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军营之外·身份受阻
一、绝岭余烬·强撑之躯
林薇是滚下断魂岭最后一段斜坡的。
当她终于踏上北境平原坚实的冻土时,双腿一软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冻土坚硬如铁,膝盖撞击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她试图站起来,却发现左腿完全麻木——那是攀岩第三天被冰凌割伤的旧伤,深可见骨,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已失去知觉。右手的三根手指冻得发黑,弯曲时发出咯吱声,像枯树枝。
但她怀中的木匣完好无损。
玉佩贴在心口,心跳微弱如风中烛火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靠着右腿和左手,她一点一点爬向军营方向。每爬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息,冻伤的肺像被刀割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。
一里路,爬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抵达营门附近的山坡时,她用雪水擦脸,试图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些。借着冰面反光,她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眼窝深陷、嘴唇青紫开裂、脸上布满血痂和冻疮的陌生女人。
“不能这样见他……”她喃喃着,从行囊里翻出最后一点雪獾油。
油膏已完全透明,抹在脸上毫无痕迹——这是最后两个时辰的保护期。一旦失效,冻伤会在一个时辰内蔓延到真皮层,那时别说救人,她自己的脸都会毁掉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:把疼痛关进身体深处的某个盒子,就像前世世界赛决赛时,手指骨裂却依然打完决胜局那样。
当她走向巡逻骑兵时,背挺得笔直,脚步尽量平稳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走一步,左腿都在剧烈颤抖。右手藏在袖中,三根黑紫色的手指已经失去知觉。
---
二、铁壁军营·严查死守
镇北军大营的规模超乎想象。
木栅连绵如黑色长城,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,塔上弩箭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营帐如白色海浪铺满冻土平原,粗略估算不下三千顶。
空气中弥漫着马粪、铁锈、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——这是战场的味道,是死亡与生命交织的痕迹。
离营门还有一里,五骑巡逻队迎面拦住去路。
“站住!军营重地,闲人勿近!”
为首的什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,左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勒马停在林薇面前三丈处——这是安全距离,也是威慑距离。
林薇停下脚步,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:“民女林薇,有解毒之法求见世子。请军爷通传。”
“解毒?”什长皱眉打量她——这个衣衫褴褛、满面冻疮却背脊挺直的女子,独自出现在北境前线,这本身就极不寻常,“军中有军医,不需要外人插手。姑娘请回。”
“军医治不了‘鸠羽’混‘赤蝎粉’再加‘忘尘散’的毒。”林薇直视他,“我能。”
五个骑兵交换眼神。世子中毒的详情是军机,连许多将领都不清楚具体毒物,这女子如何得知?
什长语气转冷,手按刀柄:“姑娘从何处听来这些?可是突厥细作?”
“我不是细作。”林薇从怀中取出双鱼玉佩。
晨光下,玉佩泛起温润光泽,那些奇异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,仿佛活物。
什长瞥了一眼,嗤笑:“一块破玉?姑娘,这里是军营,不是当铺。速速离去,否则按细作论处!”
“这玉佩是解毒关键——”林薇上前一步。
“锵!”
五把长刀同时出鞘,刀尖直指她咽喉。
刀锋映着她苍白的脸,倒影中那双眼睛却毫无惧色。
---
三、副将陆明·符文试探
马蹄声从营门内传来。
一队十人骑兵疾驰而出,为首将领三十余岁,面容与陆惊鸿有五六分相似,但眉宇间多了战场的肃杀之气,左肩甲胄上有三道深深的砍痕。
“何事喧哗?”将领勒马,战马人立而起,稳稳落下。
什长连忙行礼:“陆副将!这女子自称能解世子之毒,要凭一块玉佩进军营,属下怀疑是细作——”
陆明的目光落在林薇手中的玉佩上。
那一瞬间,林薇看见他瞳孔骤缩,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。
但他并未立即表态,而是翻身下马,走近细看:“姑娘,可否让末将一观?”
