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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七章:以文明为证


埃利亚斯·维特根斯坦登上“领航员号”运输舰时,舱门闭合的液压声在他听来如同一个时代的句点。

他被给予了观察员的最高权限——可以访问舰上几乎所有非敏感数据,可以旁听任务简报,可以与任何船员交谈,甚至可以有限地使用量子通讯与地球联络。唯一的限制是:他不能干预任何决策,不能离开指定活动区域,并且全程有一名“守望者”的心理学专家陪同记录。

这不是囚禁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文明展示。

“我们将在七天后抵达火星轨道。”舰长在欢迎简报上说,“届时您可以实时观察‘创世计划’第一期穹顶城市的建设进度。目前,一万两千名先遣队员已经在火星表面工作了四个月。”

维特根斯坦只是点了点头。他坐在观察席上,透过舷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地球。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阳光下静谧旋转,大气层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与他在阿尔卑斯山木屋里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别无二致。

但很快,变化出现了。

当运输舰脱离地球轨道、聚变引擎启动第二阶段加速时,维特根斯坦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不是因为加速度——这在他的预料之中,而是因为船员们的反应。

按照旧时代的经验,长途太空航行中的船员会经历明显的心理波动:幽闭恐惧、存在焦虑、对任务的怀疑。但“领航员号”上的一百二十七名乘员,从工程师到科学家,从医生到后勤人员,全都沉浸在工作里。更准确地说,是沉浸在他们称之为“项目”的东西里。

维特根斯坦通过内部网络看到:轮机长在值班间隙撰写一本关于曲率引擎诗歌的集子;随舰生物学家在培养火星土壤微生物的同时,创作了一系列将细胞分裂过程可视化的动态雕塑;甚至最年轻的导航员,也在开发一个利用航行数据生成音乐的算法。

没有一个人表现出“乌托邦的无聊”。

反而,他看到了某种……过剩的创造力。

“他们在用所有能量创造。”陪同的心理学家李博士轻声说,仿佛读出了他的想法,“当生存不再是问题,创造就成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。”

维特根斯坦没有回答。

第七天,火星轨道。

运输舰与轨道空间站对接。透过全景观察窗,火星的锈红色表面在下方铺展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在乌托邦平原上那片银白色的穹顶集群——那不是简单的防护罩,而是由数百万个六边形单元组成的、可以自我修复和扩展的智能结构。即使在轨道上,也能看到表面有微小的光点在移动:那是建筑机器人和身着外骨骼的工人在劳作。

维特根斯坦被允许接入火星表面的实时通讯频道。

他听到的第一个对话,是两名地质学家在争论某处岩层的最佳取样方式——但他们的争论充满激情,像艺术家在讨论笔触,而不是工人在讨论任务。

“如果从东南侧钻孔,我们可以获得完整的沉积序列,但会破坏可能的古生物微化石层!”

“那就用超声波断层扫描先建模,然后从北侧取微量样本。虽然数据会少20%,但能保全完整性!”

没有上级指令,没有绩效考核的压力。他们纯粹在为一个“更好的方法”而兴奋。

接下来是生态穹顶的实时画面。在模拟地球大气的透明穹顶下,第一批转基因植物已经发芽。不是简单的粮食作物,而是各种颜色的、形态各异的实验性植物——有些是为了测试火星土壤的适应性,有些是为了研究低重力环境下的生长规律,有些……仅仅是因为“看起来有趣”。

一个年轻的女生态学家出现在镜头前,她的防护服沾着红色的尘土,但眼睛亮得惊人:“第十七号样本成功了!这种地衣可以在火星土壤中固定氮,而且它在夜间会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——就像给火星的夜晚点上星星!”

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维特根斯坦很久没听到过的、纯粹的快乐。

不是战胜困难的得意,不是完成任务的轻松,而是发现的喜悦,是创造的幸福。

第二十三天,维特根斯坦获准进行一次有限时的地表访问。

他穿上加压服,踏上火星表面。重力只有地球的38%,走路时有轻微的漂浮感。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周围的环境:建筑机器人像忙碌的昆虫一样穿梭,半成形的居住模块在自动组装,远处巨大的挖掘机正在为第二期穹顶平整地基。

他遇到了一队换班的工人。他们刚结束八小时的工作,但没人露出疲惫或麻木的神情。相反,他们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——如何优化穹顶的太阳能收集效率。争论很快演变成一场即兴的设计会议,几个人蹲在红色的尘土上,用头盔的面罩显示屏画起了草图。

“如果每个六边形单元都集成微型聚变电池呢?”

