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残躯蛰伏,秘纹初现
黑暗与疼痛,如同最忠诚的仆从,时刻提醒着王斩还活着这个残酷的事实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肺叶里搅动;每一次迈步,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**,尤其是几乎碎裂的右臂和布满蛛网裂痕的后背,火烧火燎的剧痛混合着阴寒侵蚀的余韵,如同跗骨之蛆。金刚身大成带来的磅礴生机,在之前的透支和恐怖爆炸的反噬下,显得杯水车薪,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身体崩溃的边缘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。意识在剧痛、失血和极度的疲惫中反复沉浮,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忽明忽灭。唯一支撑他不倒下的,是那股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,以及内心深处一丝不甘就此沉沦的倔强。
风雪又大了些,冰冷的雪花落在滚烫的伤口上,带来短暂的麻痹,旋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。他机械地迈动着双腿,避开可能会留下明显痕迹的开阔地,本能地朝着林木更密、地势更低洼的方向挪动。怀里的信号火箭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,那把“幽影”短刀倒是还在腰间,却沉重得如同山岳。
终于,在一处背风的、被几块巨大山岩半围拢的斜坡下,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和枯藤几乎完全掩埋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黑黢黢的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和腐叶气味,但似乎已经废弃了许久。
就是这里了。
王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扒开洞口的枯藤积雪,踉跄着钻了进去。洞穴不深,约莫两丈,勉强能容一人直起身。洞底铺着些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野兽留下的杂乱毛发骸骨,空气冰凉,但比外面暴虐的风雪世界好太多了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下来,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昏厥过去。但他知道,现在绝不能失去意识。一旦昏过去,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洞,重伤失温,必死无疑。
他咬破早已干裂的嘴唇,咸腥的血味和刺痛让他精神微微一振。然后,他开始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检查和处理伤势。
右臂最重,尺骨和桡骨似乎都有骨裂,多处肌肉撕裂,被“山鬼”墨绿火焰灼伤的地方皮肉焦黑坏死,散发出怪异的腥臭。他左手颤抖着,从怀里摸出影七给的那个小包裹里仅剩的一点金疮药和解毒散,混合着唾沫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臂的伤口上。药粉触及伤处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闷哼出声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后背的伤他自己看不到,但能感觉到衣服碎片和凝固的血痂粘在皮肤裂痕上,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剧痛。他只能将剩余的药粉胡乱撒在大概的位置,然后用牙配合左手,将破烂的内衬撕成布条,勉强将右臂固定在身侧,又艰难地缠了几圈在胸腹间,希望能对断裂的肋骨起到一点固定作用。
做完这一切,他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残破的衣物,又被体温和洞内相对恒定的低温蒸干,带来一阵阵寒颤。
必须恢复内力,否则伤势无法遏制,更别说自愈。
他闭上眼,强忍着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昏沉的睡意,开始尝试运转金刚身心法。以往流畅的内力,此刻如同干涸河床里的泥浆,艰涩无比,每一次试图在经脉中推动,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但他没有放弃,只是以更缓慢、更耐心、也更坚定的意志,一点一滴地,重新聚拢、引导着体内那残存的、散乱的内息。
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。时间在黑暗的洞穴中失去了意义,只有洞外风雪呼啸的背景音,以及体内如同蚂蚁啃噬般的痛楚和内力涓滴汇聚的微弱感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几个时辰。当一丝微弱的、带着暖意的内力终于成功完成了一个最小的周天循环,重新回归丹田时,王斩几乎要喜极而泣。这丝内力虽然微弱,却像一颗火种,点燃了希望。
他不敢停歇,继续以顽强的意志,推动着这丝火种,如同滚雪球般,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,一点点壮大,一点点修复着沿途的损伤。金刚身大成的底蕴开始显现,那些原本需要漫长时日才能愈合的骨裂和内伤,在这股新生内力的滋养和独特的功法特性下,开始以远超常人的速度,缓慢但持续地恢复。
就在他沉浸于疗伤,心神渐趋空明之际,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,再次主动浮现。
不同于以往的简洁或闪烁警告,这一次,面板的形态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边框流转着淡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,与王斩此刻体内的金刚身内力光芒隐隐呼应。
【宿主:王斩(代号:山虎)】
【状态:重伤濒危(多重骨折、内腑震伤、经脉受损、能量反噬、阴寒侵蚀…)缓慢恢复中。】
【境界:炼体境(金刚身大成)(境界不稳,需巩固)】
【武学:金刚身(大成)、八步赶蝉(残篇,精通)】
【血脉信息:解锁17%…解析中…(受到高纯度祖源印记能量冲击及剧烈消耗,信息流紊乱,部分关键数据丢失/变异…)】
【检测到特殊状态:‘祖灵烙印(残)’——部分高纯度祖灵能量与宿主血脉、金刚身内力在极端情况下融合残留,形成不稳定印记。效果:未知(可能微弱增强对祖源相关能量感知/吸引/排斥?可能引发未知异变?)。】
【检测到外部能量载体毁灭:‘山魄之眼(碎片)’已湮灭。相关任务线索中断。】
【主线任务:犁庭扫穴(进行中,当前进度:48%)。备注:宿主脱离明军序列,任务评价及后续影响变更中…】
【警告!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!请尽快脱离险境,完成治疗!】
【提示:血脉解析受‘祖灵烙印(残)’及剧烈能量冲击影响,产生不可预知畸变。新生成信息片段(极度残缺、矛盾):‘气运节点偏移’…‘钥匙形态更迭’…‘非命定之子’…‘变量’…】
17%?比之前多了2%。看来引爆“山魄之眼”和重创“山鬼”的过程,虽然凶险,却也进一步刺激了血脉的“解锁”。
“祖灵烙印(残)”?王斩心中凛然。这应该就是胸口那墨绿印记和爆炸能量残留混合后的产物了。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“不稳定”、“未知”、“可能引发异变”,系统用词充满了不确定性。但眼下,这似乎是驱散不了的后遗症。
最让他在意的是最后那段“新生成信息片段”。“气运节点偏移”、“钥匙形态更迭”、“非命定之子”、“变量”…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指向一个更加宏大、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可能性。
难道自己这个所谓的“钥匙”,并非女真萨满和祖灵原本期待的那种?自己的介入和一系列行动(破坏祭祀、夺取并毁灭“山魄之眼”、重创“山鬼”),导致了某种“气运”的变动?自己并非“命定”要扮演某个角色,而是一个意外的“变量”?
