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乡私塾书室，李二牛站在姜琦身后，姜琦和吴建华对视而坐。

吴建华双眼涣散，毫无精神，似是半步疯癫，口中哀叹连连。

“你能不能正常点，要是在这个样，我可就走了。”

姜琦顿时心生不满，他一开口，吴建华就叹口气，一开口他就叹气，似是故意恶心姜琦一般。

“你倒是说你来此的目的，不然你让我说什么，难不成我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？”

“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，你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，既然是来看我笑话的，那你尽管看就是，还想让我夸你看的好吗？”

吴建华语气幽怨，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，完全是拜姜琦所赐。

别看他被周府赶出不过半月左右，却等同一下子被人从天堂打入地狱。

现在的吴建华，全身上下也就那举人的头衔还能拿的出手，身无分文，便是一个馒头他都买不起。

听吴建华这么一说，姜琦感觉竟也有些道理，抢吴建华饭碗的是他，旋即姜琦岔开话题，满眼好奇的问道。

“你能回答我，你是怎么做到才离开周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，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惨状的吗？”

“哼……”

吴建华冷哼一声，一脸你看我理你的样子，撇了撇嘴。

“二两银子，你说，我就给你。”

看着吴建华这般嚣张的模样，姜琦直接摸出二百文拍在桌子上。

看着那散落在桌子上的铜钱，吴建华眼睛都直了，眼中满是贪婪。

“这年头，什么怪人都有，也罢，既然你想听说给你也无妨，谁叫我大度呢。”

吴建华一边说着，一边不着痕迹的用手将二百文收入囊中。

“没钱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姜琦。

“然后呢？接着说啊。”姜琦皱了皱眉。

“还用说什么，就是没钱了而已。”吴建华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。

姜琦顿时有种日了狗的感觉，二百文还以为能买来什么惊天大瓜，结果就买来三个字，你这老东西莫非觉得你一字千金？

“你没钱，你觉得我会信？”

姜琦嗤之以鼻，他一个秀才，都能从官府每月领来五两银子，和一些吃食，五斤白面，一斤精盐，他吴建华身为举人，领的只会比姜琦更多，再加上吴建华不知道在周府教了多久，月奉或许比他姜琦还高，毕竟举人的身份在这摆着。

吴建华没钱，打死姜琦都不相信。

“你信与不信，都与我无关，反正都改变不了我下一顿能否有吃食，若是今天你不来，我只怕是又要饿一天。”

吴建华很是坦荡，压根不屑去跟姜琦争辩。

见此一幕，姜琦也有些拿不准吴建华。

要说他没钱吧，朝廷可是命官府可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养着举人，并且这家伙也会去找豪门当私人教习，再不济，也能去给人抄书赚钱，不论什么方法，吴建华都不可能没钱。

可若是说有钱吧，这家伙都快饿的皮包骨了，有钱谁不先顾着自己的肚子，在考虑别的？

“虽然我不知道今日你来是抱着什么目的，但是我有一点要提醒你，若是没有信心考上状元，就把钱留着娶媳妇，养老，不要花在读书上。”

“为何？”姜琦眉头一皱，他莫名的感觉到，吴建华说这话没有害他的意思。

“看在你给了我二百文的份上，不妨告诉你，之所以官府每月给你五两银子，还有吃食养着你，那是因为要用你来把银子花出去，促进小商贩的运作，毕竟拿个考上秀才的读书人，不是自视甚高，满身傲骨的东西，谁能让这种东西去开垦荒地，去自食其力，挣钱买书科考？”

“没有，很多人在第一考若是考不上秀才，那就直接没有资本继续读书了，老老实实的下乡种地，给别人当帮工。”

“可考上秀才，一不下地，二步帮工，那么这么一批人国朝也不用，自然而言就变成了废柴，与其荒废，倒不如付出一些代价，养这群人三年，三年后的科考若是不能更进一步，那就断了官府月奉，若是考上，那就能延续三年，并且月奉还翻了一倍。”

“听着是那么一回事，只要读书进步，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，可你要知道，考上秀才之后，再去考举人，进士，三甲，你就要买大量的书册，还必须去与当地官府相关的书店，否则你压根买不到科考的书籍，每一本都是一两银子起步，这钱兜兜转转，就又回到了朝廷。”

“一个普通人考上秀才，不算那些天赋异禀，豪门家族用钱和人脉堆出来的话，十年寒窗苦读只是起步，若是资质平平，那么便是秀才十年，举人十年，若是不开悟，到死都会穷困潦倒。”

“这并非个例，而是整个周朝的读书人必会经历的事，因为只有这样，才是天子想看到的，这也就是为何在武周十六年之后，科考就会以八比制章为主，八比制章说的好听，说白了就是经义八锁，文界囚笼。”

“只能按前朝国子监祭酒注解写，不能有自己观点，不许谈现实，不许批评朝政，读书人变成  “只会背书、不会思考”  的书呆子……”

姜琦就那么默默地听着，越听内心越是震撼，越听越是害怕。

因为吴建华所讲的内容，完全不像是古代人能想出来的风格。

利用学子打经济循环，在古代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无比严苛的环境里，何人能有如此胆大妄为的想法，并且还实现了出来。

而那八比制章，说白了就是朱元璋奠定的八股文。

忽然，姜琦似是猛地想到什么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姜琦赶忙在脑海中回想文和二年，前身参加科考时的考题，其内容，与八股文大差不差，教人按部就班，不可瞎想，封耳闭眼，万事万物只需执行，完全不用考量对错。

对治国，民生，实务，提都没提，通篇只再问为臣之道。

并且看其完整程度，出题人似是对八股文融会贯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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