“那成本太高,而且维护困难。不如用分布式储能网络……”

“等等,我们可以借鉴蜂巢结构,让能量在单元间自然流动……”

维特根斯坦听着,忽然意识到什么。

他走到那个正在画草图的年轻人身边:“你在地球上是做什么的?”

年轻人抬起头,面罩后面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:“程序员,在‘第二世界’做虚拟建筑设计。”

“为什么来火星?”

“因为这里是真的。”年轻人毫不犹豫地说,“虚拟世界可以模拟一切,但模拟不出在另一个星球上亲手建造城市的重量感。你知道吗?当第一根结构梁在我手里立起来时,我感觉……自己正在参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故事。”

“最伟大的故事?”

“走出摇篮的故事。”年轻人指向天空,那里可以看见淡蓝色的地球,“我们不只是来火星生存的,我们是来让生命在另一个世界扎根的。这比任何游戏、任何虚拟体验都真实。”

他说完,又埋头回到设计中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理所当然的常识。

维特根斯坦站在火星的红色尘土上,第一次感到了动摇。

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画面。他以为会看到一群在安逸中变得麻木的人,在安全的环境中重复着机械劳动。但他看到的是一群充满激情、自主协作、将工作视为创造的探险家。

第三十七天,观察的重点转向“第二世界”。

在火星轨道空间站的专用舱室里,维特根斯坦戴上了沉浸式终端。他不是以用户身份登录,而是以最高权限的观察模式,进入了一个名为“文明花园”的特殊数据库。

这里汇集了过去三年里,“第二世界”中用户自发创造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品。

第一个展区是艺术。维特根斯坦看到的不再是他熟悉的、充满痛苦与挣扎的表现主义或存在主义作品,而是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:将数学的优雅、物理的美感与情感的深度融合的作品。

有一幅名为《熵之舞》的动态画,描绘了宇宙从大爆炸到星辰形成的整个过程,但在每个关键的物理相变节点,都融入了人类历史上的合作时刻——从原始人第一次分享火种,到互联网的诞生,再到聚变能源的普及。作品的注释写道:“秩序从混沌中诞生,而合作是最大的减熵力。”

有一部交响乐,它的音符不是由作曲家谱写,而是由全球十七万用户在一年内的协作行为数据转化而成——每一次互助、每一次知识分享、每一次共同完成项目,都对应一个音符。结果产生的旋律复杂而和谐,被乐评家称为“集体意识的呼吸”。

有一个虚拟建筑,它的结构会根据访客的情绪状态实时变化:当你感到孤独时,空间会引导你走向连接区;当你感到焦虑时,空间会展示平静的景观;当你产生创意时,空间会提供记录和分享工具。这个建筑在过去一年接待了超过三千万访客,97%的人表示离开时“心情更积极,灵感更丰富”。

第二个展区是科学。维特根斯坦看到的不再是孤独天才在实验室里的突破,而是成千上万人协作的开放式项目。

有一个“蛋白质折叠游戏”,全球玩家通过设计虚拟蛋白质结构来解决真实的医学难题,过去两年已经为阿尔茨海默症研究贡献了十七个有价值的候选分子。

有一个“火星城市规划模拟”,超过五十万用户参与设计穹顶城市的细节,从生态循环到社区布局,其中最好的方案已经被“创世计划”正式采纳。

还有一个最让维特根斯坦震惊的项目:“意识图谱计划”。这是由神经科学家、程序员和普通用户共同推进的项目,目标是将人类意识的状态进行可视化映射。他们不是为了操控或收割意识,而是为了理解——理解创造力如何产生,同理心如何传递,集体智慧如何形成。

项目负责人之一在视频日志里说:“当我们不再为生存挣扎,我们就可以开始探索存在的本质。意识不是需要忍受的负担,而是宇宙赠予我们的、用来理解宇宙本身的工具。”

第四十九天,维特根斯坦要求与林默进行一次私人对话。

通讯在火星轨道空间站的观察舱里建立。林默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维特根斯坦面前,背景是上海“守望者”总部的办公室。

“你让我看的这些,”老人先开口,声音比五十天前柔和了一些,“确实……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
“但还不够,是吗?”林默说。

