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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周公东征平叛乱 石猛战场救管叔


七律·平叛

成周城外战云垂,王师东征荡逆旗。

管叔溃逃逢绝路,石猛截获献藏碑。

宝图暗绘醒龙祭,帛片明书血裔危。

私纵叛臣非本意,只缘天命系此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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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胥叛逃的第七日,镐京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抵达天门山。

使者是石猛的心腹亲卫,浑身浴血,一进山门便从马背上栽下。彭仲亲自扶起,那亲卫死死攥住他的衣袖,用最后一丝气力嘶声道:

“将军!周公旦……亲率王师东征……管蔡叛军……大败……石将军他……他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人已昏死过去。

彭仲命人将亲卫抬下去救治,展开那封沾满血迹的密信。信是石猛亲笔,字迹潦草,显然写于仓促之间:

“将军:周公旦三日前率五万王师抵达成周,以‘玄鸟旗’为号,会合齐、鲁、卫、宋四国勤王之师,共计八万,与管蔡叛军会战于成周以东三十里之‘牧野原’——正是当年牧野之战旧址。血战两日,叛军大败,死伤三万,余者溃散。管叔率残部向东南逃窜,蔡叔被擒,武庚退守朝歌。周公旦命我率龙骧卫追击管叔。事急,详情后续。石猛拜上。”

彭仲读完信,久久不语。

牧野原。

又是那个地方。

三十年前,他父亲彭烈率鼓剑营在那里一战成名,助周室得天下。

三十年后,周室宗亲在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自相残杀。

历史真是个循环。

可这个循环里,庸国又该站在何处?

他望向北方天际。那里,云层翻涌,似有雷声隐隐。

———

同一时刻,成周以东二百里,颍水岸边。

管叔的溃兵已不足千人。

他们从牧野原一路奔逃,三日三夜不敢停歇。沿途不断有人掉队、逃亡、被追兵杀死。管叔自己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折断,箭头还留在肉里,疼得他浑身冷汗涔涔。

“主上!”亲卫统领指着前方,声音发颤,“颍水涨了!渡口……渡口被冲毁了!”

管叔勒马望去,只见平日可徒涉的颍水此刻浊浪滔天,河面宽了何止一倍。上游刚下过暴雨,洪水裹挟着枯木泥沙滚滚而下,莫说渡河,靠近岸边都危险。

身后,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
管叔面如死灰。

他抬头望天,天阴沉如铅。低头看地,地泥泞不堪。前后左右,竟无一条生路。

“天要亡我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然拔剑横颈!

“主上不可!”亲卫统领扑上来死死抱住他手臂,“还有机会!往东南三十里有座山,可以据守!”

“守?”管叔惨笑,“拿什么守?拿这千把残兵守三千追兵?”

话音未落,身后骤然传来震天呐喊!

一队黑甲骑兵从林中冲出,玄鸟旗猎猎招展,正是龙骧卫!

为首者白马银甲,手持长槊,正是石猛!

“管叔休走!”

管叔浑身一颤,手中剑跌落在地。

完了。

———

石猛策马冲到管叔面前十步处,勒马停住。

他没有立刻下令擒拿,只是盯着这个周室宗亲、武王亲弟、三监之首。

管叔此刻狼狈至极:发髻散乱,衣袍沾满泥泞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瘫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,哪里还有半分起兵时的威风?

“石将军……”管叔抬头,眼中满是惊惧与乞求,“你、你……”

石猛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。

龙骧卫的士卒已围成一圈,刀剑出鞘,只待一声令下。

但石猛没有下令。

他只是蹲下身,与管叔平视。

“管叔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可知,我为何能这么快追上你?”

管叔茫然摇头。

“因为有人故意放慢了追击速度。”石猛一字一顿,“那个人,想让我在你被擒之前,先见到你。”

管叔瞳孔微缩:“谁?”

石猛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——符上刻着召公奭的私印。

管叔看到那枚铜符,浑身剧震:“召公……他、他不是……”

“他不是你的敌人。”石猛将铜符收回,“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:管叔,你错了,但错不在你。错在周公旦太急,错在成王年幼,错在周室根基未稳便有人想独揽大权。你若肯献出一样东西,他可保你不死,保你的子孙封地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商室藏宝图。”石猛盯着他的眼睛,“武王当年攻破朝歌时,曾清点商室府库,发现最珍贵的宝物并不在宫中,而是被纣王提前藏匿于某处。那批宝物的藏匿地点,纣王临终前只告诉了一个人——他的儿子武庚。而武庚,在起兵前交给了你。”

管叔脸色惨白。

这件事,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他本想以此换取周公旦的宽恕,却没想到召公抢先一步。

“我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颤声道。

石猛从怀中取出另一物——是一枚玉环,环身刻着召公奭的“奭”字。

“这是召公的信物,你该认得。”

管叔接过玉环,细细端详,忽然泪流满面。

他认得。这玉环本是武王当年赐给召公的,寓意“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”。他曾无数次见召公佩戴此环。

“召公他……他真愿保我?”

