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工刀刺入心脏的瞬间，电流从电击针尖端炸开。

唐昭昭的身体猛地一弓。呼吸停滞。视野被撕成两半——一半是407病房的灰白雾气，一半是数据流的残影，像老式电视烧坏前的雪花点。她看见自己倒下的动作，慢了半拍，像是延迟播放的录像。

心跳归零。

第五次死亡启动。

意识沉入黑暗。

三秒后，声音浮现。

不是对话，是录音片段，压缩过，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：

【血衣主教】：“巢穴清道程序已激活。残留怪物投放完毕。”

【管理员分身·零号】：“确保她看到尸体编号07-19。那是她的脸。”

【血衣主教】：“她会死在扫荡开始前。但尸体会留下。”

【管理员分身·零号】：“足够了。只要残影进入系统，就能反向追踪密钥。”

录音中断。

唐昭昭猛然睁眼。

胸口剧痛。刀口边缘发黑，血清正在缓慢封合伤口。她抽搐着撑起身体，左手按地，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物质——不是血，是某种胶状分泌物，泛着暗红光泽，像凝固的机油。

她抬头。

407病房消失了。

没有床，没有输液架，没有镜子。头顶是锈蚀的通风管道，墙面布满抓痕，地面铺着碎裂的陶瓷片和断裂的金属支架。空气里有腐臭味，混着酸性液体蒸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
这里是怪物巢穴底层。

她没被传送，是尸体被拖进来了。

左耳银环震动。裂纹扩大至三分之二。神经信号紊乱，太阳穴突跳。她摸出终端，屏幕自动亮起，接收到来自小葵的加密消息：

【你生物信号中断38秒  现重新接入】

【检测到巢穴核心区有异常数据脉冲】

【频率与你上次死亡时一致】

唐昭昭没回。

她站起身，风衣下摆沾满暗红胶质。美工刀还插在胸口，她拔出来，刀柄血清胶囊闪烁红光，剩余剂量：12%。她甩掉刀上的污物，握紧。

走廊前方传来拖行声。

不是脚步。是肢体不协调移动的摩擦音。她贴墙前行，腕灯关闭。仅靠终端微光辨路。通道呈U形弯曲，两侧有隔间，门牌全被腐蚀，只剩编号刻痕。

她在第三个隔间停下。

门缝渗出红光。

她用刀尖推开门。

里面是一具尸体。

仰面躺着，面部完整。女人，约二十岁，穿破损战术服，左耳戴三枚银环。胸口插着一把美工刀，位置与她刚才自毁的位置完全一致。

尸体编号：07-19。

唐昭昭盯着那张脸。

那是她自己的脸。

不是相似，是复刻。连右眉尾那道旧伤疤都一模一样。

她蹲下，伸手探鼻息。没有。体温已散。但皮肤弹性还在，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。

这不是复制人。

是残影。

系统用她刚死的身体信息，在巢穴内生成的诱饵模型。用来吸引真正的她进入扫荡区，触发追踪程序。

她站起身，走向下一隔间。

门开着。

里面更多尸体。

全是“她”。

不同姿势，不同死法：绞杀、剖腹、断颈、焚烧。编号从07-01到07-23，排列有序。像是某种实验记录。每具尸体都戴着三枚银环，穿同款风衣，武器一致。

她在07-15前停下。

这具尸体右手紧握，指缝露出半张纸片。她掰开手指，取出残页。

上面是手写坐标：东经113.27，北纬34.61。

她认得这个坐标。

旧城地铁七号线废弃段，季白的地盘。他从没公开过具体入口。

这张纸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
除非……有人想让她去。

她将纸片收进战术背心内袋，继续向前。

通道尽头是铁门，标有荧光字：**清道区  A-7**

门未锁。

推开后，腥风扑面。

大厅开阔，高约八米，顶部悬挂着数十具干尸，像风干的鱼。地面铺满胶质层，踩上去发出闷响。中央有一座平台，上面立着六具站立的“尸体”——它们穿着残破防护服，头颅扭曲，四肢关节反向弯曲，皮肤呈现半透明状，内部流动着红色数据光。

