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：双影归心，不燃而明

秋深，皇城东侧新落成的九洲总督府尚未挂匾。檐下梨叶纷飞，风过时如雪落无声。邱莹莹独坐书房，面前摊着一卷《火洲善后策》，墨迹未干，字字如刃。自火洲归来，她已三日未眠——不是因政务繁重，而是因每夜子时，左臂星痕便隐隐作痛，似有低语在血脉中回响。

“他们没死干净。”她喃喃。

镜像者虽灭，但那缕执念如毒种，深埋于九洲人心缝隙之中。近日，北境有童谣传唱：“双影现，天火燃，妖女掌灯照黄泉”；东溟渔村拒用通译司新历，称“总督改天换日，必遭海神怒”；连京城茶肆都在议论：“长公主无后无嗣，恐非正统。”

她提笔欲批，手却微颤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玄天诸端着一碗梨花羹入内。他未穿龙袍，只一身玄色常服，眉宇间倦意未消——昨夜刚处置完六部清洗案，十七名通敌官员伏诛，朝堂震动。

“又熬？”他将羹碗放在案角，目光落在她微抖的手上。

“他们在等我犯错。”她未抬头，“只要我一怒杀人，或一软退让，‘妖女’之名便坐实。”

玄天诸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那就别做‘长公主’，也别做‘总督’。”

她抬眼看他。

“做邱莹莹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那个在尚书府后巷泼我泔水、在星象司顶楼笑我多虑、在火洲圣坛说‘我要活着’的邱莹莹。”

她心头一震，眼中泪光一闪而逝。

“可这世道，容不下一个真实的女子。”她苦笑。

“那就改了这世道。”他直视她眼，“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？”

次日，皇城公告栏贴出一道奇特告示，署名非“九洲总督”，而仅二字：

**莹莹启：

闻北境童谣惑众，东溟历法生疑，京师流言四起。本拟严查，然思之再三，忽觉可笑。

若我真为妖女，何须通译司？何须义仓？何须教孩童识字？

妖，从不救人。

今设‘问心堂’于东市三日。凡有疑者，可当面质问。若我答不出，即刻辞官归隐；若你问不倒，便请闭嘴。

——邱莹莹**

满城哗然！

礼部尚书怒斥：“不成体统！朝廷命官，岂能与市井争口舌？”

兵部侍郎冷笑：“她这是自取其辱！”

唯有林砚立于公告栏前，久久不语，眼中却有微光闪动。

晁岳龙更直接，率亲卫驻守东市，横刀立马：“谁敢辱我总督，先问此刀！”

第一日，问心堂开。

一位老儒拄拐而来，厉声质问：“女子干政，牝鸡司晨！你可知罪？”

邱莹莹未坐高台，只立于平地，平静道：“《大胤律》哪条写‘女子不得干政’？祖制？祖制亦曾言‘民为贵，社稷次之’。若我干政能安民，何罪之有？”

老儒哑然。

第二日，东溟渔民携孩童至：“你改历法，害我儿算错潮汐，险些溺亡！”

她蹲下身，与孩童平视：“新历附潮汐表，可提前七日预知风浪。你父未读，非我之过。今日起，通译司设‘渔民学堂’，免费授历法、算潮汐，你可愿来？”

孩童点头，渔民羞愧退下。

第三日，北境老兵颤巍巍问：“你真是妖女吗？”

她沉默良久，忽然卷起左袖——星痕蜿蜒如河，在日光下泛银光。

“这是心火源印记，非妖非魔，乃守护之证。”她声音清越，“若你仍信我是妖，我无话可说。但请你记住——三年前北境雪灾，是谁开仓放粮？是谁调棉衣药材？是谁亲赴鹰愁峡，背你同袍尸骨回乡？”

老兵老泪纵横，扑通跪地：“总督……是活菩萨啊！”

三日毕，问心堂前万民静默。

无人再言“妖女”。

当夜，御花园。

玄天诸与邱莹莹并肩漫步，月色如水。

“你赢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“我没有赢。我只是让他们看见——我也是人，会累，会怕，会错，但从未放弃向善。”

他停下脚步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一枚素银梨花簪，正是她当年留在尚书府的旧物。

“魏宁尘临终前托我保管。”他将簪子插入她发髻，“他说，若有一日你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，便将此物还你。”

她指尖抚过簪身，泪如雨下。

“他懂我。”她哽咽，“比任何人都懂。”

“我也懂。”玄天诸握住她的手，“所以我不求你完美，只求你平安。”

远处，九株梨树新芽初绽，根系深扎大地，枝干指向苍穹。

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因真实与信任，永不终章。

（第二十七章完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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