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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燃星


黑白雷光照亮了整个天道裂缝。光在虚无中炸开,像一颗新生的星。萧衍的白色锦袍在雷光中变得透明,能看见下面的皮肤——不是古铜色,不是苍白色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像玉一样的颜色。他的皮肤下面没有血管,没有肌肉,只有光。元婴期的光,精纯、浑厚、像大海一样无穷无尽。

东篱冲到他面前。黑锏砸下,阴之力灌入锏身,暗金色的纹路像岩浆一样流动。萧衍没有躲,抬起左手,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黑锏。锏身在他的手指间停住了,像被铁钳夹住。东篱的阴之力灌入他的手指,但他的手指没有结冰。元婴期的灵力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漩涡,把阴之力吸了进去,绞碎,吞噬。

“太弱了。”萧衍说。左手一甩,东篱连人带锏被甩了出去。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十丈远,撞在光的地面上。地面是透明的,像玻璃,被他的身体砸出了裂纹。裂纹向四周蔓延,像一张蜘蛛网。他的后背撞在地面上,脊椎发出咔的一声——又错位了。他咬住牙,用手撑地,站了起来。胸口还插着铁爪,每一次呼吸,铁爪的尖端就在他的肺叶上搅动,血从伤口涌出,在光的地面上汇成一滩。

云月跪在他身边,双手按在他的胸口。九块碎片在她的体内共鸣,释放出银白色的光。光从她的掌心渗出,流入伤口。铁爪被光推了出来,叮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伤口开始愈合,但血还在流。不是从伤口流,是从他的嘴角流。他的内脏在出血,铁爪刺穿肺叶时,碎片刺入了旁边的动脉。动脉破裂,血涌进了胸腔。他的肺被血淹没了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
“东篱。”云月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的命星……”

东篱抬起头,看着上方。天道裂缝中没有天空,只有虚无。但他能看到自己的命星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“心”。那颗星在燃烧。不是发光,是燃烧。火焰从星核中涌出,吞噬了星体,吞噬了星光,吞噬了星辰本身。它在缩小,在变暗,在死去。

“还有多久?”东篱问。云月闭上眼睛,用灵瞳去测算。她的意识顺着因果线游走,穿过虚无,穿过裂缝,穿过天空,看到了那颗正在燃烧的星。火焰的速度很快,快到像时间被加速了一万倍。“一刻钟。”她睁开眼,银白色的眼睛中有了泪光。“一刻钟后,命星燃尽。你会死。”

东篱沉默了一息。一刻钟。九百息。够了吗?够杀萧衍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没有选择。他站起来,双锏在手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恐惧,是虚弱。血还在流,肺还在被血淹没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
凌战站在他身后,银白色的锏在手中发光。他的眼睛一黑一白,看着萧衍。十七年前,他在这里被萧衍打败,坠入裂缝,被困了十七年。十七年后,他的儿子站在他面前,要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。“一起。”凌战说。东篱侧过头,看着父亲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。他的眼睛一黑一白,和东篱一模一样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——不是苦笑,不是无奈的笑,是一种安静的、像月光一样的笑。

“好。”东篱说。

父子俩同时冲了上去。东篱在左,凌战在右。黑锏和白锏,银白色的锏和暗金色的锏,四柄锏同时砸向萧衍。萧衍没有后退。他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挡住了四柄锏。锏剑相击,发出一声巨响,震得光的地面碎裂。裂纹向四周蔓延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
东篱的膝盖弯了。他的身体下沉,脚下的地面碎裂,他的右脚陷进了裂缝中。凌战的膝盖也弯了,他的身体也下沉,脚下的地面也碎裂。父子俩同时单膝跪地,四柄锏压在萧衍的长剑上。萧衍的剑在弯曲,不是剑在弯,是剑尖上的那滴血在震动。血的震动传递到剑身,剑身的震动传递到萧衍的手臂,手臂的震动传递到他的心脏。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
就一拍。

东篱的左拳砸在了萧衍的胸口。不是碎星锏,是拳头。他的左手——那只被阴阳道印重生过的、粉红色的、嫩得像婴儿一样的手——握成拳,砸在萧衍的心脏位置。阴之力。不是冻住他,是“引爆”。引爆那滴血中残留的碎星之力。碎星之力在萧衍的胸腔中炸开,像一颗小型的炸弹。他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,撞在虚无的壁上。虚无没有壁,但他撞到了“边界”。天道裂缝的边界,一堵无形的、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墙。他的后背撞在墙上,墙裂了,裂纹向四周蔓延。

萧衍从墙上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他的白色锦袍被炸开了一个洞,露出下面的胸口。胸口上有一个拳印,拳印的周围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——不是毒,是碎星之力的残留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然后抬起头,看着东篱和凌战。