“不够。”维特根斯坦承认,“我看到的可能是特例,是经过筛选的样本。那些陷入虚无的人呢?那些觉得生活没有意义的人呢?他们不会主动创造艺术品或参与科学项目,他们可能只是沉默地存在,或者更糟——在沉默中枯萎。”

林默没有反驳。他调出一组新的数据。

“这是‘第二世界’过去六个月的实时情绪地图。”屏幕上出现一个地球的三维模型,表面流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,“蓝色代表平静与满足,绿色代表学习与成长,黄色代表创造与兴奋,红色代表社交与连接。”

地球表面大部分区域是蓝色、绿色和黄色的混合,红色的社交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全球。

“那些负面情绪呢?”维特根斯坦问。

“灰色代表困惑与过渡期,黑色代表深度虚无。”林默放大了几个区域,“确实存在,占总人口的约9%。但重要的是看这些区域的变化趋势——”

时间轴开始滚动。过去六个月,灰色和黑色的区域在缓慢但持续地减少,蓝色的区域在扩张,而绿色、黄色和红色的区域像春天的新芽一样不断涌现。

“怎么做到的?”维特根斯坦盯着那些变化,“你的意识干扰设备应该还在运行,按照我的模型,虚无感应该扩散得更快才对。”

“因为我们找到了解药。”林默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三个月前,我们启动了一个名为‘意义桥梁’的项目。它不直接对抗虚无,而是为处于过渡期的人提供连接——连接那些已经找到创造激情的人,连接那些需要帮助的社群,连接那些等待被解决的问题。”

他展示了一个案例:一个曾经在“第二世界”中发布“活着有什么意义”帖子的年轻女性,被系统(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)推荐加入了一个珊瑚礁修复的虚拟协作项目。三个月后,她成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,正在学习海洋生物学。

“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艺术家或科学家。”林默说,“但每个人都能找到参与文明故事的方式——通过帮助他人,通过学习新事物,通过解决真实的问题。当人感受到自己被需要、自己的行动有意义时,虚无自然就会退却。”

维特根斯坦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流动的、色彩斑斓的地球,看着火星表面那些忙碌而充满热情的建设者,看着“第二世界”中那些自发生长的创造。

“你的儿子,”他忽然问,“林晨曦。他怎么样了?”

林默的表情柔和下来。他调出一段录像:在一个青翠的庭院里,七岁的林晨曦正和一个青灵族的孩子一起玩耍。两人语言不通,但晨曦用手势比划着什么,青灵族的孩子点点头,伸出手——他手心长出一朵发着微光的小花。

“他在学习如何理解和引导生命能量。”林默说,“青灵族的导师说,晨曦的能力不是特例,而是一种可能性——一种当文明达到某种和谐状态时,可能普遍出现的进化方向。”

录像继续:晨曦轻轻触摸那朵小花,花朵的光芒变得更柔和、更稳定。青灵族的孩子发出欢快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声音。

“痛苦确实能锻造深度,”林默最后说,“但合作与创造能锻造另一种深度——不是对抗黑暗的深度,而是理解光明的深度;不是忍受局限的深度,而是探索可能的深度。”

维特根斯坦关闭了数据流,望向观察窗外。

火星正在晨昏线中缓缓转动,穹顶城市的灯光在暗面亮起,像镶嵌在红色大地上的珍珠项链。

远处,一艘运输舰正脱离轨道,向更深处的小行星带驶去——那是“创世计划”的第二阶段,开采资源,为更远的航行做准备。

“我需要时间思考。”老人最终说。

“你有的是时间。”林默的投影开始淡出,“但人类文明没有。我们正在向星空进发,每时每刻都在创造新的可能性。你可以继续观察,也可以……加入这场伟大的故事。选择权在你。”

通讯结束。

维特根斯坦独自坐在观察舱里,窗外是火星冰冷的星空,窗内是屏幕上那些温暖的创造。
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写下的那句话:“人类只有在对抗重力时,才能学会飞翔。”

但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:人类学会了理解重力,然后与它共舞。

也许,他真的错了。

也许深度不仅可以来自对抗,还可以来自理解;辉煌不仅可以来自痛苦,还可以来自共同的创造。

他调出那段晨曦与青灵族孩子玩耍的录像,又看了一遍。

那朵发光的小花,在两个孩子的手中,温暖而明亮。

像一个微小的、但确实存在的证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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