残留怪物。

不是普通尸群。是系统特制的清道者，专门处理异常数据体。它们的任务是吞噬所有与“唐昭昭”匹配的生命信号，包括本体与残影。

它们察觉到了她。

最左侧一个缓缓转头。颈部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。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团旋转的红光。它抬起手臂，五指分裂成细长金属丝，像蜘蛛腿般展开。

唐昭昭后退一步。

其余五个同时动作。

转身。锁定。逼近。

她拔出美工刀，按下血清注射键。淡蓝色液体注入血管，神经反应速度提升1.5倍。她侧身闪避第一波金属丝攻击，刀刃横切，削断三根丝线。丝线落地，仍在蠕动，像活蛇。

她跃向右侧。

第二只怪物扑来，张口喷出雾状物。她闭气翻滚，雾气落在胶质地面上，立刻腐蚀出深坑。她认出这是高浓度数据溶剂，能溶解生物组织与电子元件。

第三只从背后突袭。

她早有预判。落地瞬间蹬墙反弹，刀尖直刺其胸腔。刀刃插入，阻力极小——里面没有器官，只有高速运转的数据核心。她拧动刀柄，核心破裂，红光熄灭。

怪物倒地。

剩下五只调整阵型。

她喘息。血清效力开始衰减。体温上升。视线边缘出现黑斑。她知道不能久战。

她需要离开清道区，但出口不在四周。唯一的门已被怪物封锁。她看向顶部。

干尸悬挂处有通风口，尺寸勉强容一人通过。但她无法飞行，也没有攀爬工具。

这时，终端震动。

小葵发来新消息：

【A-7区有隐藏升降梯  在平台下方】

【启动需输入死亡编号】

唐昭昭盯着平台。

六具怪物围成半圆，缓缓逼近。她边退边摸出终端，在键盘上快速输入：**07-19**

回车。

平台中央地板滑开，露出垂直通道，内有金属梯。

她转身就跑。

怪物发出高频啸叫，集体冲锋。

她跃入通道，反手按下关闭键。闸门落下，金属丝卡在缝隙中，被硬生生扯断。她沿着梯子快速下行。

十米后到底。

地下空间狭窄，仅有两排服务器机柜，屏幕闪烁，显示着不断刷新的代码流。中央一台主机亮着绿灯，标签写着：**残影清除日志存档**

她走过去，插入破解器。

进度条开始加载。

三分钟后，文件解锁。

她调出视频记录。

画面中，是她自己的尸体被拖入巢穴的过程。操作者穿着黑色法袍，脖颈缠绕银链，但没有面孔——镜头始终避开正面。只能看到他将尸体放在07-19位置，低声念了一句什么。

她放大音频。

捕捉到两个词：

“……献祭……失败。”

她皱眉。

这不是清道程序。是仪式补录。他们以为她的死亡能激活某种协议，但她复活了，所以成了“失败品”。

她继续翻找。

找到另一段：**残影投放指令日志**

发送者：**权限级9  -  血衣主教**

接收者：**清道系统  A-7**

指令内容：**投放编号07-19残影，诱导本体进入扫荡区，启动反向追踪。若本体存活，立即升级为S级威胁。**

她关掉屏幕。

明白了。

他们不是要杀她。

是要用她的死亡制造漏洞，反向入侵她的神经系统，定位密钥。

但她已经死了五次。

窥密之眼权限突破阈值。

她还有一次机会。

她拔出破解器，转向出口。通道尽头有扇应急门，标着**通往地铁隧道B3段**

她推门。

冷风灌入。

门外是废弃地铁站台，轨道漆黑，远处有微弱红光闪烁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她踏上站台，脚步声被黑暗吞没。

终端再次震动。

小葵的消息：

【你当前状态：S级威胁  巢穴警报已升级】

【血衣主教正在调集尸潮】

【建议立即脱离】

唐昭昭没回。

她站在站台边缘，低头看向轨道。

那里躺着一只流浪猫的项圈，半埋在灰尘中。

她认得它。

小黑留下的。

她弯腰捡起。

项圈芯片还在。

她将它塞进内袋。

然后迈步走向红光方向。

轨道延伸向未知。

她的风衣下摆滴落血珠。

一滴。

两滴。

落在铁轨上，发出轻微嘶响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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