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三日之限与未答之局
谢停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谢府的。
暮色早已沉透,府门两侧的灯笼惨白地悬着,映出朱漆上昨夜留下的几道刀痕。门房看见她,眼眶倏地红了,哽着嗓子喊了声“大小姐”,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,只余下压抑的哽咽。
她点了点头,没说话,径直往里走。谢忠和几个护卫无声地跟在后面,像一行沉默的影子。
穿过仪门时,谢允执已疾步迎来。他看见妹妹苍白如纸的脸色,瞳孔微缩,所有急切想问的话都卡在喉间。他抬手挥退了众人,只身陪着她,一路无言地走向停云小筑。
直到踏入那扇熟悉的月洞门,碧珠远远迎上来又被他以眼神止住,谢允执才终于开口:“云儿,他……怎么说?”
谢停云在梅树下停住脚步。夜风拂过,铁黑色的虬枝纹丝不动。
“父亲还活着。”她先说了这句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旧木。
谢允执肩头一震,紧绷了一日的脊背似乎松了寸许,却又绷得更紧。他等着妹妹继续说。
谢停云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穿过稀疏的枝桠,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碎影。她垂着眼,看着自己投在青石地上的影子,那影子单薄、伶仃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。
“他要谢家……”她开口,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,仿佛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,“退出江宁府水路七成生意,让出南岸所有码头仓房。要父亲亲笔签下降书,公告江宁,谢家自此……臣服沈家,岁岁纳贡。”
谢允执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,拳头捏得指节泛白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才没有当场骂出那些不堪的脏话。
“还有呢?”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谢停云终于抬起头,看着兄长。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,此刻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深水,倒映着破碎的月光,还有更深处、连她自己都辨不真切的暗流。
“还有我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入沈府为质。”
“他敢!”
谢允执暴怒的声音像炸开的惊雷,惊起了远处檐下栖息的宿鸟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眼尾赤红,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愤怒、屈辱、杀意,在他胸口剧烈冲撞,却找不到任何出口。
“我谢允执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让妹妹去受那厮折辱!”他声音嘶哑,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谢家还没死绝!父亲还在,我在,族中还有老弱妇孺,但骨气没丢!降书?臣服?做梦!”
谢停云静静看着他,等他的咆哮在夜色中渐渐消散,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回响。
“兄长。”她轻声唤他,像小时候那样,平静,温软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,“我们还有别的路吗?”
谢允执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旧码头精锐尽丧,父亲被俘,二叔三叔叛逃,族中人心惶惶。”谢停云一字一句,像在替他清点残存的筹码,“沈家若趁势来攻,谢府能守几日?城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,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?兄长,你比我更清楚——此刻的谢家,连‘玉碎’的资格,都已经所剩无几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谢允执的声音哑了,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丝,“不能让你……”
“兄长,”谢停云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透着某种已成形的、冰冷的平静,“沈砚要我去,未必是折辱。他要的是一个质子,一个能拴住谢家的绳结。只要我活着,父亲能回来,谢家能苟延残喘,便有来日。”
“来日?”谢允执惨然一笑,“什么来日?你去了沈府,那就是龙潭虎穴!沈砚此人阴鸷难测,他若对你不利,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谢家纵是苟活百年,又有何颜面面对祖宗?”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静静看着兄长,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澄澈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。
良久,她移开视线,望向高墙之外、沈家所在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恍如另一座不夜之城。
“三日后,子时,望江茶楼。”她说,“我给他答复。”
