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第一个命令
“带他走。”
疤女的命令很简短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不是请求,不是建议,是陈述句。手电光柱下,她的脸依旧隐在阴影里,但声音里的不容置疑,让几个黑衣人瞬间明白了她的立场——至少此刻,她说了算。
林见深没有反抗。反抗是徒劳的,体力的透支和腿伤的剧痛已经让他到了极限。刚才那番虚张声势的威胁,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。他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几乎是拖拽着离开了那片阴森的墓地。肋骨和肩膀传来摩擦的刺痛,左腿拖在地上,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感受。折叠刀早已在挣扎中脱手,不知掉落在哪个墓碑的阴影里。
他被粗暴地塞进越野车的后座,夹在两个黑衣人中间。车里弥漫着一股皮革清洁剂和淡淡烟草的味道,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让他因疼痛和冷汗而湿透的身体一阵战栗。疤女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引擎低吼一声,车灯划破黑暗,驶离了北山公墓。
没有蒙眼,没有捆绑,甚至没人搜他的身——除了把他按在后座,限制行动。这种看似松懈的处置,反而透着一种更深的掌控感,仿佛在说:你无处可逃,也没必要逃。
车子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行驶,起初颠簸,后来变得平稳,显然是上了公路。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,偶尔闪过零星的灯火,很快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。林见深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努力调整呼吸,试图从剧痛和脱力中恢复一丝清明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面对的,恐怕比墓地里的围殴更加凶险。疤女那句“反对无效”,像冰锥一样钉在他的意识里。
大约半小时后,车子减速,拐进一条岔路,又行驶了几分钟,最终停稳。车门被拉开,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。林见深被拖下车,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。他勉强站稳,迅速扫视四周。
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大院,或者类似的地方。周围是高大的、黑黢黢的厂房轮廓,窗户破碎,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个仓库或车间的入口,头顶一盏孤零零的氙气灯投下惨白的光圈,照亮一小片区域,光圈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空气里有铁锈、机油和尘土的味道。
疤女已经下车,站在光圈边缘,依旧背对着车灯,面容隐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冷光,像夜行动物的瞳孔。
黑衣人将他带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质工作台前,按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。椅子焊死在地上,无法移动。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旧零件和工具,蒙着厚厚的灰尘。
“东西在哪里?”疤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带着一点嗡嗡的回声。
林见深抬起头,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颈部的肌肉,带来新的疼痛。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交出东西是死路一条,不交或许还能拖延,等待渺茫的变数。
疤女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。她走到工作台旁,拿起一把锈蚀的扳手,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“你很能扛。也很聪明,知道把东西藏起来。但聪明人有时候反而会吃更多苦头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告诉我东西在哪儿,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。也能让叶挽秋少吃点苦头。”
叶挽秋的名字像一根针,刺破了林见深勉力维持的平静。他呼吸一滞,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疤女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。
“她很好。”疤女继续说,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有吃有喝,没人为难她。当然,这种‘好’能维持多久,取决于你。”
这是威胁,赤裸裸的。用叶挽秋的安全,来交换他手中的筹码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林见深开口,声音因为干渴和疼痛而沙哑,“确定她安全。”
疤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,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但眼神依旧冰冷。“你没有谈判的资格,林见深。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。交出东西,你和叶挽秋都可能活。不交,或者耍花样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中的扳手轻轻敲击着工作台的铁质边缘,发出“铛、铛”的轻响,“沈家对处理不听话的鱼,很有经验。尤其是……你这样细皮嫩肉的鱼。”
沈家。果然。疤女背后是沈家。那个在母亲信中,与爷爷、叶伯远曾是“伙伴”,后来又成为刽子手的沈家。
“沈世昌让你来的?”林见深问,试图确认。沈世昌,沈世钧的弟弟,沈家如今的掌舵人,也是顾振华资料里提到过需要警惕的名字。
疤女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看着他,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,或者……一件需要拆解的机器。“谁让我来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要清楚自己的处境。你爷爷留下的东西,不属于你。交出来,是物归原主。”
“物归原主?”林见深扯了扯嘴角,牵扯到脸上的擦伤,带来一阵刺痛,“沈家什么时候成了我爷爷遗产的主人了?靠杀人放火吗?”
