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悔了。

可曾祖母不肯见他。

如风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直叹气。

可他也不敢多说，少爷的脾气他知道，越是劝，越倔。

正烦着，秀儿来了。

“二少爷，芷姑娘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
谢初寒猛地坐直身子：“什么话？”

秀儿道：“明日午时，请二少爷去食为天一趟。”

谢初寒瞬间来了精神，“真的？曾祖母愿意见我了？”

秀儿点点头：“姑娘是这么说的。”

谢初寒连忙道：“好！好！我一定去！”

翌日，午时。

食为天，雅间。

阮金玉被丫鬟请来时，脸上还带着笑。

昨日阮风鸣说要请她在食为天吃饭，还说有重要的事情。

她以为是要给她介绍什么贵人。

阮金玉特意打扮了一番。

没想到，一进门，她就看到谢芷坐在窗边，端着茶盏，悠闲地品着。

阮金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谢芷抬起眼，看着她，唇角弯了弯：“阮公子请我来的。”

阮金玉猛地转头看向阮风鸣。

阮风鸣脸上堆着笑：“金玉，你来了。那个……坐下说话，坐下说话。”

阮金玉没动。

阮风鸣硬着头皮道：

“金玉啊，今日叫你来，是想让你给芷姑娘道个歉。之前那些误会，都是小事，说开了就好了。你给芷姑娘赔个不是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，和和气气的，多好？”

阮金玉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
让她给这个女人道歉？

她阮金玉，堂堂阮家嫡女，京城有名的才女，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道歉？

“你疯了？让我给她道歉？她算什么东西？！”

阮风鸣的脸色也变了。

“金玉！你怎么说话呢？”

阮金玉气得浑身发抖。她指着谢芷，“她在鎏金坊坑我三千多两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让她给我道歉，赔我银子？现在还让我给她道歉，开什么玩笑！”

谢芷坐在窗边，目光落在楼下。

谢初寒的马车停在食为天门口，如风推着轮椅，把人从车上接下来。

谢芷收回目光，唇角弯起。

时间刚刚好。

她转过身，看向对面那对兄妹。

阮金玉还在气头上，看着谢芷的眼神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一般。

阮风鸣在一旁赔着笑脸，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，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
谢芷端起茶盏，轻抿了一口。

然后她放下茶盏，看向阮金玉，“阮姑娘，你方才说，让我给你道歉？”

阮金玉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，不该吗？”

谢芷摇了摇头，无奈道，“我只是不明白，阮姑娘为什么这么恨我。是因为鎏金坊的事？可那日分明是你自己要买那些首饰……还是说，其实是因为谢二公子？”

她顿了顿，“说起来，我倒是想问问阮姑娘，你最近突然去找谢二公子，是真的关心他，还是另有所图？”

阮金玉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她下意识想反驳，可对上谢芷的眼睛，不知怎的，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。

这个女人，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？

凭什么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？

“另有所图？”阮金玉冷笑出声，“我图他什么？图他是个瘸子？图他连站都站不起来？”

阮风鸣脸色一变：“金玉！你胡说什么？！”

阮金玉根本不理他。

她盯着谢芷，“行，你想知道是吧？那我就告诉你。”

“我去找他，不过是因为鎏金坊的事。那个傻子，那么好哄，我随便哭一哭，他就什么都信了。送几本书，他就感动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
她嗤笑一声：“他以为我惦记他？我呸！我不过是看他还有几分用处。他谢初寒能做我的摇钱树，是他的荣幸。一个瘸子，能为我所用，他该感恩戴德才对。”

阮风鸣在旁边急道：“金玉，你别说了！”

阮金玉甩开他的手，继续道：“至于你——”

她上下打量着谢芷，眼神鄙夷，“你以为我哥是真喜欢你？做梦！他不过是看我受了气，想帮我出气，才故意去哄你。把你从谢初寒身边哄走，让你无依无靠，到时候你想怎样，还不是我们说了算？”

她笑了笑，“事已至此，你若是聪明，就乖乖跟着我哥。他若是高兴了，说不定还能让你做个妾。那可是抬举你了。要不然——”

“我去谢初寒面前哭一哭，说你怎么欺负我。你猜，他是信我，还是信你？”

门外。

谢初寒的轮椅停在雅间门口。

脸色彻底黑透了。

那些话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。

“我去找他，不过是因为鎏金坊的事。”

“那个傻子，那么好哄。”

“他以为我惦记他？我呸！”

“他谢初寒能做我的摇钱树，是他的荣幸。”

“一个瘸子，能为我所用，他该感恩戴德才对。”

谢初寒坐在轮椅上，一动不动。

原来在她眼里，他谢初寒就只是个摇钱树。

一个傻子。

一个瘸子。

谢初寒忽然笑了。

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如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，小声唤道：“少爷……”

谢初寒抬起手，轻轻摆了摆。

别说话。

让他听完。

让他听清楚，他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阿阮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
雅间内。

谢芷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算计我？”

阮风鸣急了，连忙上前解释：“芷姑娘，不是这样的！你听我说……”

谢芷后退一步，避开他的手。

她看着阮风鸣，一脸失望。

“阮公子，我对你……我对你一直很信任。我以为你是个好人。没想到，你居然这样算计我。”

阮风鸣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。

因为阮金玉方才说的，句句属实。

他确实是故意去接近谢芷的。

只是现在，他真喜欢她，这么好看又单纯的姑娘，怎么会让人不喜欢。

谢芷看起来伤心极了：“阮公子，我对你……很失望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往外跑。

阮风鸣下意识想追，可谢芷跑得太快，他一愣神的功夫，人已经冲出了雅间。

门外。

谢芷一出来，就看见了谢初寒。

谢芷脚步未停，冲到他身边，一把抓住轮椅的推手，连人带车推着就跑。

雅间内。

阮风鸣好半天回不过神。

阮金玉在一旁冷笑：“行了，别看了。人都跑了。”

阮风鸣猛地转身，怒视着她：“都怪你！你刚才说那些干什么？！”

阮金玉被他吼得一愣，随即也火了：“我怎么了？我说的都是实话！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？装模作样，看着就来气！”

阮风鸣气极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对我有点好感！你这一闹，全完了！”

阮金玉嗤笑一声：“完什么完？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，现在连谢初寒都不要她了，她还能去哪儿？”

“哥，你放心吧。等她回去想清楚了，最后也只能来找你。到时候，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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