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，带上了几分劝诫的味道：“自是要去大理寺的，不过可不是去胡搅蛮缠，而是应诉，他告的是淑妃娘娘，但淑妃娘娘毕竟已经不在了，而你是她的儿子，你有权替她说话，若是能平反这个冤屈，那所有人就都能知道淑妃娘娘是个多好的人，对不对？”

萧恒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股邪火渐渐熄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。

他忙抬脚跟上去，与她并肩走着，沉默了一阵才声音闷闷地开口：“你陪我？”

“嗯。”楚惊澜没有看他，脚步未停，“我陪你。”

萧恒脚步一顿，嘴角跟着微微翘起，但很快就发现楚惊澜越走越远，忙飞快把嘴角压了下去，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。

……

大理寺中，气氛肃杀。

大理寺卿姓方，年过五旬，彼时他正皱着眉头读状书，说起来，这已经是他读的第六遍了，倒也不怪他这么重视，为官二十余年，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，可今日这桩，比二十多年来的各种案子加在一起还让他头疼。

告的不是别人，告的是已故的淑妃。

这案子，怎么审？他有心关起门来审案，毕竟牵扯到的人都是皇亲国戚，但给陛下奏了一本之后，却传旨命他公平公正公开。

方砚山收回心思叹了口气，硬着头皮拍下惊堂木：“带原告！”

李成很快被人带上堂来，跪在堂下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全然不见半分害怕。

“堂下何人？所告何事？”

李成跪在堂下，衣衫褴褛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抬起头来，目光灼灼：“草民李成，状告已故淑妃娘娘，与摄政王合谋，害死大皇子与其母妃，证据确凿，还请大人秉公办事！”

这话一处，堂外顿时一片哗然，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
“他二嫂，这人方才说什么？我是不是听错了？”

“你快少说两句吧，脑袋不要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方砚山脸色一沉，再次拍下惊堂木：“肃静！”

他盯着李成，目光如炬：“你说淑妃与摄政王合谋害死大皇子，可有证据？”

“草民有人证，亦有物证。”李成不慌不忙，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是当年淑妃写给摄政王的密信，信中明明白白写着合谋之事，还请大人过目。”

方砚山接过信笺，展开一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先前入宫那一趟，正好也去看了看宫中存档的淑妃手书，毕竟状书中提到了有这么一份证据，如今跟记忆中的两相对比，确有几分相似，可细看之下，笔画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
他正沉吟间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“不必看了，那信是假的。”

众人回头，只见萧宴一袭玄色锦袍，大步走进堂中，面色沉冷如霜，周身气势压得堂中众人纷纷低头。

方砚山连忙起身行礼：“摄政王。”

萧宴微微颔首，走到堂中央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成。

李成被他看得脊背发凉，却仍强撑着，抬起头与他对视：“草民见过摄政王，王爷来得正好，草民正要告您。”

“告本王？”萧宴唇角微勾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你连淑妃的字迹都模仿不像，拿一封假信来告本王，也配？”

李成脸色微变：“王爷凭什么说草民的信是假的？这信是草民从当年伺候淑妃的老太监手中得来的，千真万确！”

“老太监？”萧宴挑眉，“哪个老太监？姓甚名谁？如今在何处？”

李成噎住了。

萧宴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，继续道：“你说淑妃与本王合谋害死大皇子，那本王问你，大皇子落水是哪一年？哪一月？哪一日？当时在何处？身边有哪些人？淑妃当时在何处？本王又在何处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，李成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这……草民……”

“答不上来？”萧宴冷笑一声，“你连最基本的细节都说不清楚，拿着封假信就来告状，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？”

方砚山坐在堂上，看着萧宴三言两语便将李成逼得哑口无言，心里暗暗赞叹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沉声道：“李成，摄政王所问，你可听得清楚？还不从实招来！”

李成咬了咬牙，忽然抬起头，目光变得坚定：“草民有人证！当年伺候大皇子的奶娘，如今就在京城！她可以作证，大皇子并非意外落水，而是被人推下去的！”

“奶娘？”方砚山皱眉，“人在何处？”

“就在堂外！”

方砚山看向堂外，沉吟片刻，挥了挥手：“带上来。”

不多时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带上堂来，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。

“民妇孙氏，叩见大人。”

方砚山看着她：“你是大皇子的奶娘？”

“是，民妇当年伺候大皇子，从出生一直到……一直到那件事发生。”孙氏说着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哽咽。

“那你说，大皇子落水，究竟是意外，还是被人所害？”

孙氏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堂中，忽然定在萧宴身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惧意，又飞快低下头去。

“是……是被人害的。”

“被谁？”

孙氏嘴唇剧烈颤抖着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淑……淑妃。”

堂外又是一片哗然。

方砚山脸色沉了下去：“你可有证据？”

“民妇……民妇亲眼看见的。”孙氏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那日在御花园，淑妃娘娘与大皇子说了几句话，后来大皇子就落了水……民妇当时离得远，没看清，可后来……后来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来找民妇，给了民妇一包银子，让民妇闭嘴……民妇害怕，就……就拿了银子出宫去了……”

萧宴听着这番话，面色不改，只是目光越来越冷。

“你说淑妃身边的宫女给了你银子，那宫女叫什么名字？”

孙氏一愣：“这……民妇不记得了……”

“不记得了？”萧宴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淑妃身边伺候的宫女，有名有姓的不过五六人，你连是谁给你银子都说不清，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话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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