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既然不敢打包票，为什么拿给我看？”

于兮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因为兖州的水患拖不起了。”

李凌松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于兮又说：“我本来想找秦庶，让他叔父把这张图递上去。但秦庶有他的难处，我不想逼他。”

“秦庶不肯帮？”

“不是不肯。是不能。”于兮没有多解释。秦庶的苦衷，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摊开讲。

李凌松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
“你找我，是觉得我能把这张图递上去？”

“王爷之前上过三道折子。”于兮说。

“全被驳了。”

“所以我想，如果有一份具体的解决方案附在折子后面，也许结果会不一样。”

李凌松笑了，这回是真笑。

“于娘子，你高看我了。太子不给我面子，跟我有没有方案没关系。他就是不想让我插手兖州的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兖州的堤坝年年修年年垮，银子年年拨年年没。”李凌松的笑意淡下去，“银子去了哪里，于娘子猜一猜？”

于兮没出声。

她不用猜。年年拨银子修堤，年年修不好，银子的去向还用问？

“所以太子不让你管。”她说。

“我管了，就是掀桌子。桌子上的饭碗是谁的，我掀了谁跟我急。”李凌松说到这里，语气变得很淡，“太子那边的人吃兖州的银子，吃了两年了，我上折子就是断他们的财路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阵。

于兮把草图收起来。

“那这张图，王爷是不打算要了？”

李凌松没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。

“你把图留下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
“王爷要用？”

“没说要用。”李凌松转过身，“我先让人看看，到底靠不靠谱。要是靠谱，再想怎么递上去。”

于兮点点头，把草图放在桌上。

她起身告辞的时候，李凌松叫住她。

“于娘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来这一趟，陆文庸那边肯定又要闹。”

于兮无所谓地说：“让他闹去。”

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什么？”于兮回过头来，“我又不是来跟王爷私奔的。”

李凌松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。

于兮走后，他收起笑，把那张草图重新摊开，看了很久。

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。李凌松把图卷好，叫来阿顺。

“去找蔡工，就是以前在工部待过的那个蔡老头。让他来看样东西。”

阿顺领命去了。

李凌松坐回椅子上，没再喝酒。

他想起于兮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兖州的水患拖不起了。

一个做扇子的女人都知道拖不起，满朝文武却没人出声。

荒唐。

---

三天后，蔡工看完那张草图，给了八个字的评价：“思路新奇，尚需验证。”

李凌松追问他靠不靠谱。

蔡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在工部干了三十年，前年告老还乡，被李凌松截在京城，偶尔帮着看看图纸。

“弧形渠口这个想法，以前没人用过。”蔡工捋着胡子说，“但从水势来看，确实能分散冲力。只是弧度多大合适，渠道的宽窄比例怎么定，这些都得实地测量才知道。光看纸上的东西，我说不准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方向是对的？”

“方向可能是对的。”蔡工强调了“可能”两个字。

李凌松在屋里转了两圈。

方向对就够了。具体的数据可以慢慢算，但方向得先对。工部那帮人的方向就是错的，直线引水修了两年，垮了两年，还在那条死路上走。

“蔡老，你能不能把这张图完善一下？弧度、宽窄、材料，都补上去。”

蔡工看了他一眼：“王爷，您又想上折子？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上回您的折子被打回来，我就说过，兖州那摊事不是技术问题，是银子的问题。就算图纸再好，拨下去的银子到不了工地上，一样白搭。”

李凌松没接这话。

蔡工叹了口气，把图纸收好：“行，我给您补。三天给您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蔡工走后，李凌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。

蔡工说得对。兖州的问题不在图纸，在银子。银子从户部出来，经过层层盘剥，到了兖州还剩多少？别说修弧形渠，直线渠都修不起。

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
他拿起笔，开始写第四道折子。

于兮从誉王府出来，没有直接回芙蓉阁。

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，买了两个烧饼，边走边吃。

春霜跟在后面，觉得稀奇——她家夫人什么时候在大街上啃过烧饼？

“夫人，回去吃不行吗？”

“饿了。”于兮咬了一大口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
她确实饿了。从早上出门到现在，水米没沾。先去找秦庶吃了闭门羹——不是秦庶的闭门羹，是事情本身的闭门羹。再跑去誉王府，又说了一通话。

烧饼是猪肉馅的，味道还行。

于兮吃完烧饼，在路边摊上又买了碗馄饨。春霜在旁边坐着，一脸担忧。

“夫人，您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于兮喝了口汤，“就是饿。”

“那您一口气吃两个烧饼一碗馄饨，肚子受得了吗？”

“受得了。”于兮又喝了口汤，忽然问春霜，“你觉得秦庶今天的反应正常吗？”

春霜想了想：“秦掌柜为难，也不是没道理。他叔父在朝中的处境本来就不好，这时候您拿一张水利图去找他，确实是为难人。”

于兮没吭声。

她知道春霜说的对。秦庶不是不想帮她，是真的帮不了。户部尚书前阵子被人敲打过，正夹着尾巴做人，这时候节外生枝，等于往刀口上送。

但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。

不是怨秦庶。是觉得这世道荒唐——兖州年年发大水，淹死的都是老百姓，满朝文武没人管。她一个卖扇子的，偶然想到一个法子，拿着去找人，这个不敢接，那个不好办。

一张图而已，又不是要。

于兮喝完馄饨，拍拍手站起来。

“走，回去。”

两人走到芙蓉阁门口，于兮看到铺子门开着，里面有客人。

不是来买扇子的客人。

是陆母身边的刘嬷嬷。


　　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806/69676330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：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