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当面问李凌松一句话——

你知不知道那份图是谁画的？

如果他不知道，那就只是被人利用了，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
如果他知道……

于兮没往下想。她不想把李凌松想得太坏。在这京城里，能让她觉得还算正派的人，已经不多了。

但不管怎样，她得见到他才行。

于兮收好东西，吹灭了灯。

偏院的月光穿过窗棂，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。她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盯着房梁看了很久。

明天去誉王府。

这次不递帖子，不走正门。

她要堵他。

于兮选了个最蠢的时辰去堵人——卯时。

天还没亮透，街上连卖豆腐脑的挑子都没出来。她裹着件灰扑扑的斗篷，挎了个竹篮，站在誉王府后门斜对面的巷子口。

竹篮里搁着两把扇子。一把是芙蓉阁最畅销的珠光扇，扇骨用的是湘妃竹，扇面绣了半幅荷塘，缀了几颗米粒大的淡水珠，光线一照，水光潋滟。另一把是普通的折扇，夹在中间充数。

她带扇子不是为了送礼，是怕被人赶出来没个由头。好歹是个做扇子的，拿着货上门推销，说得过去。

后门口蹲着两个守卫，打着哈欠换班。于兮数了一下——跟她之前画的那张图对得上，卯时换岗，两刻钟之内最松懈。

她提着篮子走过去。

“站住，什么人？”

于兮笑了笑：“芙蓉阁的，给府上送扇子。”

守卫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斗篷上停了一下。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，天没亮提着篮子来送扇子—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
“哪个芙蓉阁？”

“就城东那个，卖扇子的。”

“没接到吩咐，回去吧。”

于兮早料到这一出。她把篮子里的珠光扇抽出来，打开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几颗淡水珠捕到了光，折出一道细碎的亮色。

守卫的眼睛跟着那道光走了一瞬。

“这扇子是誉王殿下之前吩咐定做的，我是来交货的。”于兮面不改色地说瞎话。

“殿下定做的？”守卫将信将疑，“等着，我进去问问。”

一个守卫进去了，剩下一个盯着她。于兮站在原地等着，心跳得快，面上不显。

等了好一阵，进去的那个回来了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管事说了，殿下没定过什么扇子。你要是来推销的，去前门找采办。要是来碰瓷的——”守卫往前迈了一步，“赶紧走，别赖在这儿。”

碰瓷。

于兮差点被这个词呛住。

她活了快三十年，头一回被人说碰瓷。

嘴皮子动了两下，想解释，但守卫那张脸摆明了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叫人了”的意思。

退吧。

于兮收好扇子，转身往巷子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听到后门里面传来一阵动静——马蹄声，夹着车轮滚动的闷响。

有人要出门。

于兮脚步一顿，没走，闪到了巷口的墙根下。

后门打开，一辆青帷马车驶出来。车帘掀了一角，露出一截宝蓝色的袖口。

是李凌松。

于兮心一横，从墙根后面走出来，挡在了马车前面。

几匹马受了惊，原地踏了两步。赶车的车夫吓了一跳，勒住缰绳大骂：“哪来的疯婆——”

“于娘子？”

车帘被掀开了。李凌松坐在车里，早起的脸色有点寡淡，头发束得不太整齐，像是匆忙出门。他看到于兮站在车前面，愣了一下。

于兮也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
守卫反应过来了，两个人冲上来就要拉她。

“你这人怎么还赖着不走——”

“等等。”李凌松出了声，守卫立刻停手。

他从车上下来，站在于兮面前，个子比她高出大半个头。晨风把他袍角吹得晃了一下，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磕在腰带扣上，叮的一声响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递了帖子，殿下不见我。”于兮抬头看他，“只好来堵。”

李凌松皱了皱眉，回头看了守卫一眼。

守卫赶紧解释：“殿下，这个女人说是来送扇子的，管事说没定过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李凌松打断他，转回来看于兮，“进来说？”

“在这儿说也行。”

李凌松扫了一眼巷口。这地方人来人往的，过一会儿早市开了，什么人都有。首辅夫人站在誉王府后门跟誉王讲话——这传出去，够写三天的话本了。

“进来。”这回语气没商量了。

于兮跟着他进了后门。

穿过一条窄廊，拐了两个弯，到了一处偏厅。地方不大，摆设简素，不像正经待客的地方，更像一个临时歇脚的茶室。

下人端了茶上来，于兮没碰。

李凌松坐在主位上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她。

“帖子的事，是门房擅自做主，没报到我这里。”

于兮没搭这个话茬。她把竹篮放在桌上，把那把珠光扇拿出来，搁在两人中间。

“殿下见过这个吗？”

李凌松看了一眼扇子：“芙蓉阁的，户部夫人拿了一把在赏花会上用过，我见过。”

“做工怎么样？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殿下觉得做这把扇子的人，手上功夫如何？”

李凌松不说话了，眼睛从扇子上移到于兮脸上。

“于娘子，你大清早跑来堵我的马车，不是来推销扇子的吧？”

于兮笑了，是那种很克制的笑。

“我是来问问殿下——幽州那份水利方案，您画了多久？”

偏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几声鸟叫，远处厨房那边隐约有劈柴的声音。

李凌松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，但下颌线收紧了一点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？”

“殿下，幽州那份图里，阳河东段的堤坝选址，往上游偏了三十丈。我画图的时候特意标注了原因——阳河东段下面有一层石灰岩，正常位置打不下桩。殿下既然走访过幽州，应该知道这个吧？”

李凌松没回答。

“还有，分洪方案里第三条支渠的走向，我特意拐了个弯，避开了刘家村的祖坟。那个村的族长脾气大，上回有人要在那儿挖井，差点被全村人拿锄头撵出去。这事殿下也知道？”

李凌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没喝也没放。

于兮盯着他：“殿下要是真走访过幽州，这些事不用我说，您比我清楚。”


　　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806/69656942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：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