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尘缘误,西凉起风波
西凉的风,从来都是烈的。
黄沙卷着寒意,拍在萧琰的玄色铠甲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,像极了三年前金陵城破那晚,落在宫墙瓦上的雨声。他立于城楼之上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剑“寒川”,剑鞘上的缠布早已被风沙磨得发旧,露出底下暗纹斑驳的剑体——那是当年他还是少年将军时,父皇亲赐的佩剑,如今却只剩他一人,守着这西陲万里孤城,望着关外无垠的荒漠。
三年前,东宫事变,手足相残,他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太子,却被构陷通敌叛国,一夜之间,东宫易主,亲信尽散,连他最护着的那位姑娘,也在乱军中不知所踪。他带着残部突围,一路向西,投奔镇守西凉的叔父,本想卧薪尝胆,待他日重整旗鼓,回京洗刷冤屈,可叔父却在半年前病逝,临终前将西凉兵权交予他,只留下一句“西凉不稳,异客再现,尘缘未了,必起风波”。
萧琰彼时不解,只当是叔父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。西凉地处边陲,常年与蛮族交战,民风剽悍,虽有动荡,却也不足为惧;至于“异客”,他从未放在心上,只当是江湖上流转的传闻,说有身着奇装异服之人,自天外而来,身怀异术,行踪不定,曾在西凉一带出现过,引得人心惶惶。
直到今日,他才明白,叔父的话,从来都不是妄言。
“将军,城楼下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,身着白衣,自称是行医之人,却无通关文书,且……且容貌怪异,不似我大靖之人。”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萧琰的沉思,带着几分迟疑,几分敬畏。
萧琰眸色一沉,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,寒川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。“带上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西凉风沙赋予的粗粝,不复当年东宫太子的温润如玉,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冷冽。
侍卫领命退下,不多时,便带着一个人走上城楼。
风沙依旧,白衣胜雪。
那人被侍卫押着,却依旧身姿挺拔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周遭的风沙与束缚,都无法折损他半分傲气。他的长发未束,任由风沙拂过,墨色的发丝下,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庞,眉眼如画,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,最令人心惊的,是他的双眼——左瞳深紫,右瞳银白,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,流转着奇异的光晕,像是藏着整片星空,又像是裹着无尽的寒凉,绝非大靖之人所有,也绝非世间寻常之人该有的眼眸。
当萧琰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,落在那双异色双瞳上时,浑身猛地一震,玄色铠甲下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绷紧,指尖的寒川剑险些脱手而出,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,只剩下风沙呼啸的声音,在耳边疯狂回响。
是他。
那个三年前,出现在东宫,扰乱他一生,又在乱军之中,凭空消失的异客。
三年前,金陵城还未大乱,东宫还是一片繁华景象。彼时他刚年满二十,文武双全,深受父皇器重,朝野上下,皆以为他会是未来的帝王。一日夜里,他在东宫的月下饮酒,忽闻院中有异响,本以为是刺客,便提剑前去查看,却在海棠树下,见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。
少年身着款式奇异的月白长袍,广袖上绣着流动的星图纹样,墨发松松束起,眉眼清丽,一双异色双瞳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,神色疏离,仿佛不染世间尘埃,周身萦绕着一股奇异的气息,清冷而纯净,绝非江湖术士,也绝非朝中官员。他说他名唤星枢,自深空彼岸而来,并非此世之人,因星舟损毁,误入此地,只求一处安身之所,待修复星舟,便会离去,绝不干涉此间之事。
萧琰彼时年少气盛,又心怀好奇,见他虽容貌怪异,却并无恶意,且言谈举止之间,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,便动了恻隐之心,也动了探究之意,没有将他交给侍卫处置,反而将他藏在了东宫的偏院之中,对外只称是远房表弟,前来投奔于他。
星枢话不多,大多时候,只是坐在偏院的海棠树下,望着月亮,神色悠远,仿佛在思念着什么,周身的气息,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孤寂,像是无家可归的旅人,在这世间漂泊,找不到归宿。萧琰常常会去偏院找他,陪他饮酒,听他说起那些遥远而奇异的故事——说起漫天星辰,说起星河战舰,说起那些由水晶与星光构筑的城池,说起那些他从未听过,也从未想象过的世界。
星枢的学识,远超世间所有的文人墨客,他能知晓天文地理,能预测阴晴圆缺,甚至能看透人心,一语道破他心中的忧虑与抱负。萧琰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,甚至对他生出了异样的情愫,那份情愫,混杂着好奇、敬佩、怜惜,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慕。他常常会想,若是能一直这样,与星枢相守在东宫,不问世事,不谈权谋,该多好。
可他是太子,是大靖未来的帝王,他身不由己,注定要卷入权谋的漩涡之中,注定要承担起家国天下的重任,也注定,留不住这样一个不染尘埃的异客。
星枢似乎早已看透了他的宿命,也曾劝过他,“殿下身负重任,前路凶险,权谋之路,步步惊心,稍有不慎,便会万劫不复,不如早日抽身,寻一处世外桃源,安度一生。”可萧琰彼时,满心都是家国天下,满心都是继承大统,造福百姓,哪里听得进他的劝告,只当是他太过天真,不懂世间的身不由己。
