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三所小厨房里，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弥漫开来，几乎要凝成实质，勾得人馋虫大动。

苏挽婉正守在灶前，小心地看着火候。

砂锅里，切成方块的五花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，漂亮的枣红色泽在汤汁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。

这是她穿越前最拿手的家常红烧肉，讲究的是慢火细炖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，入口即化。

“哎哟喂，我的姑奶奶，您今天又做的红烧肉？这香味，都快飘到永巷外头去了！”张嬷嬷使劲吸了吸鼻子，眼巴巴地瞅着砂锅，仿佛多看几眼就能先尝为快似的。

苏挽婉用筷子轻轻戳了戳一块肉，轻松穿透，火候正好。她满意地盖上盖子，熄了火，让余温再焖一会儿，使其更加入味。

“嘿嘿，上次没吃够，这次给你和柳姐姐压压惊。”苏挽婉笑着解下围裙，“顺便……再给慈宁宫和养心殿送些去。”

柳才人掩嘴轻笑：“我看给养心殿送才是主要目的吧？”

“此言差矣！”苏挽婉狡黠地眨眨眼，“此乃‘补中益气，滋养脾胃’之佳品，选用精瘦相间之肉，佐以冰糖、酱油慢炖，化油腻为醇厚，最是开胃。太后娘娘凤体初愈，正需适当补充元气嘛。”

她顿了顿，小声补充，“再说，陛下这病也才刚好，嘴里肯定淡出鸟来了……咳咳，是口味清淡许久，需要点扎实的换换口味。”

张嬷嬷和柳才人都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，小厨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，仿佛之前因问题燕窝带来的阴霾都被这肉香驱散了不少。

苏挽婉将红烧肉仔细分装进两个精致的白瓷盅里，又特意在旁边配上了焯过水的翠绿小油菜解腻，看起来更是令人食指大动。

给慈宁宫的那份，由秋月稳妥地送去。

而养心殿的这份，苏挽婉想了想，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
有些“风”，得借着送东西的机会，亲自去探一探。

她提着食盒，带着冬青，不紧不慢地往养心殿方向走去。

一路上，果然感觉到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自从那箱厚重的赏赐和最近的跟风热潮后，她在这后宫里的知名度可是大大提升了。

行至御花园附近，远远便瞧见一群衣饰华美的宫嫔正在水榭边赏玩，珠环翠绕，笑语嫣然。

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，正是多日未正面交锋的林贵妃。

苏挽婉心中暗道一声巧了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规规矩矩地打算从旁边的小路绕行，不欲与其正面冲突。

可某人就不是个安分的主。

“哟，本宫当是谁呢，这不是咱们如今风头最盛的苏尚食吗？”林贵妃那娇柔却带着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，成功让苏挽婉停下了脚步。

苏挽婉转身，垂首行礼：“奴婢参见贵妃娘娘，各位小主。”

林贵妃今日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与她脸上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笑容相得益彰。

她目光落在苏挽婉手中的食盒上，柳眉微挑：“苏尚食这是又往养心殿送什么好东西去了？这香味，本宫隔老远就闻见了。看来陛下如今的胃口，是真真离不开苏尚食的巧手了。”

这话里的酸意和挑拨，几乎毫不掩饰。周围的几位低位妃嫔也纷纷投来探究、羡慕或嫉妒的目光。

苏挽婉心中警醒，语气愈发恭谨：“回贵妃娘娘，奴婢只是奉旨为太后娘娘调理膳食，今日新制了一道菜，想着陛下龙体初愈，或可开胃，便斗胆多备了一份送去。陛下乃万金之躯，御膳房众位大师傅手艺精湛，奴婢这点微末技艺，不过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不弃罢了。”

她四两拨千斤，把“离不开”换成了“不弃”，既否定了林贵妃的挑拨，又抬高了御膳房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林贵妃见她如此滑不溜手，心中暗恨，面上却笑得愈发和善：“苏尚食过谦了。说起来，本宫近日也觉得食欲不振，不知苏尚食何时得空，也帮本宫调理调理？”

又来了。

苏挽婉心中翻了个白眼，这李昭容探路不成，林贵妃亲自下场了？

她依旧低着头，声音平稳无波：“娘娘凤体金贵，若有不适，太医院诸位圣手才是正理。奴婢职责所在，只服务于太后娘娘，不敢逾越宫规，擅扰各宫主子，请娘娘恕罪。”

再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，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

她身边一个穿着玫红色宫装，面相略显刻薄的妃嫔，正是那日闯北三所的李昭容，忍不住出声讥讽：“苏尚食好大的架子！贵妃娘娘亲自开口，你竟也敢推三阻四？莫非是觉得，攀上了慈宁宫和养心殿的高枝，就不把咱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了？”

苏挽婉心中叹气，这枪使得真直。

她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，不卑不亢：“昭容娘娘言重了。奴婢人微言轻，恪守宫规是本分，绝无轻视各位主子之意。若因奴婢破例，引得六宫效仿，扰了太医院正常诊治，奴婢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
她一口一个“宫规”、“本分”、“太医院”，把道理占得死死的，让人抓不到丝毫错处。

李昭容还想再说，却被林贵妃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林贵妃深深看了苏挽婉一眼，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，冰凉而危险：“既然苏尚食执意恪守宫规，那本宫也就不强人所难了。但愿苏尚食能一直……如此谨守本分才好。我们走。”

说罢，扶着宫女的手，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去，留下一众妃嫔神色各异地跟上。

冬青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，直到那群人走远了，才小声道：“姑姑，贵妃娘娘她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苏挽婉直起身，拍了拍衣袖，看着林贵妃离去的方向，眼神微冷，“不过是又一次敲打和试探罢了。她越是这样，我们越要小心。”

不过之前的好心情全没了，出门还碰到这玩意，真晦气。

她提起食盒，继续往养心殿走去。

到了养心殿，高德胜见到她，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：“苏姑姑来了，陛下刚批完一批折子，正歇着呢。”

“有劳高公公通传。”苏挽婉将食盒递上，“奴婢新做了一道菜，给陛下……和公公尝尝鲜。”

高德胜接过食盒，那浓郁的肉香立刻窜了出来，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：“苏姑姑有心了，杂家这就送进去。”

片刻后，高德胜出来，对苏挽婉道：“陛下尝了，说……甚合胃口，问你这肉是如何做得，竟如此软烂入味，又不显油腻。”

苏挽婉心中一松，看来这“压惊肉”送对了。她简单说了说做法，重点强调了火候的重要性。

高德胜听罢，笑道：“难怪御膳房那边学不来苏姑姑的精髓，这火候的把握，确实非一日之功。陛下还说了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晚膳还想吃点扎实的，让苏姑姑……看着办。”

苏挽婉：“……”好吧，老板又点菜了，而且这次连菜名都省了，直接“看着办”。

她面上恭敬应下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是做狮子头还是粉蒸肉了。这御前尚食的活儿，真是越来越有“御用私厨”的架势了。

从养心殿出来，苏挽婉抬头看了看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空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前有林贵妃虎视眈眈，后有皇帝陛下点菜不停。这后宫的日子，真是片刻不得清闲。

不过，既然躲不过，那就只能迎难而上。至少，先喂饱那位最大靠山挑剔的胃，总是没错的。

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，心想：晚上那顿“扎实的”，看来得让张嬷嬷和柳才人一起帮忙了。

这工作量，得申请加班费（划掉）多要点食材才行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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