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娇的薄唇不由自主的抿了起来。

她原以为先前的种种不过是高茹娘昏了头，经了上回的事儿早就改过自新了，如今看来，分明是死性不改。

夜色渐深，摄政王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，将庭院的青砖地面映得忽明忽暗。

她正欲开口，偏院方向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
掌事嬷嬷垂手立在廊下，面色平静。

就在此时，一个小丫鬟捂着红肿的脸颊跑过来，眼眶里含着泪：“嬷嬷，高姑娘又在砸东西了，说是要见王爷，奴婢们拦不住……她还打了春杏姐姐一巴掌。”

掌事嬷嬷眉头微蹙，正要开口，楚惊澜却是冷笑一声。
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她虽想尽快让娇娇独当一面，可高茹娘这样蛇蝎心肠的人，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。

楚娇听得这话，面上为难，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裳：“阿姐，高茹娘此时不冷静，你若过去，怕是会火上浇油，万一她做出什么对你不利……”

“就凭她，也配？”楚惊澜冷笑一声，转头面对楚娇的时候，眉眼间却满是柔情，“娇娇，你难道还不信阿姐的本事？先回去沐浴，等阿姐解决完这个祸害，便来陪你。”

楚娇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敢再拦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她挥了挥手，叫嬷嬷领着楚惊澜往偏院走去。

偏院的门从里头反锁着，几个丫鬟婆子站在门外，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慌。

楚惊澜抬脚，一脚踹开了门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门板重重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院子里，高茹娘穿着大红嫁衣，凤冠歪斜，发髻散乱，正将一只花瓶狠狠摔在地上。

瓷片四溅，碎片崩到楚惊澜靴尖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高茹娘脸上：“闹够了没有？”

“萧宴哥……”

听到冰冷的声音，高茹娘笑眯眯转过身，却在看见来人是楚惊澜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脸色难看：“楚惊澜？你来做什么？萧宴哥哥呢？”

“王爷自是不想看见你，这才会叫我来处置你。”楚惊澜慢慢走进去，靴子踩在碎瓷片上，“我不屑与你这种人废话，只给你两条路，一，高家来人接你回去，如何处置，全权交由高家处置，二，我捆了你，交到陛下面前去，由他发落，你选哪条路？”

高茹娘脸色一变，咬着唇：“你什么意思，我是王爷的侧妃，也算是你的婶婶，你怎么敢这么对我？”

楚惊澜没说话，只是上下打量着她。

那目光淡淡的，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、却还以为自己是山林之王的猴子。

高茹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却仍强撑着：“你看什么？”

“我在看，一个人能蠢到什么程度，你以为你今天进了摄政王府的门，就是侧妃了？”楚惊澜收回目光，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，长腿叠着，双臂环胸。

高茹娘冷笑：“难道不是？聘礼下了，花轿抬了，宾客也来了，王爷虽然没露面，可这亲事是陛下点头的，他还能反悔不成？”

“他没反悔，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被抬进来，王爷却连面都不露？”楚惊澜点点头。

高茹娘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却听得她继续道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楚娇前脚私奔，后脚就有人张罗着把你抬进来？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，五皇子起兵逼宫？”
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高茹娘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。

楚惊澜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：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你不过是一颗棋子，一颗被五皇子推到台前用来搅乱视线的棋子，你以为你嫁进了摄政王府，殊不知，你只是被人利用来送死的。”

高茹娘身子晃了晃，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。

“你胡说！你骗我！五皇子说过，只要我听话，事成之后，摄政王妃的位置就是我的！他答应过我的！”

“五皇子答应你的？”楚惊澜轻笑一声，“只可惜，他此刻已经被押入大牢，废为庶人，圈禁终身，自身都难保，他答应你的话，你觉得还能算数？”

高茹娘浑身一震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五皇子他……他有三千私兵，还有禁军副统领帮他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看起来，你对他的所作所为全都知情了。”楚惊澜打断她，眼底的讥笑越发明显。

“他那三千私兵，被我一炷香的功夫就打散了，至于禁军副统领，他连宫门都没进去，就被拿下了。”

高茹娘跌坐在地上，嫁衣裙摆散开，像一朵凋零的红花。

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，眼眶里蓄满了泪，却硬是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
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五皇子说过，他的计划天衣无缝……他说过，只要我配合他，摄政王一定会娶我……他说过的……”

楚惊澜低头看着她，眼底没有怜悯，只有淡淡的嘲弄：“他说你就信？你也不想想，他若真能成事，还用得着把你推出来？他若真能坐上那把椅子，还会在乎你一个高家女儿能不能当上摄政王妃？”

“你从头到尾，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，用完了，就扔了。”

高茹娘终于崩溃了。

她捂住脸，放声大哭起来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怨恨，全都哭出来。

她从小就知道，高家的女儿，生来就是为了攀附权贵的。

她以为只要够聪明，够努力，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
她讨好长公主，讨好摄政王身边的每一个人，她以为她是在为自己铺路，殊不知，她铺的那条路，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给她画好的。

楚惊澜看着她哭了一阵，这才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她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只丢下一句话：“既然你自己选不出来，那便先好好待着，等明儿一早，陛下的旨意下来，你的去处自然就明了了。”

“高茹娘，你自己找死，怨不了别人。”

说完，她抬脚跨出门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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