他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你们比我想的强。”他说。他站起来,长剑在手。剑身上的血在发光——不是红色的光,是黑色的光,像墨汁。光从剑尖蔓延到剑柄,从剑柄蔓延到他的手臂,从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。他的身体开始变黑,不是皮肤变黑,是“光”变黑。元婴期的灵力在转化,从精纯、浑厚、像大海一样的灵力,变成了黑暗、粘稠、像沼泽一样的魔力。

魔化。萧衍在燃烧自己的命星,用命星的力量强行提升修为。元婴期、元婴中期、元婴后期、化神初期。他的修为在飙升,速度很快,快到东篱的眼睛跟不上。他的身体在膨胀,肌肉隆起,骨骼变粗,皮肤变黑。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,瞳孔中有一个黑色的、正在旋转的漩涡。

“十七年前,你父亲逼我用了这一招。”萧衍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温和的、像春风一样的,而是低沉的、像野兽一样的。“十七年后,你也在逼我。”

他动了。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。不是碎星步,不是影步,是“瞬移”。从一个位置消失,在另一个位置出现。中间没有轨迹,没有残影,没有声音。东篱的左肩被剑刺穿。不是他刺的,是萧衍的剑自己出现在他的肩膀里。剑从前面刺入,从后面穿出。东篱低头看着胸口的剑,剑身上有黑色的光在流动。

凌战动了。银白色的锏砸向萧衍的头。萧衍没有躲,抬起左手,用手掌接住了锏。锏身在他的掌心停住了,像被铁钳夹住。他的手掌没有被砸碎,没有被冻住,只是微微下沉了一寸。“你也老了。”萧衍说,左手一甩,凌战连人带锏被甩了出去。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十丈远,撞在光的地面上。地面碎裂,他的身体嵌进了裂缝中。

云月跪在东篱身边,双手按在他的左肩上。九块碎片共鸣,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出,流入伤口。剑被光推了出来,叮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伤口开始愈合,但血还在流。不是从伤口流,是从他的嘴角流。他的肺还在被血淹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他的命星还在燃烧,火焰越来越旺,星体越来越小。

“还有多久?”东篱问。云月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“半刻钟。”

东篱站起来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但他的背很直。他的眼睛一黑一白,瞳孔中的太极图在高速旋转。他的体温降到了零下六十度,呼出的气凝成冰晶,冰晶落在他的肩膀上、头发上、眉毛上,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他的左手握着白锏,右手握着黑锏。双锏的纹路在发光,暗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交织,像两条在海中游弋的发光鱼。

“云月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帮我看到他的命星。”

云月闭上眼睛。九块碎片在她的体内共鸣,释放出银白色的光。光从她的皮肤下渗出,照亮了周围。她的灵瞳在追踪萧衍的因果线——那根线很粗,很亮,像一根燃烧的绳索。绳索的尽头,是他的命星。一颗巨大的、血红色的、正在燃烧的星。星体的表面有裂缝,裂缝中有黑色的光在流动。那是他的弱点。

“他的命星在燃烧。”云月睁开眼,“他的命星和你的命星一样,都在燃烧。谁的星先灭,谁先死。”

东篱看着萧衍。血红色的眼睛,膨胀的身体,黑色的光。他的修为在飙升,但他的命星在燃烧。他也在赌,赌自己的命星比东篱的命星燃得更慢。

东篱冲了上去。碎星步,一步接一步。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光地面都会炸开一个坑。碎石飞溅,灰尘腾起。他的身形在虚无中穿梭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
萧衍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,长剑垂在身侧,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东篱冲来。他在等。等东篱的命星燃尽,等东篱自己倒下。东篱知道。他知道萧衍在等。但他没有停下。他冲到萧衍面前,双锏齐出。黑锏砸头,白锏刺胸。

萧衍没有躲。他用左手抓住了黑锏,用右手抓住了白锏。锏身在他的掌心中停住了,像被铁钳夹住。他的手掌没有被砸碎,没有被冻住,只是微微下沉了一寸。

“你的命星快灭了。”萧衍说,“你感觉到了吗?星核在裂,星光在熄,星体在碎。”

东篱感觉到了。他的命星在裂,不是碎,是“裂”。裂缝从星核向表面蔓延,像一张蜘蛛网。星光从裂缝中漏出,不是发光,是“流血”。他的血,从命星中流出来,流到他的体内,又从他的伤口流出来。他的身体在变冷,不是零下六十度,是“绝对零度”。分子停止运动,细胞停止分裂,心脏停止跳动。

他的心跳从每分钟四十下降到了三十下,二十下,十下。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不是黑暗,是“无”。像眼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,像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存在。

云月看到了。她看到东篱的命星在碎,星光在熄,星体在散。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一滴,是两行。银白色的泪从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,像融化的月光。