“他愿。”石猛道,“但他只有一个条件——藏宝图,必须由我亲自带回镐京,交到他手中。不能让周公旦知道。”

管叔沉默片刻,忽然咬牙:“好!我信召公!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,双手奉上。

石猛接过,展开一看——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地点,分布在九州各地,皆是商纣王当年秘密藏宝之处。有青铜器、玉器、金器,更有商王室历代收藏的典籍、图册、秘录。

但石猛的目光,却被夹在羊皮卷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角帛片。

极薄,半透明,边缘残破,显然是从某幅完整的帛书上撕下来的。帛片上绘着一幅诡异的图画——

九个人,身着上古衣冠,围成一圈。每人手中捧着一卷图,图上有山川河流的纹路,正是禹图摹本!

九人中央,是一尊巨大的三足圆鼎——那鼎的形制,与玄冥子从洞庭湖底盗出的镇水鼎一般无二!

鼎前站着一个人,双手高举,掌心托着一枚钥匙!

九人周围,是九个方位标志,分别对应九州:雍、荆、青、徐、冀、兖、豫、扬、梁!

而九鼎,正镇于这九个方位之上!

帛片上方,有两个古篆:

“醒龙”

下方有一行小字,笔迹潦草,似仓促写就:

“此祭需‘巫彭血裔’为主祭,否则反噬。”

石猛盯着这行字,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窜上来!

巫彭血裔!

那是彭氏血脉,是彭仲,是他的儿子彭云,是所有流淌着巫彭氏血液的人!

这醒龙祭,必须以他们为主祭!

那岂不是说……

“石将军?”管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你、你怎么了?”

石猛回过神来,将那角帛片连同羊皮卷一并收入怀中,脸色不变:“无事。管叔,你走吧。”

管叔一愣:“走?”

“召公保你,但不保你的残兵。”石猛翻身上马,“你带上几个亲信,往东南走,那边有条小道通往宋国。宋君是你女婿,会收留你。至于这些士卒——”

他环视四周那些惶恐的溃兵:“我替你处理。”

管叔怔怔看着他,忽然伏地叩首:“石将军大恩,姬鲜没齿难忘!”

石猛没有回应,只是挥了挥手。

管叔挣扎起身,带着三名亲信,踉跄消失在密林中。

石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目光幽深。

他知道自己今日之举有多冒险。

私纵叛臣,若被周公旦知晓,便是死罪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召公奭的条件,他不能不接。因为召公掌握着一个关乎庸国存亡的秘密——一个他至今还不敢告诉彭仲的秘密。

而这片帛片……

他隔着衣襟摸了摸那角帛片,只觉烫手,如火炭。

“将军!”一名龙骧卫上前,“这些俘虏如何处置?”

石猛回过神,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溃兵,淡淡道:“押回成周,交给周公旦处置。记住,管叔逃了,我们追丢的,明白吗?”

龙骧卫们心领神会,齐声应道:“明白!”

———

三日后,成周。

石猛率龙骧卫押着管叔的残兵回城复命。

周公旦在行宫接见了他。

这位摄政王比离京时瘦了一圈,眼下青黑,却精神奕奕。牧野战场的胜利让他一扫多日阴霾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气息。

“石将军辛苦了。”他亲自起身,扶住跪拜的石猛,“管叔虽逃,但能擒获这些叛军,亦是功劳一件。”

“末将无能,未能擒获首逆,请摄政王责罚。”石猛低头道。

“罢了。”周公旦摆手,“管叔已是丧家之犬,逃不出宋国。待本王平定武庚,再擒他不迟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石将军,管叔溃逃途中,可有留下什么?”

石猛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末将追上他时,他身边只剩十余人,仓皇失措,只顾逃命,未曾留下什么。”

周公旦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意味深长,让石猛后背发凉。

“石将军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周公旦缓缓道,“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本王欣赏聪明人。”

他拍了拍石猛的肩:“下去歇息吧。三日后,随本王东征朝歌,剿灭武庚。”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石猛退出行宫,直到走出百步之外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
周公旦那眼神……

他知道了什么?

还是……只是在试探?

