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迷雾重重
火堆噼啪响着,狼肉开始滋滋冒油。
王炸啃了口半生不熟的狼腿,心里盘算得清楚。
烟雾?障眼法?
靠这点花活和身后这万把临时拼凑的明军,就想把阿济格那一万养精蓄锐的后金精锐给灭了?
做梦呢。
那是黄台吉手底下最能打的部队之一,不是山贼流寇。
更别提阿济格后面,还有黄台吉亲率的主力好几万。
这边动静一大,那边转眼就能扑过来。
硬碰硬,绝对是鸡蛋撞石头,死路一条。
他真正的目标,打一开始就没变过,
赵率教,就这一个。
可怎么让这头犟驴跟自己走?
直接说“前面是埋伏咱快跑”,赵率教能当场拔刀砍了他。
这位爷的脾性,王炸路上旁敲侧击也摸到点了,
跟史书上写的差不多,认死理,忠君爱国刻骨头里,
估计跟后来那个战死的卢象升一个德行,宁可死在阵前也绝不会当逃兵。
那就只能……让他“被逃兵”。
王炸嚼着肉,眼神有点冷。
计划很残忍:等。
等到阿济格的伏兵杀出来,等到明军被冲垮,
等到战况最惨烈、赵率教要么想战死要么快战死的时候,
自己再出手,打晕也好,强行拖走也罢,总之把人弄出来。
等赵率教醒了,肯定要死要活。
那时候再跟他摊牌:你现在死了,白死。
四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,你一个人活着回去,朝廷会怎么想?
巡抚、御史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,一道圣旨下来,
还是死路一条,还得背个败军辱国的罪名。
但跟着我走,不一样。
我能给你报仇的机会。
不是现在,是以后。
还能想办法,把这“临阵脱逃”的罪名,给洗刷了,或者至少,让那些建奴用血来还。
王炸相信,在“白白送死遗臭万年”和“忍辱偷生以待复仇”之间,
只要还有一丝血性,赵率教会选后者。
如果他实在转不过弯,非要当殉国……
非要死扛到底,王炸撇撇嘴,那就先对不住了,咱也有的是办法。
上辈子在网上看的那些传销大师洗脑课、成功学鸡汤文,
还有各种心理诱导的话术套路,这时候不用,更待何时?
给老赵同志换换脑子,重新树立一下“人生目标”,这活儿,他熟。
时间能磨平很多事。
至于身后这一万多人,王炸咽下嘴里的肉,喉咙有点堵。
抱歉了,兄弟们。
上一世,你们就是这么没的。
这一世,我能做的,最多就是让你们在咽气之前,多拉几个垫背的鞑子。
火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赵率教还在那边跟几个将领低声说着什么,
手指在地上划拉,大概是在布置如果遭遇伏击该怎么应对。
他脸上的神情,是那种明知可能赴死,也要一往无前的决然。
王炸移开目光,盯着跳动的火焰。
“忠烈……”
他低声嘀咕了一句,不知道是讽刺,还是叹息。
天,快亮了。
......
鸡鸣山北坡,荒草在晨风里抖。
阿济格蹲在块石头后面,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。
天边从鱼肚白变成蟹壳青,又透出点金边,
可山下那条土路,除了风吹起的几片烂叶子,鬼影子都没一个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阿济格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落在冻土上,瞬间结成小冰碴。
“说好的天亮前后,说好的鸡鸣山下,老子埋伏都摆半个时辰了,明狗呢?钻地缝了?”
他本来想着,等那几千关宁骑兵一头撞进来,他一声令下,
两边坡上箭如雨下,再一个冲锋,砍瓜切菜,完了还能赶回营里吃口热乎早饭。
现在倒好,早饭点儿早过了,西北风倒是喝了一肚子。
周围静得可怕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呜声,
还有……此起彼伏的吸溜鼻子和压抑的咳嗽声。
几个趴在最前头的弓手,脸冻得青紫,手指头僵得都快勾不住弓弦了。
一个年轻披甲人实在憋不住,偷偷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,凑到嘴边呵气,
结果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睫毛上结了层霜,看着像个白毛妖怪。
旁边老兵踹了他一脚,压低嗓子骂:“找死啊!动弹什么!”
