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别跟我掉书袋。”于兮拿起扇子扇了两下，“把这批扇子包好，明天送去平阳侯府。”

春霜应声去了。

于兮坐下来喝茶，琢磨接下来的事。

香料生意那边，得收一收。秦庶说的对，那几家香铺的东家不好惹，她刚起步，没必要树太多敌人。

扇子这条线可以继续做，但得开拓新客源。光靠贵女们订扇子，量太小。

于兮拿出秦庶之前给她的那几本账册翻了翻。其中有一家绣庄，在城东，专做高档衣料，客源跟她差不多。

如果能跟那家绣庄合作，把扇子和衣料搭配着卖，是不是能多出一条路？

她正想着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春霜去开门，回来时脸色有点怪。

“夫人，是……陆府来人了。”

于兮放下茶杯。

“谁来的？”

“陆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。”

于兮挑了下眉。不是上次那个老嬷嬷，换了个人。看来陆母是觉得上次那个不够分量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王嬷嬷进了后院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
“见过大少奶奶。”

“别叫我大少奶奶。”于兮指了指椅子，“坐。说吧，老夫人让你来做什么？”

王嬷嬷坐下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
“老夫人让奴婢给大少奶奶送封信。”

于兮接过来，拆开看了看。

信不长，陆母的字迹她认得。大意是：你在外面做生意辛苦了，陆府还是你的家，随时可以回来。另外，中秋快到了，府里要办宴，老夫人希望大少奶奶能回来一趟。

于兮把信折好放在桌上。

“信我看了。回去告诉老夫人，她的好意我领了。中秋的事，我考虑考虑。”

王嬷嬷犹豫了一下：“大少奶奶，老夫人说了，这次中秋宴请了不少贵客，您要是不回去，外头会说闲话的。”

“什么闲话？”

“说……首辅夫人不回府过节，是不是陆府出了什么事。”王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
于兮笑了。

原来是怕丢面子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她端起茶杯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
王嬷嬷看她没给准话，又不敢追问，只好行了个礼退了出去。

春霜等王嬷嬷走远了，才凑过来问：“夫人，您真回去？”

“回什么回。”于兮把信扔到一边，“陆母是想拿中秋宴做文章，让我回去给她充门面。我要是回去了，外头的人就会觉得我是被陆家'请'回去的，以后更翻不了身。”

春霜点头：“那您打算怎么回？

”不回。“于兮站起来，”不过不能干巴巴地拒绝，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“

她想了想，拿起笔写了封回信。大意是：多谢婆母挂念，芙蓉阁近日接了大单，中秋前后脱不开身，实在不便回府。另备薄礼一份，聊表心意，望婆母勿怪。

写完之后，于兮又拿出一把最近画得最好的扇子，用锦盒装好，让春霜送去陆府。

”礼到人不到。“于兮交代，”让她挑不出毛病。“

春霜抱着锦盒走了。

于兮坐在后院，又想起那封信里的”随时可以回来“几个字。

随时可以回来。

说得真轻巧。

她在陆府住了十年，陆母什么时候跟她说过”这是你的家“？生了女儿被嫌弃，孩子走了没人安慰，妾室进门没人过问。那十年里，她在陆府跟个隐形人一样。

现在她出来了，能挣钱了，有点名气了，陆母倒想起来叫她回去了。

于兮冷笑了一声，拿起笔继续画扇子。

——

下午，春霜从陆府回来，带了个消息。

”夫人，锦盒送到了。陆老夫人看了扇子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倒是陆小姐看到那把扇子，当场就摔了杯子。“

”摔什么杯子？“

”陆小姐说那把扇子上画的牡丹比她的好看，说您是故意的。“

于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。

”我故意什么？她又没订过扇子。“

”可不是嘛。“春霜也忍不住笑，”陆小姐还说要来芙蓉阁跟您理论，被陆老夫人拦下了。“

于兮摇了摇头，不再多想。陆灵倩那个人，三天不闹就浑身难受，由她去吧。

——

又过了几天，事情出了变化。

上午于兮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，一辆马车停在门口，下来的是户部尚书夫人。

于兮迎出去：”夫人怎么来了？“

户部尚书夫人的表情有些复杂。她拉着于兮进了后院，关上门，开口就说：”于娘子，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“

于兮请她坐下。

”你上次卖的那批熏香，出事了。“

于兮心头一跳：”什么事？“

”南城有家香铺，叫'瑞芳斋'。他们的东家去衙门告了你，说你的熏香是假货，掺了劣质香料。“

于兮愣住了。

”这不可能。我的熏香都是自己调的，虽然原料品质不算顶级，但绝对没掺假。“

”我知道。“户部尚书夫人叹了口气，”但瑞芳斋的东家背后有人，他们已经递了状纸到京兆府了。“

于兮的手攥紧了茶杯。

”背后是谁？“

户部尚书夫人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

”军机处杨大人的小舅子。“

于兮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
军机处的杨大人——当年搞垮于家的那个人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”于娘子，我来跟你说这些，是因为上次你帮我做的扇子确实好，我不想看你吃亏。“户部尚书夫人站起来，”但京兆府那边，我管不了。你自己想想办法吧。“

于兮送走户部尚书夫人，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春霜从后头跑出来：”夫人，怎么了？“

”关门。“于兮转身走回后院，”今天不做生意了。“

春霜赶紧去关铺子门，回来的时候看到于兮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账本和各种契约。

”夫人……“

”帮我把上次李凌松签的那份契约找出来。“于兮的声音很平，”还有所有熏香的进货单据、配方记录，全部找出来。“

春霜不敢多问，赶紧去翻。

于兮坐在那里，手指按着桌面，一下一下。

杨家的人出手了。

不是冲着她的熏香来的，是冲着她来的。或者说，是冲着于家来的。

十年了，那些人还不肯放过。

于兮闭了闭眼。

等她再睁开的时候，眼睛里已经没有慌张了。

”春霜，再帮我跑一趟，去请秦庶来。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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