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:技术封锁与人才抢夺
从达沃斯山间别墅那场秘密会议算起,不到四周时间,“旧能源联盟”的第一波攻势便如同精密编排的剧本,在全球范围内同步上演。
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“聚变时代”位于苏州的先进材料实验室。
周一清晨,实验室主任陆明远像往常一样登录德国“莱博精密仪器”的客户门户,准备确认上周下单的那台“原子层沉积系统”的发货状态——这是制备“凤凰陶瓷”梯度结构表层纳米薄膜的关键设备,全球只有三家厂商能生产达到聚变级精度的型号。
网页加载出来,订单状态栏赫然显示着鲜红的“暂停”(On Hold)。
陆明远皱了皱眉,拨通了莱博公司亚洲区销售总监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,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:“陆博士,早上好。关于您的订单,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……出口许可方面的小问题。”
“出口许可?”陆明远心头一紧,“这台设备的技术参数完全在欧盟对华出口的一般许可范围内,我们上个月采购的同型号设备都顺利通关了。”
“是的,是的,原则上确实如此。”销售总监的措辞变得谨慎,“但最近……相关审查机构对某些‘特定最终用途’的设备加强了风险评估。您知道的,聚变研究涉及高能物理,有些国家对此比较敏感。我们需要补充一些技术用途说明文件,这个过程可能需要……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这个……很难说。快的话两三个月,慢的话可能要等新一轮的跨部门联席会议评审,那可能就是半年后了。”销售总监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陆博士,说实话,这次不只是我们一家。我听说‘赛默科仪’那边给你们的低温超导磁体测试台订单也被卡了,还有‘普兰尼特’的高纯度氘氚原料供应合同……好像一夜之间,所有跟聚变相关的敏感供应链都收紧了。”
挂断电话,陆明远坐在电脑前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他调出采购清单,短短半小时内,又有三封邮件弹出来——来自美国、日本、瑞士的供应商,理由五花八门:生产线调整、产能不足、需要额外的“最终用户承诺书”,核心意思却都一样:货,暂时发不了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陆明远抓起外套,快步走向实验室另一头的办公室。门没关,他看见钱教授正对着电话脸色铁青:“……年薪五百万欧元?私人实验室?家属全部安置在瑞士?汉斯,我们共事过七年,你就用这些东西来衡量一个科学家的价值?”
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,钱教授直接打断:“我不会去欧洲核子研究中心,也不会去ITER。我在‘聚变时代’做的事情,比在那些地方做十年都有意义。就这样。”
他重重挂断电话,抬头看见陆明远,苦笑道:“你也接到了?”
“设备被卡了。”陆明远把情况简要说了,“你这边是……”
“挖角。”钱教授揉了揉眉心,“过去一周,我手下的三个课题组组长、七个核心研究员,都收到了海外机构的邀请。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,最夸张的是普林斯顿那边,给小王开出了终身教职加独立运行一个中型托卡马克装置的承诺——你知道这对一个三十五岁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意味着什么吗?”