林薇递过玉佩,手指在交接时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冻伤导致的神经性震颤,她用力握拳才压住。
陆明接过玉佩,并未看正面双鱼纹,而是直接翻到背面——那里刻着一圈极小的古篆符文,每个符文只有米粒大,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他的手指在第七个符文上停顿良久。
“姑娘可知这符文代表什么?”他突然问,目光如炬。
林薇一怔。母亲手札里确实提过符文含义,但那是以简体字夹杂文言记载,她花了数月才破译出一部分。
她努力回忆手札内容:“那是‘月’字的古篆变体。母亲说,双鱼佩分阴阳,阳佩主攻,阴佩主守。我这块是阴佩,所以符文以‘月’起首,主滋养、愈合、守护。”
陆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那姑娘可知阳佩在谁手中?”
林薇观察着他的表情,缓缓道:“若我所料不差……在镇北王手中。”
沉默。
只有战马喷鼻声和风声。
良久,陆明将玉佩双手递还,语气复杂:“姑娘请随我来——但不是去主帅大帐。世子帐外现在有三重守卫,张医官下了死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,连我都不能随意出入。”
他翻身上马,伸出手:“我们需要……另想办法。”
林薇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布满老茧,却稳健有力,将她拉上马背的动作干净利落——她尽量配合,但左腿的僵硬还是让动作略显笨拙。
陆明感觉到了,却什么都没说。
---
四、偏帐密谈·母亲之名
陆明没有去任何主帐,而是绕到军营最西侧一处偏僻营帐。帐外没有守卫,帐帘破旧,像是堆放杂物的废帐。
屏退左右后,他点燃油灯,昏黄灯光照亮帐内——确实堆放了些破损兵器,但角落有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,桌上还有未收的茶具。
“这里说话安全。”陆明示意林薇坐下,递过一碗温水,“姑娘的手……冻伤不轻。”
林薇接过碗,热水温暖了麻木的手指:“无碍。陆副将,您认得这玉佩?”
“认得。”陆明盯着跳动的灯焰,“十八年前,王爷——我是说镇北王——得到半块双鱼玉佩,与姑娘这块一模一样。王爷说,那是故人所赠,他一直贴身收藏,连出征都戴着。”
“故人叫什么?”
“王爷从不提那人姓名。”陆明抬眼,“只说一句话:‘若见她女儿持另半块玉佩来寻,不惜一切代价相助’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姑娘刚才说‘母亲’,末将斗胆再问一句:令堂名讳是?”
帐内寂静,灯焰噼啪作响。
林薇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轻声道:“苏明月。”
陆明手中茶碗一晃,热水洒出几滴。
“苏明月……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,“原来是她。难怪……难怪王爷那些年……”
“您认识我母亲?”
“只闻其名。”陆明摇头,“十八年前,王爷从京城回来,带着半块玉佩,整个人像丢了魂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在京城遇见一位奇女子,那女子治好了他多年的暗伤,却在他求娶时……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?”
“人间蒸发。”陆明声音低沉,“王爷动用了所有关系,找了三年,毫无踪迹。那女子就像从没存在过,除了那半块玉佩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林薇心脏狂跳。
母亲当年为何离开?为何隐藏?那“清道夫”组织,是否与此有关?
“王爷现在何处?”她问。
“旧伤复发,在后方三百里的云州城养病。”陆明神色黯然,“军中由世子主事,但世子中毒已五日,军医张仲景……今晨已准备后事。”
林薇猛地站起,却因左腿剧痛一个踉跄。
陆明扶住她:“姑娘稍安。主帅大帐现在被张医官和六名亲兵守着,硬闯只会适得其反。我们需要一个……让他们不得不放行的理由。”
他沉吟:“扮作我远房表妹,从江南请来的医女。但即便如此,张医官那边……”
“张仲景很难说话?”
“太医院前任院判,三年前致仕后被王爷重金请来。”陆明苦笑,“医术大晟朝排前三,但脾气古怪,最恨两件事:一是外行指手画脚,二是有人质疑他的诊断。世子中毒后,他试了十七种方法都无效,如今已是……有些偏执。”
林薇想起秦晚照给的麻沸散,还有母亲手札中记载的“刮毒后三日护心法”。
“我需要一个机会。”她说,“只要能靠近世子一炷香时间,我就能稳住他的毒。但之后需要连续三日治疗,不能中断。”
“一炷香……”陆明思索,“今夜子时,张医官会去药房亲自煎‘续命汤’,那时帐中只有两个学徒。我可以调开学徒,但您只有一刻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---
五、医官交锋·血脉传承
主帅大帐比想象中更戒备森严。
四名全副武装的亲兵持戟立于帐外,戟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帐帘紧闭,但浓重的药味还是透出来——苦参、黄连、还有某种刺鼻的腐臭。
张仲景从帐内走出。
这是个清瘦老者,须发皆白,背微驼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少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太医官服,袖口沾着深褐色药渍。
“陆副将,”他声音沙哑,“这位是?”