疤女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刀。“注意你的言辞,小子。沈家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我的耐心也有限。”林见深迎着她的目光,尽管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,但语气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嘲讽,“我要见叶挽秋,亲耳听到她说话。否则,你们可以现在就开始‘处理’我。看看是你们的刑具硬,还是我的嘴硬。也看看,我死了,你们想要的东西,会不会自己长腿跑到沈世昌面前。”
他在赌。赌沈家对爷爷“备份”的忌惮和渴望,远超对他的杀意。赌疤女,或者说她背后的沈世昌,在没有拿到确切东西前,不敢真的对他下死手,更不敢轻易动叶挽秋——那是唯一可能撬开他嘴的筹码。
疤女盯着他,时间仿佛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凝固。只有头顶那盏氙气灯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还有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终于,疤女移开了目光,似乎叹了口气,又似乎只是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她放下扳手,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带她过来。听筒。”她对着手机简短地说了一句,然后打开免提,将手机放在工作台上。
几秒钟后,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门被打开、脚步声,接着,一个带着明显压抑着惊恐和疲惫的女声响起:
“喂?……林见深?是你吗?”
是叶挽秋的声音!虽然有些颤抖,有些沙哑,但确实是她的声音!
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时竟发不出声音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不能让情绪失控,不能让对方看出这声音对他有多大的冲击力。
“是我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,比想象中更平稳一些,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”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叶挽秋的声音顿了一下,似乎在努力克制情绪,“他们……没把我怎么样。就是关着我,不让我出去。林见深,你在哪里?你没事吧?他们有没有对你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急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见深打断她,快速地说,“听着,叶挽秋,不管他们问你什么,说什么,你都不要答应,不要相信。保护好自己,等我。”
“等你?林见深,你别做傻事!他们人很多,而且……”叶挽秋的声音忽然被捂住了,变成模糊的呜咽,然后是疤女冷漠的声音重新在电话里响起:
“够了。确认她还活着,没受伤。你的要求满足了。”疤女拿起手机,关掉了免提,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“带回去”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她将手机放回口袋,重新看向林见深:“现在,东西。”
林见深呼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。叶挽秋暂时安全,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线。但危机远未解除。他必须用有限的筹码,争取最大的生机,或者……至少为叶挽秋争取时间。
“U盘和钥匙,不在我身上。”他再次重复,这次语气更加肯定,“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如果我出事,或者叶挽秋出事,自然会有人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。比如,顾倾城手里,或者……直接送到某些调查部门的桌子上。”
他这是在虚张声势,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打出的牌。他赌疤女和沈家不敢冒险,赌他们对顾倾城,对可能存在的“备份”副本,对官方介入的忌惮。
疤女的眼神更加幽深了。她似乎在权衡,在计算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废弃厂房里寂静得可怕。
“你很会谈判,林见深。”疤女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但空口威胁没有用。我需要证据,证明东西确实在你说的‘地方’,并且只有你能拿到。”
“你可以杀了我,然后自己去慢慢找。”林见深毫不退让,“云城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你们可以翻遍每一寸土地,试试看能不能在东西被送走前找到。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直视着疤女,“你们放我和叶挽秋走。我拿到东西,交给你们。从此两清。”
“两清?”疤女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,但笑意未达眼底,“林家和沈家的账,叶家和沈家的账,你觉得能‘两清’?”
“那是上一辈的事。”林见深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“我不想再纠缠。我只要叶挽秋平安,然后离开。东西给你们,恩怨到此为止。”
疤女沉默了。她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。过了很久,她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她说,“东西我们要。人,暂时也不能放。尤其是你,林见深。你知道的太多了,又太不听话。沈先生不会放心让你带着那些秘密离开。”
果然。沈家不仅要东西,还要灭口,或者至少是永久的控制。刚才的“谈判”,不过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林见深问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疤女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,“做完这件事,证明你的‘诚意’和‘价值’,或许沈先生会考虑,给你和叶小姐一条不同的路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疤女走近一步,微微俯身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惨白灯光下,直视着林见深。
“我要你,回白云史料馆,找到沈曼,从她那里,拿到你爷爷当年留在她那里的,真正的‘备份’原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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