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匠心独运,保护技艺
颅内那道光闪得厉害,像有铁钎在太阳穴里搅动。孙哲紧握铜钱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朱砂小圈,痛感忽然一空,意识坠入无声的深井。
再睁眼,耳边是凿木声、锤击声、火炉噼啪爆响。他坐在一张宽大木案后,手搁在桌沿,掌心老茧粗粝,指节变形,虎口裂着血口子。面前堆满图纸,墨线密布,画的是某种高台结构。几缕白发从帽巾下钻出,垂在额前。屋外天光灰亮,工坊里烟尘浮动,三十多个匠人低头忙活,刨子推过木板,卷起雪白木花。
他低头看自己这双手——不是医生的手,是常年操斧握锯的工匠之手。
“鲁班大人,西线哨塔的榫头又松了,昨夜风大,差点塌。”一个青年匠人快步进来,声音压低,却掩不住焦急。
孙哲没应。他闭了闭眼,催动【时痕之眼】。
视野骤黑,再亮时,虚影浮现。
三日前,同一间工坊。一名穿锦袍的王府使者站在案前,手中礼盒打开,金光刺目。他指着图纸上的巨弩结构,冷声道:“七日内造出十架‘雷弓车’,每架可连发百矢,破城门如纸。”
案后这具身体缓缓摇头。
使者脸色沉下:“不从者,焚其庐,徙其族。”
画面重复三次,语气不变,路径固定。
孙哲睁眼,鼻血已顺唇角滑下。他抬手抹去,甩在脚边刨花堆里。
再溯痕迹,更深一层。
十余名工匠被绳索捆住,押上北行马车。途中山道陡峭,伏兵自林中杀出,刀斧齐落。尸体横陈路边,血浸透黄土。其中一人至死护着怀中图纸,纸上画的正是机关锁簧结构。
画面静止,又回放,三次。
他明白了。
诸侯割据,战乱不止,谁掌握匠人,谁就掌握攻城利器。这些能工巧匠,成了被劫杀的目标。而“鲁班”,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人。
他抬起手,将那枚铜钱轻轻放在案上。朱砂小圈朝上,像一枚暗印。
“告诉各组,停下手头所有军械活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,“集中人力,改建移动箭楼。”
青年匠人一愣:“可兵部要的是破城车……”
“就说,破城不如守城。”孙哲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的总图前,手指点在边关烽燧位置,“敌军若来,先登高望远,早作准备,胜过临时拼凑。箭楼可拆解运输,组装只需半日,比建城快。”
他提起炭笔,在图上快速勾画:高台加围栏,内置滑轮升降梯,底部装滚轴,四角设锚桩。外观似攻城塔,实则为瞭望预警所用。
“按这个做。”他说,“我亲自监工。”
匠人们起初不信。这位“鲁班”卧病月余,醒来便改主意,莫不是糊涂了?但见他画图不假思索,尺寸分毫不差,结构稳固合理,渐渐有人凑近细看。
第三日,孙哲亲赴工地。秋阳毒辣,他站在未完工的箭楼下,盯着主梁对接。工人正用楔子固定榫卯,他突然抬手:“停。”
他闭眼,开启【时痕之眼】。
虚影浮现:昨日此时,同一位置,一名工匠因楔子打偏,主梁滑脱,砸断右腿。画面重复三次。
他睁开眼,鼻血渗出,顾不上擦:“换斜楔,从左侧敲入,力度减半。”
工人照做,梁稳稳嵌入。众人侧目。
第四日清晨,箭楼试运行成功。守将登上高台,视野开阔三十里,大喜,当场上报兵部。消息传回,匠坊上下松了口气。
当晚,篝火燃起。匠人们围坐吃饭,有人低声说:“难怪师父说,真正的巧匠,不在手上,在眼里。”
孙哲没听清,也不在意。他靠在木堆旁,闭目养神。意识海中,第八枚星钥残图微光闪烁,轮廓渐明。
五日后,赵王密使夜访。
孙哲在房中独坐,门开,一人捧礼单进来,笑容恭敬:“我家主公敬重鲁班技艺,特备薄礼——黄金百两,良田五十顷,三代免役文书一套。只求一幅图。”
他展开图纸:连环弓机,十矢连发,射程三百步,可覆灭一队骑兵。
孙哲接过礼单,沉默良久,点头:“三日后,我给你。”
使者退下。
孙哲立刻开启【时痕之眼】,追踪其离去路线。
虚影浮现:使者出坊后直奔城西客栈,与三名匠师密谈,每人递上银袋。其中一人,正是昨日质疑箭楼设计的骨干。
他记下路线,次日召集全坊三百匠人,集于院中。
秋风卷着木屑飞舞。他站上高台,手中举起那份图纸。
“此物一成,千人将死于箭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吾辈手中之技,本为筑屋架桥,利民安居。今若化为屠刀,血债终将反噬子孙!”
说罢,他将图纸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起,映红一张张惊愕的脸。
“从今日起,成立‘墨绳会’。”他环视众人,“凡入会者,立誓三不——不造攻具,不献杀器,不依附私兵。违者,逐出师门,永不得列名匠籍。”
他取出一盆清水,割破手掌,血滴入水。
“歃血为盟。”
片刻死寂。
然后,一个老匠人颤巍巍上前,割手滴血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不到一炷香,二百余人列队而上。
消息当夜传开。次日起,各地流落匠人陆续来投,称“鲁班未死,道统犹存”。有老者跪地痛哭:“我儿死于诸侯炮火,便是因我曾造过云梯……今日愿削发为徒,重学正道。”
孙哲不再拒绝收徒。他以“培训杂役”名义,开设夜课,挑选聪慧少年教授绘图、测量、材料辨识。课程看似基础,实则暗藏机关学根本原理。
他编童谣:“三齿咬合稳如山,斜梁撑住莫偷懒;圆轮转轴顺水流,力省十倍不用愁。”孩童传唱巷陌,无形中记下核心技术。
他还打造一对青铜尺,刻“规”“矩”二字,赠予两名最聪颖少年:“日后若见持此尺者,便是同门。”
第七日,监察官入坊清查“结社”。孙哲出示名册,称“墨绳会”仅为技艺交流,不涉政事。监察官翻阅无果,悻悻而去。
半月后,兵部嘉奖令至,封“御匠监”,赐府邸、仆役、年俸千石。
孙哲跪接圣旨,次日便称双目渐盲,体衰难支,请求致仕归乡。
无人挽留。匠人知他多年操劳,眼疾旧症复发,也觉理所应当。
临行前夜,他独自登上新建的箭楼顶端。秋风猎猎,吹动衣袍。他最后一次开启【时痕之眼】。
虚影浮现:十年后,某山村学堂内,少年用规尺画齿轮图,轻声诵读口诀;远处城墙之上,改良版箭楼正在抵御敌军——结构源自他所留设计,却已进化出全新形态。
他嘴角微扬,转身走下高台。
次日清晨,仅背一竹篓离城。无人相送。
行至郊外古道,黄土漫漫,枯草伏地。一群逃难匠户蜷缩路旁,面黄肌瘦,孩子啼哭不止。
他停下脚步,解开竹篓,取出干粮分食。
蹲下的老匠人抬头看他,眼中含泪:“您……可是鲁班大人?”
孙哲没答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磨损的铜钱,指尖抚过朱砂小圈,然后轻轻放入一名孩童掌心。
阳光照下来,铜钱躺在孩子脏兮兮的手窝里,朱砂泛着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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