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，碎瓷片混着名贵的茶叶撒了一地，静悄悄地透着方才的惊魂动魄。

苏挽婉被赵珩扶着，腿肚子还在发颤，一半是吓的，另一半……是被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“你怎么才来”臊的。

她偷偷抬眼瞄他，见他脸色依旧沉肃，周身那股骇人的寒气倒像是褪下去些。

他扶着她胳膊的手很稳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，竟奇奇怪怪地稳住了她狂跳的心慌。

“我……”苏挽婉张了张嘴，想解释砸贡茶的事儿，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，总不能说情急之下，觉得这玩意儿最值钱，砸起来动静最大吧？

赵珩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淡淡开口：“一罐茶叶而已，砸了就砸了。”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能救了人，也算它的造化。”

这话听得苏挽婉心头一暖，紧绷的神经又松快了几分。

至少……他没怪她糟蹋东西。

这时，里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，张嬷嬷和柳才人扶着还在发抖的何采女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
见院子里只剩赵珩和苏挽婉，那些吓人的黑衣人没了踪影，三人明显松了口气，可瞧见赵珩，又立刻拘谨得大气不敢喘，尤其是何采女，差点直接瘫下去。

“没事了，凶手已经拿下了。”苏挽婉赶紧出声安抚。

赵珩的目光落在何采女身上，带着几分审视：“你便是何采女？”

何采女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哭得直抽噎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何氏，叩见……叩见……”慌得连称呼都忘了，语无伦次。

“起来回话。”赵珩语气不算温和，倒也没苛责，“把今夜的事，仔细再说一遍。”

何采女强忍着恐惧，断断续续把之前跟苏挽婉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，提到林贵妃娘家时，吓得几乎要晕过去。

赵珩听完，脸色没什么变化，只对着暗处吩咐了一句：“带何采女下去安置，找个靠谱的太医瞧瞧。”

立刻有个看着普通的宫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恭恭敬敬应了声“是”，扶着感恩戴德的何采女走了。

张嬷嬷和柳才人瞧着这光景，心里对这位赵侍卫的身份猜到了几分，敬畏得不行，连忙行礼后退回里屋，把院子留给了两人。

院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
苏挽婉望着赵珩冷硬的侧脸，忍不住问：“那黑衣人……是谁派来的？真的是……林……”贵妃两个字，她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
赵珩嗤笑一声，眼底寒光乍现：“这宫里，能动用死士刺杀一个冷宫采女，还跟何家有仇怨的，除了她，还能有谁？”

话没明说，答案却再清楚不过。

苏挽婉倒抽一口凉气。林贵妃竟嚣张到这份上！在宫里动用死士杀人，简直是无法无天！
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非要杀何采女？何采女早就失宠了，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啊？”

“斩草除根，或是杀鸡儆猴。”赵珩语气森然，“何家虽败落了，终究是她的心病。至于要儆的是谁……”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挽婉一眼。

苏挽婉瞬间回过味来！

林贵妃这么做，一来是彻底拔掉何家这根刺，二来……分明是做给她苏挽婉看的！

是在警告她，就算有陛下的口谕，就算得了永巷太妃的青眼，这后宫里，她林贵妃依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想要谁的命，易如反掌！

想通这一层，苏挽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她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算计，那些暗自窃喜的得意，此刻瞧着竟如此可笑又无力。在绝对的权势和狠毒面前，她这点小聪明、小厨艺，根本不堪一击！

看着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，眼中满是惧色，赵珩眉头微微蹙起。他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，自己则坐在她对面。

“怕了？”他问。

苏挽婉老实点头，声音带着点颤：“怕。”这一次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，源于对自己渺小、处境危险的清醒认知。

“知道怕就好。”

赵珩看着她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这宫里，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。今日你能用一罐茶叶引来救兵，是急智，也是运气。但运气，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。”

苏挽婉抬头看他，月光下，他俊朗的眉眼带着一股冷硬的威严，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。

她忽然发现，当他不再刻意收敛气势，当他以真实的帝王身份对着她时，那种强大到掌控一切的气场，反倒比那个身份模糊的赵侍卫更让人信赖。
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她下意识地问，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。

赵珩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，缓缓开口：“守住你的本心，更要认清你的处境。朕能护你一时，护不了你一世。想真正站稳脚跟，光靠借势不够，更得自己立得住。”

这话听得直白，甚至有些冷酷，却就是这么个理。苏挽婉怔怔地看着他，慢慢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。

借势……自己立得住？

是啊，她不能永远指望赵珩的暗中庇护，也不能永远靠着讨好永巷太妃过日子。她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，别人轻易撼动不了的……力量。

“那罐茶叶，”赵珩忽然转了话题，指了指地上的狼藉，“朕明日让人再送一罐来。”

苏挽婉一愣，连忙摆手：“不、不用了！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给你了，就是你的。”赵珩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想喝就喝，想砸就砸。”

苏挽婉：“……”她突然觉得，这位皇帝陛下，在某些方面，好像有点……任性？

赵珩站起身：“今夜的事，朕会处理。你们锁好门，安心歇着。”顿了顿，他看向她，“往后再遇急事，可点燃这个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寸许长，看着平平无奇的黑色小竹管，递给苏挽婉。“对着天空，拉动底部的引线就行。”

苏挽婉接过那冰凉的小竹管，心里清楚这怕是类似信号弹的东西，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
这算是……给了她一个能直接找到他的紧急通道？

“多谢……赵大哥。”她最终还是喊了这个称呼，声音很轻，却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。

赵珩看了她一眼，没应声，也没纠正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转身便融入了夜色里，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。

苏挽婉握紧手中的小竹管，望着满地狼藉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恐惧还没完全散去，可因为他最后说的话、做的事，又莫名生出了一丝勇气和踏实感。

这一夜，注定没人能睡安稳。


　　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7310/69670963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：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