谢允执张口欲言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?劝妹妹不去?那父亲的命呢?谢家残存的百十条人命呢?劝她去?那是亲手将自己的胞妹推向不可知的深渊。
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。
夜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满院竹叶簌簌作响。谢允执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,良久,才极轻、极哑地吐出两个字:
“……去吧。”
他转身,步履沉重地走出停云小筑。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拖得很长,很长。
谢停云看着兄长消失在月洞门外的夜色中,始终没有落泪。她只是慢慢走到那株老梅树下,伸出手,抚摸着粗糙皲裂的树皮。
母亲在世时,最爱这株梅。她说,梅花性冷,开在百花凋尽的严冬,不争春,不媚俗,风雪压得愈重,枝头开得愈烈。
“云儿,”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气息微弱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你要像这梅花。风刀霜剑,都摧不折你的脊梁。”
母亲的手在她掌心渐渐冷却,但那句话,像一枚灼热的烙铁,烫在了她心上。
她收回手,转身走回内室。碧珠红着眼眶服侍她洗漱,几次欲言又止,都被她以平静的目光止住。
这一夜,停云小筑的灯火很晚才熄。谢停云躺在黑暗中,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。
三日后。子时。望江茶楼。
她将亲口告诉沈砚,谢家的选择,和自己的命运。
而她心里清楚,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。
三日期限,对于残破的谢家而言,短得像一声叹息。
谢允执没有将妹妹即将为质的消息公之于众。他只是强撑着疲惫的身心,一边收拢残部、清点损失,一边派人暗中打探父亲的近况,同时严密封锁府内外消息往来。二房三房叛逃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,族中人心惶惶需要安抚,城外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需要应对……千头万绪,像一团浸透了水的乱麻,死死缠住他。
他几乎没有合眼。
谢停云也没有闲着。她主动向兄长请缨,接手了内院庶务和伤员抚恤。一连三日,她穿行在谢府各个角落,核对库房存余,安排医者药材,安抚死伤家眷。那些或悲戚或惶恐的面孔,那些失去丈夫、父亲的孤儿寡母,那些因家族内斗而家破人亡的凄惨景象……她一一走过,一一记下,面上始终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。
碧珠跟着她,累得几乎直不起腰,却不敢劝。她知道小姐在用这种方式,向这座她即将离开的府邸,做最后的告别。
第三日傍晚,谢停云处理完最后一桩伤员抚恤事宜,从临时安置伤患的偏院走出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院门口那丛凋零的蔷薇上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谢停云回头,是旧码头阵亡护卫周大的母亲,一个头发花白、脊背佝偻的老妇人。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,那是周大唯一的遗孤,此刻正懵懂地啃着手指。
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。谢停云连忙扶住。
“大小姐,老身……老身听说了。”老妇人浑浊的泪珠滚过沟壑纵横的脸颊,“您为了换回老爷,为了咱们谢家还能活下去,要去那吃人的沈府……”
谢停云扶她的手微微一僵。
“老身不识字,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。”老妇人紧紧攥着她的手,枯瘦的手指像冬天的老树根,“老身只知道,周大是替谢家死的,死得值。他临去前跟老身说,娘,谢家是咱们的根,根不能烂。老身不懂什么根不根,老身只知道,大小姐这样的好人,不该……”
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,只是反复摩挲着谢停云的手,老泪纵横。
谢停云蹲下身,与老妇人平视。她抬起手,轻轻替老妇人擦去脸上的泪。
“婆婆,”她轻声说,“周叔是为谢家死的,谢家欠他,也欠您。我做的这些,远远不够。您要好好活着,把小周大哥拉扯大。告诉他,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,没有给祖宗丢脸。”
老妇人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,不肯松开。
那男童不懂大人们在哭什么,只是觉得气氛凝重,怯生生地扯了扯祖母的衣角,小声道:“奶奶,不哭……阿毛长大了,给奶奶买糖吃……”
谢停云看着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,忽然觉得,今夜无论沈砚如何折辱,如何冷酷,她都能承受。
她要为谢家挣一条生路。也要为这些活着的人,挣一口喘息。
天色终于黑透了。子时将近。
谢停云换上了那身玄色衣衫,对着铜镜,仔细绾好发髻,簪上那几根重新填满药粉的银簪。短刃贴身藏好,荷包里的药粉分量充足。她看着镜中那个眉眼沉静、神色如霜的女子,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今夜,不是去受辱。是去谈判。
她手中有筹码——谢家虽残破,但仍有百十条人命,仍有传承百年的商业脉络,仍有沈家需要的、某些她还不知道的东西。沈砚要她为质,要谢家臣服,但这些都只是条件。条件,就可以谈。
她不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小姐,”碧珠带着哭腔,最后一次为她整理衣襟,“您……您一定要回来。”
谢停云握住她的手,用力握了握,没有说话。
走出停云小筑时,谢允执已在月洞门外等她。他同样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,腰悬长剑,神色冷峻如铁。
