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小子可真装啊，吃饭都不跟咱一块，是看不上咱吗？”

“我有个占戈友跟他之前在一个队，说是富家少爷。”

“看得出来，细皮嫩肉的，一看就不抗揍啊。”

“你别逗了，他只是看着弱，能选送到这儿来的，能有草包？这可不是靠关系就能来，都是真q实战。”

“哎，章哥，你怎么看？”

章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澈，皮肤很白，好像一点都晒不黑。

跟他们这些大老粗格格不入。

章程收回视线，“你们怎么一个个跟长舌夫似的，吃你们的。”

众人嘿嘿一乐，便聊别的去了。

晚上大家都在给家里打电话。

章程站在走廊里，夜风还是很闷热，空气中隐隐有硝烟伴随着腐败的味道。

母亲的哭声在他耳朵里引起耳鸣。

“做手术要多少钱？”章程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错过。

母亲说了一个数字，是他一辈子都没听过的数。

章程闭了闭眼，“妈，你放心，砸锅卖铁我也会给爸治。”

挂断电话，章程无力地靠在栏杆上。

身后不远处传来打火机的吧嗒声。

章程一愣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润，吸了吸鼻子，转头看过去。

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他刚才被父亲的重病消息给吓傻了。

根本没注意到来人。

两人关系说不上熟悉，甚至来了之后江澈很少说话。

被人窥探到不堪的隐私，章程有点恼，江澈该走开的。

“偷听人打电话，你好意思？”章程脾气很好，极少这样咄咄逼人。

江澈余光瞥了他一眼，唇间溢出薄雾，模糊了他的脸，和他的声音，“需要多少钱？”

这句话很轻，但章程听到了。

他恼得脸色红起来。

有种被人侮辱的感觉，但他盯着江澈看了一会儿，对方没什么表情。

好像真的只是问一句，并没有别的意思。

之前看病已经欠了很多钱，这些年，他也没攒下钱，都给父亲治病。

他已经一分钱拿不出。

章程没辙，他现在什么方法都要试试，“六十万。”

江澈没问任何，只淡淡说一句，“卡号给我。”

章程愣住，心里倏地涌起一顿暖意，有些磕巴道，“江、江澈，钱我一定会还，就是要周期长点。”

这还只是治疗费，后续还有疗养恢复，营养费，都是钱。

他还要考虑。

江澈捻灭了烟蒂，语气还是轻飘飘的，“不急。”

随即他很轻地笑了一声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反正我穷的只剩钱了。”

好装b。

但是章程心里一句骂都没有，因为钱到他账头了。

他看着江澈落寞的身影，突然觉得江澈不是装，他说的是实话。

江澈好像，真的只剩下钱了。

几天后，江澈来找他。

章程挠挠头，“谢谢，钱我会尽快还，这样，我定了一个还款计划，我每个月除去我父亲的营养费，我可以——”

“钱不用还了。”江澈打断了他的话头。

章程懵了，六十万啊，不还了？

“那不行！”他拒绝。

江澈面无表情，“我记得你大学学法律的，等你退役，来我公司做法务，从你工资里扣。”

章程，“……那也行。”

这是连工作都帮他解决了？

他好像，又占到便宜了。

“那个，你找我有事？”章程看着他。

江澈抿唇，“我资助了一个小姑娘，但是她要现金。你在国内有人能帮我给她寄一下吗？”

章程愣了下，第一反应，“不是骗子吧？”

江澈看上去很酷，但其实心挺好的。

借给他钱都不要欠条，也不用还，还给他一个托底的工作。

章程很仗义，“你怎么认识的？”

江澈没说，“能帮吗？”

“能！”章程生怕他下一句，不帮拉到。

这点小忙，他都不帮，他成什么人了。

“我女朋友在国内，我让她帮你寄。”

“嗯，谢了。”江澈点头，“钱我转给你。”

可章程还是不放心，“我说，你知道那姑娘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啊？”

江澈难得有耐心多说几句，“学妹。再说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骗什么。”

章程愣了愣，他看到江澈嘴角的笑意，好像在说，就算是骗，他也认了。

-

从那以后，江澈在宿舍经常捧着手机。

“哥哥，我今天吃了馄饨面，我们学校食堂的，可好吃啦！有机会我请你吃。”

“哥哥，我今天拿到月考成绩啦，我又进步啦！你看！”

“哥~哥~我错了呀，以后不晚上出去给人补习了，我自己好好学习。你别生气啦！”

“哥哥……你怎么两天没理我啊，我、我很想你。”

章程看到江澈嘴角的笑意，像是抹了蜜。

明明说话的是姑娘，可嘴角上抹蜜的怎么是他。

章程稀奇，“女朋友？”

这么甜。

江澈别了他一眼，“还是小姑娘。”

江澈手指飞快地打字，【有事，不能拿手机。没生气。哥哥永远不会生你的气。】

-

“徐立，别激进，那边可能有埋伏！”

不等江澈说完，一声刺耳的啾声，下一秒，徐立应声倒地。

“徐立！”江澈冲上去，拉扯徐立的同时，激烈回击。

肋间传来剧痛，江澈低头一看，自己也中弹。

但还是拉扯着徐立往回跑。

章程掩护着两人，好不容易跑到一个掩体之下。

徐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眼看就不行了，但还是交代，“帮……我，照顾……家里……”

几句话完了，徐立断了气。

江澈脸色苍白，捂着肋间，靠在墙边，拿出一根烟叼上，没点燃，轻笑一声，“章程，我卡上的钱，你帮我都转……给她。”

江澈医院昏迷了一周。

好不容易转到普通病房。

章程急的团团转。

“怎么还不醒？”

“病人意志力薄弱。”

医生叹息，“总要他自己想活着。”

章程没辙，江澈的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几下。

拿出来一看，是那个姑娘。

他想到什么，赶紧拿出手机，点击了语音，放在江澈耳边。

女孩脆甜的声音回到在病房里。

“哥哥！我考完试啦！分数我已经估算过啦！一定能考上海大！”

“那个……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
“哎呀，你千万不要现在问我啊，我不会说的。我要等我考完。”

“哥哥，我们能见面吗？如果不方便也没事，你给我个地址，我寄给你也行。”

“是啊，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。”

章程仿佛找到救命稻草，不断在江澈耳边播放这些语音信息，反反复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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