后来,东宫事变爆发,他被亲兄弟构陷,通敌叛国的罪名,一夜之间,传遍了整个金陵城。父皇震怒,下旨废除他的太子之位,围剿东宫,亲信尽散,血流成河。那天夜里,金陵城火光冲天,哭声遍野,东宫被团团围住,他带着残部,拼死突围,却陷入了绝境,身负重伤,濒临死亡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以为自己终将含冤而死,再也无法洗刷冤屈的时候,星枢出现了。
他依旧身着那件月白长袍,广袖上的星图纹样,在火光的映衬下,泛着奇异的蓝光。他手持一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长剑,身姿轻盈,如踏月光而来,周身的奇异气息,化作一道屏障,将那些围剿他的士兵,尽数挡在外面。他的异色双瞳,在火光中,变得愈发耀眼,也愈发寒凉,出手之间,快如闪电,那些士兵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纷纷倒在地上,毫无还手之力。
星枢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他身上的伤口,一点微蓝星光闪过,他身上的剧痛,瞬间减轻了许多,那些流血的伤口,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“殿下,快走。”星枢的声音,依旧清冷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担忧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送你出去,往后,好自为之。”
萧琰望着他,望着那双异色双瞳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与不舍,他抓住星枢的手,声音微弱,却带着几分恳求,“星枢,跟我一起走,好不好?我知道,我前路凶险,可我不想再失去你,我不想再一个人。”
星枢的身体,微微一僵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望着萧琰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不舍,有怜惜,有无奈,还有几分他看不懂的痛楚。“殿下,我不能。”星枢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决绝,“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,与你相遇,已是尘缘一场,如今,尘缘已尽,我该走了。他日,你我有缘,或许还会重逢,只是那时,愿你我,皆能安好,再无纠葛。”
话音落下,星枢抬手,指尖凝聚起一道蓝光,轻轻一挥,一道屏障,将萧琰与他的残部,尽数笼罩其中,下一秒,萧琰只觉得眼前一晕,周身的景象,飞速变换,耳边的厮杀声、火光声,渐渐消失不见,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寂静。
等他再次醒来,已经身在金陵城外的一处山林之中,身边,只剩下他的几名亲信,而星枢,早已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奇异香气,萦绕在他的鼻尖,久久不散。他身上的伤口,已经愈合,只剩下淡淡的疤痕,像是在提醒他,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,那场刻骨铭心的离别,都不是一场梦。
后来,他带着残部,一路向西,投奔叔父,从此,隐姓埋名,褪去太子的光环,成为了一名镇守西凉的将军,日夜与风沙为伴,与蛮族交战,心中的那份情愫,那份遗憾,那份思念,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,不敢轻易触碰,生怕一触碰,便会溃不成军,再也无法坚守下去。他以为,那场离别,便是永别,他以为,他再也不会见到那个身着白衣、身怀异术的异客,再也不会见到那双藏着星空与寒凉的异色双瞳。
可他没想到,三年后,在这西凉的孤城之上,在这漫天风沙之中,他竟然,再次见到了星枢。
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他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,白衣胜雪,眉眼清丽,异色双瞳,依旧泛着奇异的光晕,只是周身的气息,似乎比三年前,更加清冷,更加孤寂,也更加疏离,仿佛经过了三年的漂泊,他心中的那份柔软,早已被岁月与风沙,磨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决绝。
“松开他。”萧琰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打破了城楼之上的寂静,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悸动与波澜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,变得沉稳而冷冽,可指尖的颤抖,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与不安。
侍卫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萧琰会说出这样的话,毕竟,眼前这个人,形迹可疑,容貌怪异,无通关文书,明显是个危险人物。但他们不敢违抗萧琰的命令,只能缓缓松开了押着星枢的手。
星枢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押得发红的手腕,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琰的身上,那双异色双瞳,平静无波,没有惊讶,没有喜悦,没有不舍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,只是一个陌生人,一个从未相识过的陌生人,仿佛他们之间,从未有过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,从未有过那些刻骨铭心的离别,从未有过那场尘缘一场的相遇。
他的目光,掠过萧琰的玄色铠甲,掠过他腰间的寒川剑,掠过他脸上那些被风沙磨砺出的痕迹,最后,落在他的眼眸之中,语气平淡,毫无波澜,“将军,我们,认识吗?”