“兄长?”谢停云微怔。
“我送你去。”谢允执简短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沈砚若敢在茶楼动你分毫,我必血溅三尺。哪怕事后谢家覆灭,今日也要让他知道,谢家没有任人宰割的孬种。”
他眼中是赴死般的决绝。
谢停云看着兄长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为一句话:“好。”
子时差一刻,望江茶楼。
今夜的茶楼格外冷清,一楼大堂只有零星几桌客人,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,小二倚着门框昏昏欲睡。谢允执带着两名精锐护卫守在楼下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谢停云独自上楼。
二楼,天字乙号雅间。门扉半掩,一缕淡薄的茶香从门缝渗出。
谢停云停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抬手推门。
沈砚依旧坐在临窗的位置。他今日没有穿箭袖劲装,而是一袭玄色常服,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隐约的云雷纹,衬得整个人愈发沉凝。桌上依然摆着两只茶杯,一盏茶壶,茶烟袅袅。
他抬眼,看向门口的她。目光相接的刹那,谢停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。极快,快得像错觉。
然后,那情绪消失了,只剩下惯常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谢停云走进雅间,在他对面坐下。这一次,她没有等待,没有犹豫,开门见山。
“沈公子三日前提出的条件,谢家可以接受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但有两条,我要改。”
沈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看着她,眸中似乎有极淡的意外,随即被某种类似玩味的神色取代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第一条,降书改为休战盟约。谢家让出南岸所有码头仓房,退出江宁府水路七成生意,岁贡照付。但盟约不称‘臣服’,只称‘息兵’。这是底线。”谢停云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“谢家可以输,但不能奴。沈公子要的只是一个无力威胁沈家的谢家,而不是一条跪地求饶的狗。把人逼到绝路,对沈家没有好处。”
沈砚放下茶杯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沉沉的,像看不见底的深潭。
“第二条,”谢停云顿了顿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紧,“我入沈府为质,不是以罪臣之女的身份,是以谢家嫡长女的身份。质子亦分等第——是阶下囚,还是座上宾,全看沈公子如何待我。我要求质子应有的礼遇:单独的院落,自主的起居,不受无故侵扰。沈府若有人欲加之罪,我亦有自辩之权。”
她直视着他,眼神清亮如冰,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这是交易的体面。沈公子既然要一个能拴住谢家的绳结,就不该让这绳结太脆。一个被百般折辱、生不如死的质子,只会激发谢家死战之心。沈公子是聪明人,这笔账,应该算得清楚。”
雅间内寂静了片刻,只有茶烟无声袅娜,在两人之间徐徐升腾,又徐徐散去。
沈砚一直看着她。那目光幽深,复杂,像在审视,又像在穿透。良久,他极轻地、几乎听不见地,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很短,短得难以辨认是讥诮还是其他。他端起茶杯,饮了一口,放下。
“谢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你比你父亲,更像谢家的当家人。”
谢停云没有回应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,只是静静等他答复。
沈砚将目光移向窗外。夜色浓稠,秦淮河上灯火阑珊,画舫的丝竹声隐约飘来,温柔而遥远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“第一条,我准了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平稳,“盟约不称臣服,只称息兵。南岸码头仓房,谢家三日之内全部清空移交,岁贡数额另议。”
谢停云攥紧的手微微松开。
“第二条,”沈砚顿了顿,依然没有回头,“你要礼遇,我可以给。单独的院子,自主的起居,沈府上下无人可无故侵扰。你依然是谢家嫡长女,不是阶下囚。”
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默,像一尊孤峭的雕塑。
“但是,”他忽然道,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意味,“谢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入沈府之后,江宁府的人会怎么说?谢家嫡女自投罗网,自甘为质,是屈辱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谢停云怔住。
沈砚终于转过身,看着她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缓慢涌动,却被厚重的冰层牢牢封住,透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流言如刀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你能受得住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流言杀不死人。能杀死人的,从来只有刀剑,和比刀剑更冷的……人心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直视着他:“沈公子,你在担心我受不住流言?”
