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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西垂下头，瘦弱的身形显得可怜，仓皇，不知所措。

两只手绞紧。

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
谢温玉能够看见她蓬松头顶上圆圆的发旋，三十多岁的乔西还宛若少女，纤细，白皙，脆弱。

两个人的身份好像转换过来了似的。

但是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乔西的错。

谢温玉将玻璃捡起来，丢进垃圾桶里，然后走进厨房里。再度出来的时候，乔西还不安的站在原地，手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，惴惴不安，不知所措。

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，将手中温热的牛奶递过去：“刚才是想去倒牛奶吧。”

乔西惊讶地睁圆了眼睛，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。

谢温玉心想她当然知道，乔西回国之后就养成了每天晚上都要喝牛奶的习惯，每天睡前都要喝。有时候吃过饭，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，也会一人一杯牛奶，小口小口的喝着。

温热的牛奶能够起到安抚神经的作用。

乔西无时无刻不在害怕，不安。

这也跟她在m国的经历有关，谢温玉还知道乔西至今还会在睡梦中惊醒，害怕的叫着家暴男的名字。

她虽然已经逃出了m国，逃离家暴男的魔爪。

但那个人给他带来的阴影也是巨大的。

谢温玉将牛奶塞给乔西，拉着她的袖子到沙发坐下，沙发柔软，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往下陷，后背却能够靠着柔软僵硬的靠背。

在心理上，是一种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东西。

乔西捧着温热的奶茶，靠在沙发上，脱下拖鞋将自己蜷进沙发里。

她先是急切地喝了好几口牛奶，似乎心理上和生理上都确定自己正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，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。

谢温玉安静的观察着乔西，给她时间安抚自己，确定安全。

抿了几口醇厚浓郁的牛奶，缓缓开口。

“说说吧，当时是什么情况。”

乔西两只手捧着牛奶，垂着头，只能看见浓密卷翘的眼睫毛微微颤动。

“那天，天很黑。外面下起了雨，”

“我……我从被接到江家后，就住在偏院，吃饭的时候有人特意将饭菜送过来。”

“我不到处走，也不会胡乱说话……”

她说得结结巴巴，有些语无伦次。

其实她想要说自己很乖地呆在江先生安排的院子里，没有到处走，也没有乱说话。

谢温玉没有指责，也没有纠正，平静地说：“嗯，然后呢。”

乔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温玉的脸色，确定谢温玉没有生气，声音低下去，说话也流畅了许多，看得出在院子里很少与人交流，骤然开口才会比平时更加紧张。

好在谢温玉没有打断她，也没有指责她。

她安了心。

“有一天下起了大雨，电闪雷鸣，一直没有人来收餐盘。我想要将餐盘主动放回去，我怕她被骂。”

“我出去后找不到路，不知道应该去哪里……”

“也就是在当时，遇见了回家的江先生，他坐在车上看我。”

乔西现在都还记得，总是冷漠得不近人情，好像连情绪都没有的尊贵男人。眼睛黑得吓人，眸色专注炽热，像是要将她给灼伤了。

她吓了一跳，以为是自己乱跑惹得江先生不高兴了，连忙往回跑。

“我往回跑，但是司机下车后拦住了我，将我手中的餐盘给拿走了。我不知所措的时候，江先生打着黑色的伞下了车，说送我回别院。”

雨下得很大，很密。

黑色伞却很稳，稳稳地挡在她的头顶上。

江先生的肩膀很宽阔，没有一滴雨会飘落在她的身上，十分有安全感。

乔西回想着当天的场景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
视线不期然与谢温玉对上。

谢温玉的眸子里冷静，探究，如同兜头一桶冰水浇下来，让乔西的脸色煞白。

也清醒了几分。

乔西转眼眼睛，结结巴巴地继续：“我们很快回到别院，我拿湿毛巾给江先生擦水。江先生、江先生他抓住了我的手。”

毛巾没有落在江先生昂贵的定制西装上。

他的估计分明，手掌很厚，有些干燥，更多的是温暖。

有些烫人。

“我觉得江先生的手很烫，问他是不是生病了。江先生说他喝了酒手上的温度很灼热，然后、然后他盯着我说，我果然很像。”

离得进了，才嗅到来自江先生身上的淡淡酒味。

乔西抓紧杯子，骨节泛着白：“他问我为什么大雨天跑出去，是在找他吗。我、我不敢撒谎，我告诉他因为没有人来收饭碗，所以我主动送了出来。”

谢温玉注意到乔西脸上的变化，没做声，也没有打断乔西。

乔西垂眸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：“然后江先生笑了一下，我、我能够感觉到他在透过我看别人。说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，想见我不愿意承认，找这样的借口”然后江先生又说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以往觉得牛奶很香甜，喝进去后会让她觉得很幸福，此刻竟然也尝出几分苦涩。

谢温玉这时候开口，残忍的，要乔西复述江先生说的话。

乔西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轻声地说：“他说“既然你想见我，为什么不到我的梦里来。”、“现在我来了，今晚你要陪我”这样的话，将我打横抱起上了楼。”

谢温玉闭了闭眼睛。

乔西垂着头。

客厅里霎时间安静的过分，巨大的落地窗前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。不等多时，透明的雨滴落了下来，轻轻地打在玻璃上。

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
谢温玉说：“你对江先生心动了。”

乔西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咬着唇，她知道谢温玉提醒过她很多次，她也应该知道江先生心里有人的。只是江先生那么英俊，那么好。

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。

“我知道怎么做。”乔西的脸色白得吓人，咬住唇：“温玉你放心，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。”

她知道温玉是对她好。

温玉总是冷淡，平静，但她经历的并不比自己轻松。

她会压下自己的情感，什么都没有温玉重要。

孱弱的身形，爆发出强大的信念。坚定不移。

谢温玉静静地盯着她，半晌后轻轻地点头：“嗯，我相信你。”

她起身，提醒乔西要吃事后药。

乔西迷茫的眨了眨眼睛，垂头，摸了摸平坦的小腹。

不吃药，里面会有孩子吗？

温玉总是说她太弱小了，需要强大起来。

江先生总是看不起谢温玉，就连江伯父也对温玉不待见。

如果她有了孩子，能够帮助温玉吗。

乔西的眼睛逐渐亮起来，她想她找到自己有用的地方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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