“张医官,这位是我远房表妹林薇,家传医术,特来——”
“家传?”张仲景打断,目光如刀扫过林薇,“师从何人?可读过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《金匮要略》?可知‘鸠羽’毒性机理?‘赤蝎粉’如何腐蚀肺腑?‘忘尘散’乱人心神该用何药引?”
一连串发问,咄咄逼人。
林薇平静回答:“民女师从母亲,未读医经,但知‘鸠羽’毒发时血如沸汤,需以寒性金属吸附。赤蝎粉腐蚀肺腑,需七叶灵芝修复。忘尘散乱人心神,需以强烈刺激唤醒——比如,刮骨剧痛。”
张仲景眯起眼:“刮骨?说得轻巧。世子箭伤离心脉仅半寸,刮毒时稍有不慎就会刺破心包,当场毙命。姑娘可曾见过心包破裂?”
“见过。”林薇直视他,“三年前京城西市,有疯马撞翻货摊,木刺穿胸而过。伤者抬到医馆时,心包已破,血如泉涌。我母亲用银针封穴,以桑皮线缝合,救回来了。”
这是真事——苏明月手札里有详细记载。
张仲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突然抓起林薇的右手腕。
那只手布满冻疮和血口,小指关节不自然地扭曲,拇指根部肿得发亮。
“姑娘,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这手……三日前应该受过严重冻伤,小指掌骨有裂痕,拇指伸肌腱拉伤。这样的手,要做刮骨疗毒这种精细活?”
“能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母亲是苏明月。”林薇一字一顿,“凭她留下的手札里,详细记载了‘陨铁刮毒七十二要诀’。凭我在来的路上,已经用这双手攀过断魂岭绝壁——那比刮骨需要更稳的手。”
张仲景瞳孔收缩:“苏明月……那个二十年前名动京城,却突然消失的女神医?她是你母亲?”
“是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她留下了医术。”林薇抽回手,疼痛让她额头冒汗,“张医官,您行医五十年,应该知道有些传承,不在医书里,在血脉里。”
帐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,夹杂着痛苦的闷哼,像濒死野兽的哀鸣。
张仲景浑身一颤。
他看看帐帘,又看看林薇,再看看她手中的玉佩——此刻玉佩正微微发光,那些符文流转加速。
良久,他缓缓退开一步: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滚水、烈酒、干净布巾、烛火。”林薇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足够的勇气。”
“勇气我有。”张仲景掀开帐帘,“但我要先看你的‘陨铁刮毒’。”
---
六、刮骨疗毒·生死一线
帐内景象让林薇呼吸一滞。
萧景琰躺在简易木床上,身上盖着薄毯,胸口以下盖着白布。露出的肩膀瘦削得可怕,锁骨突兀如刀。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渗血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全身轻微痉挛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胸伤口——绷带已被黑血浸透,溃烂的皮肉从边缘翻出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。毒血缓缓渗出,每一次心跳都带出更多黑血。
张仲景低声道:“箭镞已取出,但倒钩带出了碎骨。毒已入骨缝,侵入心脉边缘。若要刮净,需切开伤口,刮到见白骨……他可能撑不住。”
“他必须撑住。”林薇声音平静,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——那是冻伤导致的神经性震颤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用烈酒洗净双手,又将玉佩在滚水中浸泡。取出时,刃口泛着幽蓝寒光。
麻沸散倒入温水,张仲景用小勺一点点喂入萧景琰口中。药效很快发作,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薇拿起刮毒刃,刀尖抵在伤口边缘。
第一刀下去,黑血涌出。
她强迫自己手稳,沿着腐肉边缘一点点刮除。刀刃过处,毒血被陨铁吸附,刃口不断变色——幽蓝→深紫→幽蓝,循环往复。
刮到第三刀时,碰到了骨头。
白骨上附着黑色毒斑,需要刮净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刀刃贴上骨面——
“呃啊——!”
