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珩拧着眉头，迟迟没有开口说话。

半晌，楚惊澜却是叹息一声，再次主动开口：“既然陆探花不愿，只当我今日没有来过就是，这药，陆探花只管留着，权当我替二皇子赔不是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转身便走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陆珩看着她的背影，攥紧了袖子里的手。

“等等！”

他到底是忍不住开口。

楚惊澜顿时停下自己的脚步，却并没回头。

陆珩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，说出口的话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和，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无奈：“罢了，谁叫我拿你没法子，此事我会写信告知父亲，请他从中周旋一二，若是不成，你也莫要怪我才好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楚惊澜偏头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。

……

杏花微雨，最是恼人。

楚娇坐在廊下，看那雨丝在青石板上绣出细密的水纹。

这雨已经淅淅沥沥的落了半日，将檐角的海棠打得七零八落，阶千残红委地，被雨水泡的退了颜色，凄凄惨惨的粘在苍苔上。

又是一声叹息。

萧宴恰好行到廊下，任由府上小厮撤去他身上的蓑衣，彼时听到这声叹息，不觉皱了眉头。

他偏头，问道：“王妃这是什么了？”

“奴婢不知。”掌事嬷嬷摇了摇头，继续道，“今儿王妃往二皇子府去了，回来便是这副模样，老奴问了两回，王妃不可能说，只是一味的叹气。”

萧宴没说话，只站在原地看着廊下那抹小小的身影。

雨丝斜斜地飘进来，沾湿了她的裙摆，她浑然不觉，只是托着腮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时不时叹一口气。

那叹气声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像是春日里被风吹落的柳絮，轻飘飘的落在地上，却让人心里莫名的发紧。

他迈步往前走去，脚步声沉稳，踏在青石板上，一下，一下。

楚娇托着腮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眼神发直。

阿姐如今怎么样了？那个陆珩会不会又缠着阿姐？二皇子那个愣头青，不会又去惹事吧？

她正想着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
楚娇没回头，只当是路过的小丫鬟，随口道：“不用伺候，我就坐一会儿。”

脚步声却没停。

楚娇皱了皱眉，正要回头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，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
“不必了，我不吃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无奈。

萧宴仍旧如常，开口问道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楚娇身子一僵，下意识回过头，正对上萧宴那双深邃的凤眸。

“王……王爷？！”

她惊呼一声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身子直接往后栽去：“呀——！”

萧宴眼疾手快，一只手还端着那碟桂花糕，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，稳稳攥住她的手臂，将人拉了回来。

楚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，疼得她眼眶一酸。

可她还来不及喊疼，就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，混着雨后的清冽气息，将她整个人包裹住。

她的脸瞬间红了。

“站好。”萧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几分无奈。

楚娇连忙挣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低着头，吞吞吐吐：“我不知道是王爷……”

萧宴垂眸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，眉头微蹙。

“坐那儿做什么？”

楚娇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萧宴没再追问，只将手里的碟子往她面前递了递。
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
楚娇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，又低下头：“我不想吃……”

萧宴眉头皱得更紧。

他看着眼前这颗低垂的小脑袋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……

这是哭过了？

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。

他没说话，只将碟子放在一旁的栏杆上，然后在楚娇面前蹲下身来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声音比方才又软了几分。

楚娇咬着唇，眼眶更红了。

她不想说的。

阿姐说过，府里的事，不要什么都往外说。

可是……

可是王爷蹲在她面前，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，她忽然觉得，那些憋在心里的话，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：“是……是二皇子和陆探花……他们在二皇子府门外，打起来了……二皇子脸上都挂了彩，阿姐的脸色也不好……阿姐正需要陆家帮衬爹爹，就出了这样的事情……我担心阿姐……那个陆珩，我不喜欢他，他看阿姐的眼神让我不舒服……二皇子又是个愣头青，万一再惹出什么事来……”

萧宴听着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他想起方才在朝中听到的消息，边关战事突起，镇北侯需要陆家在军需上的帮衬，楚惊澜自然要和陆珩打好关系才行。

萧恒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，分明是坏了事。

他看着眼前这颗快要埋进胸口的小脑袋，抬手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就为这事？”

“这……这事还不够大吗？”楚娇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
萧宴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唇角微微勾起。

“傻。”

楚娇愣住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呆呆的看着他。

萧宴继续道：“萧恒虽胡闹些，却不是拎不清的人，前些日子陆探花在二皇子府门前的事情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，他都没说什么，如今自然也不会为这些而闹事，这背后只怕少不了别人的手笔。”

“陆沉，去查查，这些日子都有谁去过二皇子府。”

陆沉的动作很快。
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他便冒雨返回，躬身立在廊下，将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：“回王爷，这几日二皇子府上，确实有人去过，是礼部侍郎家的高姑娘，高茹娘。”

高茹娘？

那个天天往摄政王府跑、被王爷拒之门外还不死心的高茹娘？

她去二皇子府做什么？

楚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，连忙问：“她去做什么了？”

“据二皇子府上的门房说，高姑娘是去探望二皇子妃的伤势的，可门房通传之后，二皇子却亲自见了她，二人在花厅里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高姑娘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，没过多久，二皇子便在府里摔了茶盏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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