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澜在边关。

萧恒也在边关。

虽说北狄目前还没有动手的打算，可一旦萧煜觉得时机成熟，随时可能改变主意，到时候，边关的将士们面对的，就不只是突厥铁骑了。

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，总得跟边疆的那些人打好招呼才行。

萧宴沉吟片刻，提笔写下一封密信，装入信封，用火漆封好，递向陆沉。
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到二皇子手上。”

陆沉双手接过：“王爷信中写了什么？”

“边关可能有变，让他做好准备，至于萧煜的事，暂时不必多说，他知道了反而危险。”萧宴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幽深，“还有，派人盯着五皇子府，他的一举一动，都要报上来。”

陆沉看着手上沉甸甸的信，却是欲言又止。

萧宴皱眉看他。

陆沉叹息一声，这才道：“王爷，二皇子因他母妃故去的事情，一直对您……这信给他，只怕也无用。”

随着声音落下，萧宴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。

当年二皇子的母妃病故，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，可要是自己当日肯多上些心，只怕结果会大不相同。

如今萧恒怨怼自己，也是人之常情。

他闭了闭眼睛，倏忽开口：“他虽荒唐些，却并非是那些纨绔子弟，此乃大事，他心里是有一杆秤的，再说，楚惊澜还在边关，总能震慑得住他。”

“是。”

陆沉退下，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萧宴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
天色将晚，暮色沉沉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
他忽然想起楚娇。

那丫头，若是知道她阿姐在边关可能遇到危险，怕是要哭鼻子的。

他站起身，往寝殿走去。

……

寝殿里，楚娇正趴在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本医书，看得入神。
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：“王爷？”

“在看什么？”萧宴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，垂眸看着她。

“医书，师父留下来的，说是里头记载了不少解毒的法子，让我好好学。”楚娇翻了一页，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，“王爷你看，这个方子专解蛇毒，边关那边蛇多，我想着学会了，可以写信告诉阿姐。”

萧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那点寒意忽然散了些。

这丫头，心里装的都是别人。

他抬手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你阿姐那边，有军医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
楚娇摇摇头：“不一样的，军医是军医，我是我，阿姐从小就护着我，我总得替她做点什么，而且阿姐那个性子，受了伤也不会言语，非得撑不住才肯开口……”

她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看他。

“王爷，二皇子是不是还在边关？”

萧宴点头。

楚娇眨了眨眼，有些意外：“他居然还没回来？我还以为他送完粮就走了呢。”

“他大概是想多待几日。”萧宴唇角微微勾起。

楚娇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阿姐总说他是朽木，可我觉得，这块朽木好像也没那么朽，要是他能劝得动阿姐别那么强撑着就好了……”

萧宴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这丫头，总能在他最沉重的时候，让他轻松片刻。

他收回目光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你阿姐那边，有本王盯着，不会有事。”

楚娇点点头，又低下头去看医书。

窗外，暮色沉沉。

……

边关的夜，冷得像刀子。

校场边缘的营房里，萧恒趴在硬板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殿下，要不还是去请军医吧？”小厮福安蹲在床边，急得团团转，“您这腰——”

“闭嘴！”萧恒闷声喝道，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，瓮声瓮气的。

“不许去！你要是敢说出去，本皇子打断你的腿！”

福安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吭声了。

萧恒咬着牙，心里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了个遍。

他怎么就这么蠢呢？

白天在校场上，他眼睁睁看着陆珩跟士兵们一起操练。

那厮看起来文文弱弱，没想到扎起马步来纹丝不动，一套枪法舞得虎虎生风，惹得士兵们阵阵喝彩。

他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。

不就是练过几年么？有什么了不起的？

他萧恒堂堂二皇子，金枝玉叶，还能输给一个探花郎？

于是天黑之后，他借口消食，一个人摸到校场边上，找了杆最轻的枪，照着白天士兵们的架势比划起来。

头几下还行，虽然姿势不太标准，至少没出丑。

他越练越来劲，心想这东西也没什么难的，陆珩那厮能做的，他萧恒一样能做。

就想耍个花枪。

枪尖在空中划了半个弧，他单手去接，脚下却没站稳，身子往后一仰。

“咔嚓”一声。

不是枪断了，是他的腰。
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差点分了家。

疼得他当场倒吸一口凉气，眼泪差点飙出来，还得咬着牙把那杆枪稳稳的插回武器架上，这才扶着腰，一步一步挪回营房。

丢人。

太丢人了。

这要是被人知道，他萧恒练武把自己练得闪了腰，他这张脸往哪儿搁？

尤其是不能让陆珩知道。

更不能让楚惊澜知道。

“殿下，要不奴才给您揉揉？”福安小心翼翼发问。

萧恒疼得一哆嗦，厉声斥道：“别碰！你那手劲儿，是想谋杀本皇子吗？”

福安委屈地缩回手。

萧恒趴在床上，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他活了二十年，从来没这么狼狈过。

就在这时候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萧恒和福安同时僵住。

“二皇子可在？”

是楚惊澜的声音。

萧恒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他拼命朝福安使眼色，嘴唇翕动：“不——在——说——不——在——”

福安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门已经被人推开了。

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，将那道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
楚惊澜站在门口，一袭银甲未卸。

萧恒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福安蹲在床边，满脸惊恐。

“做什么呢？”她眉头微蹙。

“没、没什么！”萧恒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，闷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本皇子要睡了，楚将军请回吧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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