一句话,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刺进萧琰的心脏,瞬间刺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悸动与期待,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痛楚,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。他望着星枢,望着那双平静无波的异色双瞳,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颤抖,“星枢,你……你不认识我了?我是萧琰,是三年前,在东宫,收留你的萧琰,是三年前,被你救下的萧琰啊!”
星枢微微蹙眉,异色双瞳之中,闪过一丝疑惑,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,可片刻之后,他又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淡,依旧毫无波澜,“萧琰?东宫?我从未听过这些名字,也从未去过什么东宫,更未曾救过什么人。将军,你认错人了,我名唤星枢,只是一个行医之人,途经此地,因迷路,误入城关,并非什么你口中的故人。”
“认错人了?”萧琰喃喃自语,眼中的光芒,一点点黯淡下去,他伸出手,指着星枢的眼睛,指着他广袖上的星图纹样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恳求,“不,我没有认错人,你就是星枢,你就是那个自深空彼岸而来的异客,你的眼睛,你的衣服,你的气息,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,你怎么会不认识我?星枢,你看着我,再仔细想想,三年前,金陵城,东宫海棠树下,我们一起饮酒,一起说话,你给我讲那些星空的故事,你劝我抽身退步,还有,东宫事变那晚,是你,是你救了我,你怎么会不记得?”
萧琰的声音,越来越沙哑,越来越颤抖,眼中,渐渐泛起了泪光,那是久经沙场的将军,在历经无数生死与磨难之后,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无助。他以为,重逢会是欣喜,会是救赎,会是他们尘缘未了的延续,可他没想到,重逢之后,竟然是这样的结局——他视若珍宝,刻骨铭心的过往,在他眼中,竟然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错觉,他拼尽全力,想要铭记的人,竟然早已将他,忘得一干二净。
星枢望着他,望着他眼中的脆弱与无助,望着他眼中的泪光,异色双瞳之中,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的动容,他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带着几分疏离,“将军,我再说一遍,我不认识你,也从未去过金陵城,更未曾经历过你所说的那些事情。或许,世间真的有与我容貌相似之人,或许,你口中的故人,真的与我有几分相像,但我,可以明确地告诉你,我不是他,你,确实认错人了。”
说完,星枢便不再看萧琰,转过身,目光望向关外的漫天黄沙,神色悠远,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,那个在东宫海棠树下,望着月亮思念故乡的少年,只是周身的气息,愈发的清冷,愈发的孤寂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份柔软与温柔。
萧琰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仿佛被这西凉的寒风,冻僵了一般,他望着星枢的背影,望着那个白衣胜雪、身姿挺拔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酸涩与绝望。他不知道,星枢是真的不记得他了,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他,是因为当年的离别,太过决绝,所以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纠葛,还是因为他身上,有什么难言之隐,不敢再与他相认。
就在这时,城楼之下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跑了上来,单膝跪地,语气急切,“将军,不好了,蛮族大举来犯,率领数万骑兵,已经逼近城关,声势浩大,看样子,是想一举攻破我西凉孤城啊!”