他快步回到龙骧卫营房,屏退左右,从怀中取出那角帛片,再次细看。

帛片上的图画,他已看了无数遍。

九人持摹本,立于九鼎方位。

一人持钥,立于中央。

主祭需巫彭血裔。

血裔……

他忽然想起彭仲那日在龙眼洞中,面对自燃真图时的神情。

那神情里,除了震惊、悲痛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仿佛他知道,这一切终将落到他身上。

石猛将帛片小心藏好,又取出那卷羊皮藏宝图,细细翻阅。

图上标注的数十个地点,遍布九州。其中有几处,他越看越眼熟——

雍州,岐山脚下,有一处标注“商祖庙旧址”。

荆州,云梦泽深处,有一处标注“章华台遗址”。

青州,泰山南麓,有一处标注“嬴氏祖祠”。

这些地点……怎么和彭仲派九弟子分藏摹本的地方,如此相似?

他猛然想起,彭仲曾说过,九幅摹本分藏九州悬棺,而那些悬棺的位置,皆是彭祖当年亲自选定的。

难道……商纣王藏宝的地点,与彭祖选定的悬棺位置,是重合的?

这不可能。

除非……

除非商纣王也知道那些地方的秘密!

可商朝灭亡时,彭仲的父亲彭烈都还没出生,彭祖也早已去世。纣王怎么可能知道彭祖选定的悬棺位置?

石猛越想越乱,头痛欲裂。

他收起羊皮卷,躺在榻上,望着漆黑的屋顶。

窗外传来更鼓声——三更了。

他忽然想起那日,临行前,彭仲将锦囊交给他时,说的那句话:

“危难时开之。”

现在算危难吗?

他犹豫片刻,从贴身衣袋中取出那个锦囊。

锦囊已有些旧了,边缘磨损,但封口的丝线还在。

他轻轻解开丝线,取出里面的东西——

一枚漆黑的骨哨。

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,玉中封着一滴暗金色的血。

一张小帛条,上书八字:“若京中生变,吹哨焚玉。”

他握紧那枚玉片,感受着那滴血的温度。

那是彭仲的血。

隔着千里,隔着生与死,隔着君臣、同袍、朋友……那滴血,还在温暖着他。

他将三样东西放回锦囊,重新贴身藏好。

还不是时候。

等他从朝歌回来,等这场仗打完,等……他弄清楚周公旦到底知道多少。

到那时,再吹哨不迟。

———

七日后,朝歌城破。

周公旦率王师攻入这座殷商故都时,武庚已在宗庙自杀而死——和他父亲纣王一样,选择了烈火焚身。

叛军余部或降或散,持续数月的三监之乱,终于平定。

周公旦在朝歌举行了盛大的祭祀,告慰武王在天之灵。祭文念罢,他当众宣布:

“天子有命:即日起,废三监之制,殷商遗民七族迁往洛邑,由王师监管。管叔鲜、蔡叔度削爵流放,霍叔处贬为庶人。凡从叛者,一律严惩不贷。”

诏令传遍天下,诸**动。

周室的权威,在这场内乱之后,反而更加巩固。

石猛站在朝歌城头,望着这座被烈火焚毁的古城,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。

他摸向怀中那角帛片——它还在,还是那么烫手。

他想起那行小字:“此祭需巫彭血裔为主祭,否则反噬。”

血裔。

彭仲。

彭云。

所有流淌着巫彭氏血液的人。

原来玄冥子要的,从来不只是九图、九鼎、九钥。

他要的,还有彭氏一族的命。

——

当夜,石猛在朝歌城内一处废弃的商代宗庙遗址中,独自查看那张藏宝图。图上有一处标注格外醒目——“纣王密室,藏九鼎形制图”。

他正凝神细看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!

他霍然转身,拔剑在手!

黑暗中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。

那人一身黑袍,头戴兜帽,看不清面目。他走到石猛面前三步处停下,缓缓摘下兜帽——

石猛瞳孔骤缩!

“彭胥长老?!”

彭胥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,抛给石猛。

石猛接住,低头一看,是一枚染血的玉牌。玉牌上刻着三个字:

“彭厉之灵”

“我儿子死了。”彭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死在虎牢关,死在你们庸国的城下。”

石猛握紧玉牌,指节发白:“彭胥长老,你投了鬼谷,你儿子助叛军攻城,他是咎由自取——”

“咎由自取?”彭胥忽然笑了,笑声如夜枭,凄厉刺骨,“好一个咎由自取。那你们呢?你们这些守着彭祖旧训、守着那破落庸国、守着那注定要被龙脉碾碎的一切的人——你们就不是咎由自取?”

他逼近一步,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:

“告诉彭仲——秋分那日,三星聚庸,龙脉将醒。届时,我会亲自上天门山,取他性命,为我儿子报仇。”

“至于你——”

他盯着石猛怀中的藏宝图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
“那张图上,有九鼎形制图的线索。周公旦也在找它。你猜,他若知道你已经拿到图,会怎么对你?”

话音未落,彭胥身形一晃,已消失在黑暗中。

石猛怔怔站在原地,握着那枚染血的玉牌,浑身冰凉。

远处,朝歌城的废墟中,传来乌鸦的哀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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