后头沟里藏着的骑兵更惨,马不能嘶人不能语,干挨冻。
马匹不安地刨着地,喷着白雾。有人实在耐不住,
一点一点地挪动僵硬的双腿,那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。
阿济格自己也觉得脚趾头快没知觉了。
他恼火地跺了跺脚,冻麻的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。
这他娘的叫什么事!
埋伏别人,先把自己冻成孙子!
“***赵率教,属乌龟的?爬也该爬到了!”
他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,
“还是说迷路了?不能啊,就这一条道……”
越想越气,越气越冷。
再这么趴下去,不用明军来,他自己这帮人先得冻死一半。
“不行!”
阿济格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冻得发硬的肩膀,对身边传令的低声道,
“让马队先别藏了,上马,慢慢活动活动手脚,
别一会儿明狗真来了,咱的人冻得连刀把子都握不住!”
命令悄悄传了下去。
沟里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:
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马蹄小心挪动的嘚嘚声,还有带着颤音的吐气声。
总算能稍微动一动了,虽然还是不敢大声,但总比硬挺着强。
又等了约莫半刻钟,就在阿济格耐心快要耗尽,琢磨着是不是哨探搞错了的时候,
远处,终于传来了声音。
先是隐隐约约的,像闷雷滚过天边,又像是潮水从极远的地方涌来。
渐渐地,那声音清晰起来:
是马蹄声,密集而沉闷,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和人的呼喝。
来了!
所有埋伏的后金兵精神陡然一振,冻僵的身体里似乎瞬间注入了热流。
一个个赶紧趴回原处,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刚才的萎靡和抱怨一扫而空,换上一副饿狼看见猎物般的兴奋。
阿济格也松了口气,趴回石头后,眯着眼望去。
只见土路尽头,烟尘先起,紧接着,影影绰绰的旗帜和盔缨出现了。
打头的是骑兵,数量不少,盔甲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后面跟着更长、更杂乱些的队伍,那是步兵。
“总算来了……”
阿济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里冒出嗜血的光,
“传令,都给我稳住!放近了打!听我号令!”
猎手们屏住了呼吸,弓弦被缓缓拉开,刀刃出鞘半寸。
只等猎物完全走进这片死亡山谷。
明军队伍前方,王炸混在骑兵队里,眯眼看了看两侧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坡,
又回头望了望落在队伍中后段的赵率教和朱国彦。
他集中精神,悄然打开了随身空间的一个小口子。
不是释放,而是……引导。
大量烟雾被他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,从空间里缓缓释出。
这些烟雾贴着地面,仿佛自有生命般,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,
缠绕在行进中的明军马蹄之间,渐渐汇聚,变得浓郁。
起初只是薄薄一层,像清晨未散的雾霭。
但很快,烟雾越来越浓,翻滚着,扩散着,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大毯子,
贴着地面迅速向前方、向两侧铺开,将前头的明军骑兵,
连同他们前方的道路、两侧的山坡,一并缓缓吞没。
阿济格趴在坡上,眼看着明军前锋越来越近,
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骑兵的脸了,他嘴角的狞笑刚刚扬起,
下一刻,毫无征兆地,一大片浓重的烟雾,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妖魔,
从明军队伍前头弥漫开来!
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吞没了最前面的数百骑兵,并且还在向着山坡方向扩散!
“???”
阿济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,眼睛瞪得老大,
脑袋下意识往前探了探,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那诡异的浓烟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什么情况?”
他懵了,彻底懵了,
“怎么……突然就起雾了?还是这么怪的雾?”
刚才还好好的,天光大亮,怎么明军一到眼前,就平地冒出来这么大一片浓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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