两人对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这不再是商业竞争中的寻常挖角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旨在抽干“聚变时代”技术血脉的立体打击。设备断供,让你有想法也做不出东西;人才挖角,让你连想法都留不住。
“林总知道了吗?”陆明远问。
“应该很快会知道。”钱教授看了眼手表,“他今天上午和国投创新开视频会,讨论‘聚变时代’第二期资金的事。我猜……那边可能也会遇到阻力。”
上海,“聚变时代”临时总部。
林默刚结束与国投创新周正明总经理的四十分钟通话。屏幕暗下去,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苏幼薇。
“周总怎么说?”苏幼薇轻声问。
“态度很好,支持很坚定,但流程上遇到了‘意想不到的麻烦’。”林默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静,但眼神锐利,“第二期五十亿的增资方案,在发改委的专家评审环节被暂缓了。理由是‘需要更充分的风险评估报告’,尤其是关于‘国际技术合作不确定性对项目进度的影响’。”
“有人在背后使力。”苏幼薇立刻明白了。
“而且使力的不止一方。”林默调出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,发件人是一位在欧洲智库工作的老朋友,邮件内容简短,附件是一份加密的分析简报,“看看这个。”
苏幼薇快速浏览简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简报显示,“旧能源联盟”成员在过去一个月内,通过各自控制的基金会和游说团体,向欧美主要国家的政策研究机构投放了超过两千万美元的“研究经费”,研究方向清一色指向“可控核聚变的潜在风险与过度乐观批判”。
与此同时,三家国际知名的猎头公司接到了总额不明但显然天价的“特殊委托”:目标锁定“聚变时代”及与之合作的中国“神光计划”中,所有掌握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。
“设备、资金、人才、舆论……”苏幼薇抬起头,“他们想四面合围,让我们窒息。”
“很标准的打法。”林默反而笑了,“只不过这次他们面对的,不是一家只想赚钱的公司。”
就在这时,王胖子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,胖脸上满是焦急:“老林!出事了!咱们‘凤凰陶瓷’项目组的吴桐博士,刚才提交了辞职申请!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。
吴桐——那个在“夸父”项目中带领团队突破材料瓶颈的年轻科学家,是“聚变时代”材料领域的绝对核心。她要是走了,整个梯度材料研发进度至少要拖慢一年。
“理由?”林默问。
“个人原因,说是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王胖子把平板递过来,上面是吴桐简短的辞职信,“但我刚打听到,麻省理工的材料科学与工程系,三天前给她发了终身教职的offer,附带一个每年五百万美元经费的独立实验室。还有……她母亲一直在美国治病,那边承诺联系最好的医院和专家。”
苏幼薇看向林默。这是阳谋——用一个人无法拒绝的条件,攻击你最重要的环节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身:“吴博士现在在哪?”
“她提交完申请就离开实验室了,说是回家收拾东西。”王胖子看了看表,“这会儿应该还在去机场的路上,她买了今晚飞波士顿的机票。”
“备车。”林默拿起外套,“我去送送她。”
“老林!”王胖子急了,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去送?她这明显是……”
“正因为她要走,我才更要去送。”林默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“有些话,需要在分别的时候说清楚。”
去浦东机场的高速上,林默的车追上了吴桐乘坐的出租车。
两辆车前一后停在出发层。吴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车,看见从后面车里走出来的林默,明显怔住了。她看起来比在实验室时更瘦了些,眼眶有些红,显然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轻松。
“林总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吴桐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来送送你。”林默走到她面前,没有质问,没有挽留,只是像送别一位普通同事那样自然,“机票是晚上八点的?还有时间,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吧。”
机场二楼的咖啡馆里,两人相对而坐。
“MIT的终身教职,恭喜。”林默先开了口,语气真诚,“那是所有材料科学家的梦想之地。”
吴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林总,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林默摇摇头,“人往高处走,天经地义。何况对方开出的条件,我们确实给不了——不是钱的问题,是那些钱买不来的医疗资源和发展平台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吴桐:“我只想问一个问题:你去MIT,是因为那里能让你做出更好的‘凤凰陶瓷’,还是因为那里能让你远离聚变这场战争?”
吴桐愣住了。
“我查过你母亲的病历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她的病在国内确实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案,美国那边有临床试验中的新药。作为女儿,你选择母亲,这无可指摘。但作为科学家……”
他放下咖啡杯,目光直视吴桐:“你告诉我,‘凤凰陶瓷’的梯度结构设计,最精妙的部分是什么?”
吴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:“是表层牺牲机制与内层自修复网络的动态平衡,它模仿的不是静态的坚固,而是生命体在损伤中不断再生的能力。”
“那么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您当初在项目启动会上说的那句话。”吴桐回忆道,“‘我们不是要造一块永远不坏的砖,而是要造一片能在火焰中重生的羽毛。’”
林默点点头:“现在,这片羽毛刚长出第一根羽枝,就要被带到另一个实验室,被用来申请 tenure、发《科学》《自然》、评院士。它也许会更精致、更完美,但它还会是为了‘在火焰中重生’而生的吗?还是说,它会变成博物馆里的一件漂亮标本?”