“什么?”萧琰猛地回过神,眼中的脆弱与无助,瞬间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的酸涩与痛楚,指尖握紧腰间的寒川剑,玄色铠甲下的身躯,再次变得挺拔而沉稳,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无助的男人,只是一个错觉。
西凉地处边陲,常年与蛮族交战,蛮族骑兵,勇猛善战,来去如风,且兵力雄厚,素来觊觎大靖的疆土,这些年来,虽有纷争,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入侵,看样子,蛮族此次,是有备而来,势必要一举攻破西凉孤城,打通进军大靖腹地的道路。
“传我命令,全军戒备,死守城关,弓箭手就位,骑兵集结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,不得擅自出战,不得擅自打开城门!”萧琰的声音,沉稳而有力,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城楼之上的风沙声,也压过了所有人心中的慌乱。
“是!”侍卫领命,连忙转身,急促地跑了下去,传达萧琰的命令。
城楼之上,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风沙呼啸的声音,还有萧琰沉重而有力的呼吸声。他转过身,目光望向关外,只见远处的荒漠之中,尘烟滚滚,黑压压的一片,无数蛮族骑兵,手持弯刀,骑着高头大马,朝着城关的方向,疾驰而来,声势浩大,惊天动地,连脚下的大地,都在微微颤抖,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厮杀的气息。
他知道,一场恶战,在所难免。西凉孤城,兵力薄弱,而蛮族骑兵,兵力雄厚,勇猛善战,这场战争,他们胜算不大,甚至,有可能会全军覆没,他有可能,会再次陷入绝境,甚至,会死在这里。
可他不能退,也不能逃。他是镇守西凉的将军,他肩负着守护这西陲万里疆土,守护这孤城之中,数万百姓的重任,他是萧琰,哪怕曾经是阶下囚,哪怕曾经含冤受辱,哪怕如今,身陷绝境,他也绝不会退缩,绝不会投降,他会拼尽全力,死守城关,直至战死沙场,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就在萧琰下定决心,准备迎接这场恶战的时候,一道清冷的声音,自身后传来,打破了城楼之上的寂静,“将军,蛮族骑兵,勇猛善战,且兵力雄厚,仅凭城关之上的这些兵力,死守,只会全军覆没,毫无胜算。”
萧琰猛地转过身,目光落在星枢的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他没想到,这个声称不认识他的异客,竟然会主动开口,谈及战事,而且,一语道破了他们当前的困境。他望着星枢,望着那双异色双瞳,语气冰冷,带着几分试探,“哦?阁下既然只是一个行医之人,怎会懂得战事?又怎知,我们死守,只会全军覆没?”
星枢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关外的蛮族骑兵,神色平静,语气平淡,“行医之人,走遍天下,见多识广,些许战事,自然有所耳闻。蛮族骑兵,素来来去如风,擅长奔袭作战,而城关之上,兵力薄弱,且多为步兵,不擅长野战,若是一味死守,蛮族骑兵只需围城数日,断我粮草水源,城关便会不攻自破,到时候,城中百姓,全军将士,皆会死于非命。”
萧琰的眸色,微微一沉。星枢所说的,句句属实,都是他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。蛮族骑兵,擅长奔袭作战,来去如风,而他们,兵力薄弱,粮草有限,若是被围城数日,断了粮草水源,后果不堪设想,到时候,不仅城关会被攻破,城中的数万百姓,还有他手下的这些将士,都会成为蛮族骑兵刀下的亡魂。
“阁下既然懂得这些,想必,也有破敌之策吧?”萧琰的语气,缓和了几分,他知道,星枢绝非寻常之人,他身怀异术,学识渊博,或许,他真的有破敌之策,或许,他真的能帮助他们,守住这西凉孤城,守住这城中的数万百姓。
星枢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萧琰的身上,那双异色双瞳,依旧平静无波,只是语气之中,多了几分疏离与决绝,“我只是一个行医之人,只想治病救人,不想参与任何战事,更不想卷入这世间的纷争与杀戮。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,只是不想看到城中数万百姓,死于非命,并非想帮你破敌,更非想与你有任何纠葛。”
说完,星枢便抬起脚步,朝着城楼之下走去,“将军,我只是一个迷路的行医之人,并无恶意,还请将军,放我离去,从今往后,我自会远离这西凉孤城,远离这些纷争与杀戮,再也不会出现,不会再打扰将军,也不会再让将军,认错人。”
萧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望着那个白衣胜雪、身姿挺拔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有酸涩,有痛楚,有不舍,还有几分不甘。他知道,星枢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,他知道,星枢心中,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,他知道,星枢绝非真的想远离这些纷争与杀戮,绝非真的想,与他再无任何纠葛。
三年前,他救了他,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;三年前,他救了他的性命,给了他一条生路。如今,他身陷绝境,西凉孤城,危在旦夕,城中数万百姓,命悬一线,他知道,星枢不会真的见死不救,不会真的,就这样转身离去,不会真的,将他们之间的那份尘缘,彻底斩断。
“星枢,”萧琰猛地开口,声音沉稳而有力,带着几分恳求,也带着几分决绝,“我知道,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,我知道,你心中,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,我知道,你不想参与这些纷争与杀戮,不想卷入这世间的权谋与算计。可我求你,求你留下来,求你,帮我一次,帮我守住这西凉孤城,帮我,守住这城中的数万百姓。只要能守住这西凉孤城,只要能保住城中数万百姓的性命,从今往后,我自会放你离去,从今往后,我绝不会再纠缠你,绝不会再提起过去的那些事情,绝不会再让你,卷入这些纷争与杀戮之中,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尘缘已了,再无纠葛,如何?”
