼胎,还言无事!是否又要偷犁?”

“休得胡言,小心有人听见!”

“盐铁大夫赦汝之罪,汝若再犯,便是死罪!”陶秋警告道,说完就走了。

苏丁一下吓懵了。心想,那斗方也太贪了,自己何必陪他玩火?想到这里,便去找潘奎,半路遇到虞汉,一看四面无人,立即把他拉到一边,说道:“今夜三更,有人盗犁!”说完,转身溜走了。

虞汉一听,怒火中烧,立即去找潘奎,说道:“斗方贼性不死,今晚三更又约马桶丁盗犁!”

潘奎也觉得这个斗方也太猖狂了,说道:“汝挑十名窑工,手拿木棒,埋伏库房之后,待人进去,便一起捉拿,万勿让人逃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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