吴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吴博士,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。”林默站起身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是‘凤凰陶瓷’项目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原始数据、失败记录、灵感碎片和未验证的猜想。它属于整个团队,也属于你。你带走它,去MIT,可以少走很多弯路,更快地出成果,站稳脚跟。”
他看着吴桐震惊的眼神,继续说:“但我希望你知道,你带走的不仅仅是一堆数据。你带走的是我们在地下机房熬过的七十二个不眠之夜,是孙总监差点烧掉的那批显卡,是钱教授为了一条异常曲线跟所有人拍桌子,是陆明远为了零点一纳米的精度调整了三百次参数……你带走的是一个群体在绝境中碰撞出的火花。”
“现在,那些给我们断供设备、卡我们资金、挖我们人才的人,正等着看这火花熄灭。”林默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吴桐心上,“他们不在乎聚变能不能成,他们在乎的是这条新路上不能有人走得太快。你去了MIT,可以安全地、体面地继续研究,但你想过没有,如果‘聚变时代’因为你的离开而慢了这一步,如果因为这一步慢了,我们没能在能源危机彻底爆发前点亮那盏灯——那时候,你母亲用新药换来的时间,亿万人用等待换来的希望,又值多少钱?”
吴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咖啡杯沿上。
“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。”林默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我只是告诉你,你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平坦、光明、充满鲜花和掌声;另一条路崎岖、昏暗、可能布满荆棘甚至看不到终点。选择哪条路,是你的自由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:“你该过安检了。无论你最后怎么选,我都感谢你这几个月为‘聚变时代’付出的一切。”
林默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
“对了,你母亲的主治医生,我托人联系了上海瑞金医院和美国梅奥诊所的联合专家组,他们下周有个远程会诊。病历我已经发过去了,不管你在哪儿,都可以接入。这是公司给你的送别礼物,与你的选择无关。”
说完,他径直走向电梯。
咖啡馆里,吴桐坐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,又看向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。她的手颤抖着,伸向U盘,握住,很紧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取消了今晚的航班预订。
接着,她拨通了MIT那位系主任的电话,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:“抱歉,我接受不了那份 offer。不是因为条件不好,是因为……我种的树,我想亲眼看到它开花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擦干眼泪,给林默发了条微信:
“林总,U盘我收下了,但不是带走。我想把它放回实验室的服务器,和更多未来的数据放在一起。另外,我母亲会诊的时间,请务必告诉我。还有……明天早上九点,材料组周会,我会准时参加。”
发完这条信息,她拖着行李箱,没有走向安检口,而是转身走向了到达层的出租车等候区。
车窗外,上海的夜色已然降临。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而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暗处,一场关于能源、关于文明未来的战争,刚刚打完第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战役。
林默收到微信时,车子正驶出机场高速。
他看完,没有回复,只是对司机说:“回公司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。【文明火种】模块依旧安静燃烧,但在那跳动的火焰边缘,似乎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、坚韧的光晕。
他知道,最艰难的时刻还没有到来。
但他更知道,当第一颗心选择留下,火种便有了抵御风的第一道屏障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,筑起更高的墙,点燃更多的火。
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,消失在璀璨的灯河之中。
而在更高的维度上,那些坐在达沃斯山间别墅里的人们,刚刚收到第一份行动进展报告。他们看着报告中“吴桐拒绝MIT offer,返回‘聚变时代’”的那一行字,表情各不相同。
有人冷笑,有人皱眉,有人若有所思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一点:这场战争,会比他们预想的,更难打。
因为这一次,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天才的企业家,也不仅是一个拥有黑科技系统的幸运儿。
他们面对的,是一群开始相信自己在创造历史的人。
而历史,从来不是靠封锁和挖角就能改写的。
它需要火种,需要燃料,更需要那些甘愿被灼伤、也要举起火把的人。
夜还很长。
但第一颗火星,已经稳住了阵脚。
接下来,该起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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