星枢的脚步,猛地一顿,他的身体,微微一僵,背对着萧琰,没有回头,周身的气息,变得愈发的清冷,愈发的孤寂,也愈发的复杂。城楼之上,风沙依旧,呼啸不止,吹动着他的白衣,吹动着他的墨发,将他的身影,拉得很长很长,显得格外的孤寂,格外的落寞。
萧琰站在原地,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,心中忐忑不安,他不知道,星枢会不会回头,不知道,星枢会不会答应他的恳求,不知道,星枢会不会,再次出手,救他一次,救这西凉孤城一次,救这城中数万百姓一次。
他知道,这是一场赌注,一场关乎他自己,关乎他手下的将士,关乎城中数万百姓,关乎这西凉孤城生死存亡的赌注。他赌星枢心中,还有他,赌星枢心中,还有那份未被磨灭的柔软,赌星枢,不会真的见死不救,赌他们之间的那份尘缘,还未彻底斩断,赌他们之间,还有重逢后的羁绊。
关外,蛮族骑兵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尘烟滚滚,声势浩大,仿佛要将这西凉孤城,彻底吞噬,仿佛要将这城中的一切,尽数毁灭。城楼之上,侍卫们神色慌张,严阵以待,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厮杀的气息,一场恶战,即将爆发,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,即将开始。
星枢依旧背对着萧琰,没有回头,周身的气息,依旧清冷而孤寂,只是,他的指尖,微微颤抖了一下,异色双瞳之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不舍,有怜惜,有无奈,还有几分,难以言说的痛楚。他知道,他逃不掉,他躲不开,他与萧琰之间的那份尘缘,从相遇的那一刻起,就早已注定,无法斩断,无法逃避。
三年前,他误入此地,与萧琰相遇,是尘缘一场;三年前,他救下萧琰,助他突围,是尘缘未尽;三年后,他再次出现,与萧琰重逢,是尘缘未了。叔父临终前的话,再次在萧琰的耳边回响,“西凉不稳,异客再现,尘缘未了,必起风波”。
他知道,这场风波,早已注定,他与萧琰之间的这份尘缘,早已注定,无法割舍。他知道,他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去,不能就这样,见死不救,不能就这样,将他们之间的那份尘缘,彻底斩断,不能就这样,看着萧琰,看着这西凉孤城,看着这城中的数万百姓,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良久,星枢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萧琰的身上,那双异色双瞳,依旧平静无波,只是语气之中,多了几分无奈,多了几分决绝,也多了几分,难以言说的羁绊,“将军,我可以帮你,帮你守住这西凉孤城,帮你,守住这城中的数万百姓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萧琰的眼中,瞬间闪过一丝光芒,心中的忐忑与不安,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无尽的欣喜与期待,他连忙开口,语气急切,“阁下请讲,无论是什么条件,只要我能做到,我一定,全力以赴,绝不推辞!”