“东篱!”她喊。

东篱听到了。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风,像水,像一万年前的泪湖在决堤。他睁开了眼。一黑一白的眼睛,瞳孔中的太极图已经停止了旋转,停在了最暗的一刻。但他的目光,穿过了萧衍的手掌、手臂、肩膀,落在了他的胸口。那里,有一个拳印。十七年前,凌战留下的拳印。拳印的周围,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。碎星之力的残留。

东篱松开了双锏。萧衍的手中还握着双锏,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向前倾斜了一寸。就一寸。东篱的右拳砸在了那个拳印上。不是碎星之力,不是阴之力,是“命星”之力。他燃烧自己的命星,把最后一点星光凝聚在拳头上,砸了下去。

拳印裂开了。不是皮肤裂开,是“光”裂开。萧衍体内的元婴期的光从裂缝中涌出,不是白色的光,是黑色的光,像墨汁。光在空气中飘散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。他的身体开始萎缩,肌肉消失,骨骼变细,皮肤变皱。他的修为在跌落,化神初期、元婴后期、元婴中期、元婴初期。他的命星在碎,不是裂,是碎。星体炸开,碎片向四周飞散,星光熄灭了。

萧衍跪了下来。他的膝盖砸在光的地面上,地面碎裂。他的双手还握着双锏,但手指已经没有了力气。双锏从他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那里有一个洞,不是伤口,是“虚无”。他的元婴从洞中飘了出来,不是实体,是光。黑色的光,像墨汁。光在空中飘散,越来越淡,越来越暗,最后消失了。

东篱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右手在滴血,不是红色的血,是黑色的血。命星之力燃烧后的残渣,从他的指尖滴下来,滴在萧衍的头上、脸上、肩上。

“你赢了。”萧衍说。声音很低,很沙哑,像很久没有喝过水。他的嘴角带着笑,不是温和的笑,是苦涩的笑。像十七年前,他站在悬崖边上,看着凌战的妻子抱着孩子跳下去时,露出的那种笑。“但你也会死。你的命星也灭了。”

东篱蹲下来,看着萧衍的眼睛。血红色的眼睛在慢慢变暗,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“我知道。”东篱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?”

东篱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转身,朝云月走去。身后,萧衍的身体倒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东篱的背影。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白色的光中。

凌战从裂缝中爬起来,走到萧衍的尸体前,低头看着他。十七年的仇恨,在这一刻化为了沉默。他蹲下来,用手合上了萧衍的眼睛。

“兄弟。”他说,“走好。”

云月跪在地上,抱着东篱。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,银白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心跳很慢。他的命星已经灭了,星光熄了,星体散了。他的身体在变冷,从绝对零度回升到了常温,又从常温降到了冰点。他的皮肤开始变白,不是苍白,是透明。能看见下面的骨骼、血管、肌肉。他的骨骼上有黑白两色的纹路——阴阳道印的烙印。道印在剥离,从他的骨骼上剥离,像蛇蜕皮。黑白两色的光从骨骼中渗出,在空气中飘散。

凌战走过来,跪在东篱身边。他把手按在东篱的胸口,阴阳道印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,不是攻击,是“续命”。他的命星还在,虽然暗淡,但还在。他把自己的命星之力渡给东篱。

东篱的命星重新亮了起来。不是燃烧,是“点”。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,被加了一滴油,又加了一滴油。星光很弱,很暗,像一颗刚诞生的星。但它亮着。

东篱睁开了眼。一黑一白的眼睛,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。他看着云月,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的泪痕。他伸出手,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我还活着。”

云月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银白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她的,哪些是他的。银白色的眼睛和一黑一白的眼睛,在彼此的瞳孔中倒映。

铁骨站在他们身后,盾立在脚边。他的左眼——那只瞎了的、嵌着黑色石珠的眼睛——在发光。不是光,是“泪”。石珠在融化,黑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来,顺着他的脸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他的眼睛,在十七年后,终于能流泪了。

凌战站起来,看着天道裂缝的深处。那里有光在流动——不是白色的光,是金色的光,像太阳。光从裂缝的深处涌出来,照亮了所有人的脸。

“走吧。”凌战说,“回家了。”

他转身,朝光走去。

东篱站起来,扶着云月,跟在父亲身后。

铁骨背起凌霜的尸体,跟在最后。

他们在金色的光中走着,脚下是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地面。地面在延伸,路的尽头有天空——不是裂缝中的虚无,是真正的天空。蓝色的,有白云,有太阳。

东篱停下了。他回头,看着身后的黑暗。那里有萧衍的尸体,有碎星锏,有他十七年的仇恨。他松开了云月的手,走回去,捡起地上的双锏。黑锏和白锏,锏身的纹路在发光,暗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两颗星。他把双锏背在身后,转身,走回光中。

云月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很轻。他的手很大,很硬,全是老茧和伤疤。大手握着小手,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东篱点了点头。

他们走进了光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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