这一次,轮到沈砚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是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、通体黝黑的令牌,放在桌上,推到谢停云面前。令牌上镌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,正是他曾握在手中的那枚沈家铁令。
“明日午后,沈府会派人前往谢家,正式递送休战盟约草案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,“盟约签署之后,你入沈府。届时凭此令,门房自会引你去你的居所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父亲,会在盟约签署后第二日,送回谢府。”
谢停云看着桌上那枚冰冷的铁令,没有立刻去拿。她的指尖轻轻触过令牌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,像触碰一件仍带着余温的、陌生的信物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沈砚似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,不知是在否认她的谢意,还是在否认别的什么。他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
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,谢停云忽然开口。
“沈砚。”
他顿住了脚步,没有回头。
谢停云看着他那沉默而孤峭的背影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有无数问题想问:为什么?你到底想从这场交易中得到什么?你的“厌倦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那些断续草,那枚铁钉,密室里的蒙面人——是你吗?
可她问不出口。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问。仇人之女?交易对象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最终,她只是说:“子时快过了。我来了,也带来了谢家的答复。这算不算……如期赴约?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谢停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,她听见他极轻、极低地说了一句:
“……算。”
他的声音与平日不同,失去了那层惯常的嘲弄与疏离,沙哑得几乎被夜色吞没。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粒石子,投入了无人知晓的深潭。
然后,他迈步,消失在门外。
谢停云独自坐在雅间里,面前是那枚冰冷的铁令,和两杯早已凉透的茶。窗外秦淮河的灯火渐次熄灭,丝竹声也歇了,天地间只剩下江水拍岸的、亘古不变的潮声。
她握紧了那枚铁令,金属的寒意缓缓渗入掌心。
明日之后,她就是沈府的人质了。
而她竟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带着赴死的决绝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谢府。
谢允执听完妹妹转述的盟约条款,久久不语。他看着桌上那枚沈家铁令,面色数变,最终,却只是长叹一声。
“……云儿,你受委屈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眼眶微红。
谢停云摇头:“兄长,这不只是委屈。这是谢家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父亲能活着回来,谢家能保全血脉和尊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谢允执知道妹妹说得对。可正因为知道,心才更痛。
“沈砚此人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你入沈府之后,务必处处小心。他若敢对你不轨,谢家纵是玉石俱焚,也必替你讨回公道。”
谢停云看着兄长强自压抑的悲愤与无力,心中酸涩。她点了点头,将那枚铁令贴身收起。
“我会的。”
夜色更深。停云小筑的灯火亮至后半夜,谢停云靠在床头,手中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狰狞的兽头纹路。
她想起茶楼里沈砚最后那句话。
“……算。”
他说,算她如期赴约。
可赴约之后呢?她以谢家嫡女之身入沈府为质,日日夜夜,面对的是昔日仇雠,是宿敌之子。那些断续草、铁钉、密室里的援手,会否在朝夕相见中,有朝一日得到解答?
又或者,答案早已在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只是她读不懂,也不敢去读。
窗外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江宁府新的一日,在晨雾与更漏声中,缓缓拉开序幕。
明日,沈府的使者将登门递送盟约草案。
后日,父亲将被释放归家。
大后日……她将踏进那座百年敌对的府邸,成为那枚“拴住谢家的绳结”。
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。她只是将那枚铁令贴在胸口,闭上眼,在熹微的晨光中,等待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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