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娘听了姜琦那句“去怡翠楼”的嘲讽，脸色先是一白，继而涨得通红，眼中噙着泪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姜琦，你……你把我当什么人？我绣娘就算再不堪，也不会去那种地方！”

姜琦笑了笑，懒得再搭理她，转身要走。

绣娘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，死死不放。

“你别走！今天你把话说清楚！”

“说什么？”姜琦皱眉，声音冷下来。

“我坏了名声，没了贾府这门亲事，村里人背后戳我脊梁骨，全是拜你所赐！”

“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，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！”

“那你去死吧，反正跟我没关系。”姜琦淡淡的说道。

“你……”

绣娘一时语塞，她也只是说说，真要她死她也不敢。

绣娘被他拽得踉跄，跌坐在地上，也不起身，就那么仰着脸看他，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倒真有了几分可怜相。

“姜琦……你娶了我吧。”

这话一出，姜琦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姜琦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我说，你娶了我。”绣娘抹了一把泪，声音反倒平静下来，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。

“我名声坏了，没人看得上我，你是秀才，有功名在身，娶了我也不算丢人。”

“以前的事，也就一笔勾销，谁也不再提，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。”

“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，我疯了才会娶你，简直不可理喻！”姜琦忒了一口，扭头就要走，一刻都不想跟这疯女人纠缠。

“你走！”

绣娘这次倒没有追上来，而是用那无比尖锐的嗓门，撕心裂肺的吼着。

“你要是走了，我以后逢人就说你脏了我身子，还翻脸不认人，无情无义，忘恩负义，你就等着你名声烂大街吧！”

“你一个秀才，摊上这种事，功名还要不要？”

姜琦停下脚步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
他算是看明白了，这绣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道理，就认准了要么从自己身上扒层皮，要么就啃块肉。

先是装可怜，再是寻死觅活，如今干脆撕破脸，拿功名来要挟。

绣娘见姜琦停下脚步，以为功名一事拿捏住了姜琦，嘴角竟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。

“我绣娘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闺女，可也是青山村排的上号的长相，还能下地干活，还能给你生娃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。”

姜琦阴沉着脸，一言不发。

只因这一刻的他，也拿绣娘无可奈何。

“娶我，我什么都不要你的，只要你给我一个名分就行。”绣娘语气稍缓，她也不想跟姜琦的关系搞僵，毕竟日后也是要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的人。

姜琦仍旧是一言不发，狠狠地咬着牙，越发觉得离开青山村，是最对的选择。

“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！”

“你做梦！”姜琦怒喝一声，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道：“我姜琦就是一人过活一辈子，也不会娶你！”

她猛地站起身，双眼通红，像是发了疯一般，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襟。

“你不娶我是吧？那我现在就脱了衣裳，让所有人都看看，你姜琦是怎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的！”

“看看你的名声，你的功名，还能不能保住！”

“你……”

姜琦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
他万万没想到，这女人竟疯到这种地步。

见绣娘脱衣，姜琦更不敢上前阻拦，生怕碰一下，再被讹层皮，只得别过头，不去看这惊世骇俗的场面。

“住手！”

一声低喝，如平地惊雷。

一道人影从墙根处闪出，三步并作两步，一把抓住绣娘的手腕，将她往后一带。

绣娘踉跄后退两步，外衫滑落一半，堪堪挂在肩上，模样狼狈至极。

来人正是陈正。

他面色如常，双目有神，从上而下扫视着绣娘。

“你这妇人，好不知廉耻！”

陈正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铁。

“你诬陷良家男子在前，勒索钱财在后，如今又当众撒泼，以清白要挟，可知大周律法，诬告者反坐，勒索者杖责，以死相逼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冷冷道：“按‘周律刑律’第十九条，以死胁迫他人者，杖六十，枷号三日！”

绣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，抬头看见陈正一身差役衣裳，腰间挎着刀，那张脸正气凛然，不怒自威，登时腿都软了。

姜琦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陈正吓了一跳，不过看样子好像是来帮自己解决麻烦的，姜琦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她嘴唇哆嗦着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陈正也不看她，转身对姜琦拱手道：“姜先生，小人方才路过，刚巧听到威胁言语，不小心便在墙根下听到了全部内容，事情原委我也熟知，这妇人交由小人处置便是，带到衙门，自有公法处置她。”

姜琦松了口气，拱手还礼：“多谢陈差役。”

陈正点点头，转向绣娘，声音依旧不冷不热。

“你是自己走，还是要我押你去衙门走一趟？”
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不不……”

绣娘整个人如同失心疯了一般，疯狂的摇着头，爬向陈正，抱着陈正的腿凄惨的哭喊。

“不能这样，不能这样，不应该这样……”

“大人，民女是被冤枉的，是他……是他玷污了我的身子，大人您要为民女做主啊……”

陈正恶狠狠地瞪了绣娘一眼，从袖袋中抽出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，干净利落的将绣娘捆绑起来，任凭绣娘如何挣扎，也逃脱不掉。

“姜大人，田地一事，以交接完毕，您还有别的吩咐吗，如若没有，小人这便带着绣娘离开。”陈正冲姜琦一抱拳，无比恭敬的说道。

“你现在在衙门身居何职？”姜琦此刻越看陈正越是喜欢，正的发邪，行坐卧立，完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，这是伪装不出来的感觉。

“小人是白差，无官无职。”陈正不卑不亢的说道，语气中满是自豪，双眼更是充斥着对明天的希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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