如果真是这样,那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可以稍稍减轻——至少,他不是注定要成为女真崛起工具的那种“钥匙”。但另一方面,“变量”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,可能被各方势力视为需要清除或重新掌控的“意外”。
纷乱的思绪让刚刚稳定的心神又有些浮动,内息也随之微乱,牵动伤势,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咳出些带着黑血的痰沫。
他连忙收敛心神,不再去想那些太过遥远和复杂的事情。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,恢复实力。
他重新专注于疗伤。随着内力一丝丝恢复、壮大,运转也渐渐顺畅起来。大成金刚身的强大自愈能力开始全面发挥效果,配合内力的滋养,伤势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。右臂的剧痛逐渐转为深沉的酸麻和瘙痒,那是骨骼和肌肉在快速生长的征兆。后背的裂痕也开始收口结痂。胸口的闷痛和阴寒感,在阳刚内力的持续冲刷下,也一点点消退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外面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下去。洞口缝隙透进的光线,也从完全的黑暗,变成了蒙蒙的灰白。
天亮了。
王斩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睁开了眼睛。虽然依旧浑身疼痛,虚弱不堪,但比起昨夜濒死的状态,已经好了太多。至少,行动力恢复了一些,内力也恢复了两三成,足以维持基本的生机和一定的自保能力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右臂依旧无法用力,但简单的活动已无大碍。他走到洞口,小心地拨开枯藤,向外望去。
风雪果然停了。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,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雪地上,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山林寂静,只有偶尔雪块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。
远处,古勒寨方向,已经看不到明显的烽烟,也听不到厮杀声。战斗,似乎结束了。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。
王斩缩回洞里,坐下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硬邦邦的肉脯,就着洞壁上刮下的一点干净雪末,艰难地咀嚼吞咽下去。食物下肚,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这个洞穴虽然隐蔽,但并非久留之地。一来靠近古勒寨战场,无论是明军清扫战场还是女真溃兵流窜,都可能发现这里。二来,他需要药品、食物和更安全的环境来彻底养伤。
厂卫那边……曹公公给的三日之期已过,影七是否还在约定地点等待?就算在,自己如今这副模样,回去复命,恐怕也难逃更严密的监控和“研究”。而且,古勒寨的萨满几乎被自己杀光,祭祀被毁,“山魄之眼”也毁了,任务算完成还是失败?曹公公和汪直,对自己这个“变量”又会是什么态度?
王斩心中充满了疑虑。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:回归厂卫,前途未卜,生死操于人手;独自流亡,重伤之躯,在这兵荒马乱的辽东,同样危机四伏。
或许……可以暂时隐匿,等伤好一些,再看看形势?
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“幽影”短刀,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缓缓流转的、带着一丝奇异“烙印”气息的金刚身内力。
目光,落在了系统面板最后那行字上——“变量”。
既然已是“变量”,那为何还要按照别人设定的棋路去走?
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
首先,离开这片区域,找一个更隐蔽、也更靠近人烟(但并非军营)的地方,彻底养好伤,并尝试掌控新突破的金刚身力量,以及……研究一下那该死的“祖灵烙印”和血脉变化。
然后,再决定下一步。
他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衬布,蘸着雪水,小心地将脸上、手上容易暴露的油彩和血迹擦拭干净。又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物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——虽然本质上差不多。
最后,他检查了一遍身上所有的物品:一把“幽影”短刀,几块碎银和铜钱(之前夜不收的饷银剩下的一点),一个空空的水囊,以及……那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莫测的系统。
深吸一口气,王斩再次拨开洞口的遮蔽,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雪地反射的强光,然后迈步,走进了这片被战争和风雪洗礼过后的、寂静而危险的山林。
他没有走向与影七约定的汇合点,也没有前往可能还在喧嚣的古勒寨战场方向。
而是辨明了大致向东的方位——那是更深入辽东腹地、山林更加茂密、人迹也更加罕至的方向。
既然大明和建州的纷争暂时告一段落,既然厂卫的网已经张开又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,既然自己这个“变量”已经搅动了所谓的“气运”……
那么,就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,先为自己,杀出一条暂时的生路吧。
雪地上,留下了一行新的、孤独的足迹,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蜿蜒而去。
身后,古勒寨的废墟上空,一只苍鹰盘旋着,发出悠长的啼鸣,仿佛在为这片土地刚刚逝去的血腥与喧嚣,唱着一曲无言的挽歌。
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848/69833696.html)
1秒记住爱你文学: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