星枢望着他,望着那双充满欣喜与期待的眼眸,异色双瞳之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决绝,“我的条件,就是,待战事结束,待这西凉孤城安稳之后,你必须,放我离去,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,再无牵扯,你不再是当年的东宫太子萧琰,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误入此地的异客星枢,你我,只是陌生人,擦肩而过,互不相识,互不打扰。”
萧琰的心中,瞬间涌起一股酸涩与痛楚,他知道,这个条件,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,这场重逢,终究,还是无法延续他们之间的尘缘,意味着,战事结束之后,他们,终将再次离别,终将,成为陌生人,终将,再也不见。
可他没有选择,他不能拒绝,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唯一能守住这西凉孤城,唯一能保住城中数万百姓性命的机会,也是,唯一能,再留住星枢一段时间的机会。哪怕这段时间,很短很短,哪怕这段时间,他们之间,只能是陌生人,哪怕离别之后,他们,再也不见,他也心甘情愿。
萧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酸涩与痛楚,目光坚定地望着星枢,语气沉稳而有力,“好,我答应你。待战事结束,待这西凉孤城安稳之后,我一定,放你离去,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,再无牵扯,只是陌生人,互不相识,互不打扰。”
星枢微微颔首,异色双瞳之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,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,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话音落下,星枢转过身,目光望向关外的蛮族骑兵,神色变得愈发的清冷,愈发的坚定,周身的奇异气息,渐渐涌动起来,泛着淡淡的蓝光,广袖上的星图纹样,在蓝光的映衬下,变得愈发的耀眼,仿佛有星光在流转,仿佛,他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寂的行医之人,而是那个自深空彼岸而来,身怀异术,无所不能的异客。
萧琰望着他的身影,望着那双在蓝光映衬下,愈发耀眼的异色双瞳,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敬佩与怜惜。他知道,星枢,终究,还是选择了帮他,终究,还是没有放下他们之间的那份尘缘,终究,还是没有,就这样,弃他而去。
关外,蛮族骑兵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尘烟滚滚,声势浩大,一场恶战,即将爆发。城楼之上,萧琰握紧腰间的寒川剑,目光坚定,神色沉稳,他知道,这场战争,将会异常艰难,将会死伤无数,将会充满未知与危险。
可他不再畏惧,不再迷茫,不再无助。因为他知道,身边,有星枢陪着他,有他手下的将士陪着他,有城中的数万百姓陪着他。他知道,只要他们齐心协力,只要星枢能出手相助,他们,一定能守住这西凉孤城,一定能击退蛮族骑兵,一定能,保住这城中的数万百姓,一定能,渡过这场危机。
只是,他心中,依旧有一丝酸涩,一丝担忧,一丝不安。他不知道,这场战事结束之后,星枢,会不会真的,转身离去,会不会真的,与他再无瓜葛,再无牵扯,会不会真的,成为陌生人,再也不见。他不知道,他们之间的这份尘缘,究竟,是一场救赎,还是一场劫难,究竟,是缘分未尽,还是,尘缘已误。
西凉的风,依旧烈,黄沙依旧漫天飞舞,拍在萧琰的玄色铠甲上,拍在星枢的白衣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城楼之上,两个身影,并肩而立,一个玄甲如墨,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,肩负着家国天下的重任;一个白衣胜雪,身姿清冷,神色平静,怀揣着远方故乡的思念。
他们的重逢,是尘缘未了,还是尘缘已误?他们的相遇,是救赎,还是劫难?这场西凉风波,终将,如何收场?这场跨越时空的尘缘,终将,走向何方?
萧琰望着身边的星枢,望着那双藏着星空与寒凉的异色双瞳,心中默默想着,无论未来如何,无论结局如何,无论星枢,最终会不会离他而去,他都不会后悔,不会后悔三年前,在东宫,收留了那个误入此地的异客,不会后悔三年前,对他生出的那份异样情愫,不会后悔,这场重逢,这场尘缘一场的相遇。
他只知道,此刻,他要做的,就是握紧手中的剑,守住这西凉孤城,守住身边的人,守住这城中的数万百姓,与星枢一起,并肩作战,击退蛮族骑兵,渡过这场危机。至于未来,至于离别,至于尘缘,就让它,交给时光,交给命运,交给,这场即将爆发的,西凉风波。
风沙漫天,马蹄声急,剑光凛冽,星光微动。尘缘误,西凉起风波,重逢之后,便是生死与共,便是命运纠缠,便是,一场无法预知,却又早已注定的,宿命之战。而萧琰与星枢之间的那份尘缘,也终将,在这场西凉风波之中,被重新书写,被重新诠释,被重新,画上一个,未知的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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