昏迷中的萧景琰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身体剧烈抽搐,整个木床都在震动。
麻沸散压不住刮骨的剧痛。
“按住他!”张仲景冲上来压住萧景琰肩膀。
林薇咬牙继续。
刀刃刮过骨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刮一下,萧景琰就痉挛一次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他的指甲抓破了床板,木屑刺进指缝。
但她不能停。
腐肉一点点剥落,黑血被玉佩吸走。伤口渐渐露出健康的粉红色血肉,白骨上的毒斑也越来越淡。
终于——
最后一点黑色消失。
清创阶段:
1. 冲洗伤口:林薇用煮过的布巾,蘸取张仲景特制的“金疮药水”(含高浓度酒和七种草药提取物),反复冲洗伤口,直到流出鲜红色血液。
2. 检查骨面:张仲景举灯细照,“骨面毒斑已净,但这里——箭镞倒钩带出的骨碎片,需要取出。”
3. 精细取骨:林薇用特制小镊子(同样陨铁所制)夹出三片米粒大的碎骨。每取一片,萧景琰就抽搐一次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4. 灵芝准备:七叶灵芝先用烈酒浸泡,捣碎时加入冰片(镇痛)和血竭(促凝血),制成深绿色药膏。
5. 分层敷药:先敷一层灵芝药膏覆盖伤口;再敷一层张仲景的“生肌散”;最后用煮过的细麻布包扎。
6. 术后把脉:张仲景手指搭在萧景琰腕上,良久,长长舒了口气,“毒素已止,但心脉受损严重。需要连续三日的‘护心汤’,每四个时辰一次,一次都不能断。”
林薇瘫坐在矮凳上,浑身湿透。直到此刻,冻伤的剧痛、疲惫、后怕才一起涌上来,让她眼前发黑。
---
七、玉佩异变·双心同佩
就在这时,手中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。
林薇低头,看见刃口吸附的深黑色毒素,正疯狂向玉佩内部渗透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。几息之间,刃口恢复幽蓝,而玉佩中心……出现了一个极小的、暗红色的光点。
那光点在缓慢搏动。
频率,和萧景琰的心跳,一模一样。
张仲景盯着那个光点,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,又缩了回来。
“《黄帝内经·异法篇》有载:‘天外金,饮血认主,可通心脉’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但这只是传说……老夫行医五十年,翻遍古籍,从未见过实物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薇问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张仲景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这块玉佩,现在不止是你的了。它饮了世子的毒血,认了两个人的主。所以它的心跳,是你们两个心跳的……共鸣。”
“会有什么后果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者摇头,“古籍残缺,只说‘双心同佩,福祸相依’。可能是福——比如一方重伤,另一方可通过玉佩输送生机。也可能是祸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林薇明白了。
从此以后,她和萧景琰的命,通过这块玉佩,绑在一起了。
---
八、危机突至·钦差压境
帐帘突然被掀开。
陆明冲进来,脸色铁青如冻土:“不好了!三皇子派钦差到了营外,说要接管军务!队伍已到一里外,最多一刻钟就到营门!”
张仲景猛地站起:“这么快?从京城到这里至少七日——”
“飞鸽传书。”陆明咬牙,“我们军中有内鬼。林姑娘翻断魂岭用了五天,但信鸽只需要一天。他们从京城出发,算准了时间……就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。”
“钦差队伍什么阵容?”
“五十轻骑,打着钦差旗号。但……”陆明看向林薇,“队伍里有个我认识的人——风雨楼外堂执事陈鹰,就是青石关盘问你的那个。他扮作太医署随从,但腰间的刀没换。”
林薇心头一沉。
张仲景急道:“他们带太医署的人来,是说我们延误治疗。若世子现在死了,就是我们的责任;若世子活了……他们也会说是我们救治不力留下后患。怎样都是罪!”
就在这时——
床上的萧景琰,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动了。
紧接着,他干裂的嘴唇翕动,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……小……雨……”
林薇浑身僵住。
张仲景和陆明疑惑对视:“小雨?什么小雨?”
只有林薇知道。
那是游戏里,他叫她的名字。
在昏迷的最深处,在生死的边缘,他呼唤的……是“小雨绵绵”。
帐外传来号角声——
钦差已至营门。
而床上的萧景琰,正缓缓睁开眼睛。
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914/69752858.html)
1秒记住爱你文学: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