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04章剑谱迷踪
月光落在碎星剑上,像镀了一层霜。
楼明之蹲在槐树下,指尖拂过剑身的锈迹,那道刻着青霜花的剑格,硌得指腹生疼。风卷着工厂的废铁屑,打在脸上,带着铁锈的腥气。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交替的光,透过破碎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小李和小王带着人,在工厂里搜了一圈又一圈,脚步声混杂着呼喊声,惊飞了屋顶的几只麻雀。“楼队,没人!这工厂早就废弃了,到处都是暗道!”小李的声音带着疲惫,他抹了把脸上的灰,喘着粗气。楼明之没应声,目光依旧锁在那柄剑上。剑身扭曲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过,又重新焊了起来。这不是青霜门制式的碎星剑。青霜门的剑,薄而锋利,剑身笔直,像一道淬了寒的光。而这柄,更沉,更钝,带着一股子蛮力的狠劲。他忽然想起城隍庙的尸体,想起周素珍胸口的伤口。伤口偏左,入剑角度刁钻,不像是习武之人的手笔。更像是……有人刻意模仿着碎星剑的杀人手法。
白伞被风吹得翻卷,像一只折翼的白鸟。
楼明之捡起伞,伞骨断了两根,伞面上沾着些泥点,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。血渍很小,却很刺眼。他掏出证物袋,将伞和剑都装了进去,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仪器。小王凑过来,看着证物袋里的东西,眉头皱成了川字:“楼队,这女人到底是谁?她说老陈是凶手,这话能信吗?”楼明之的手指顿了顿,没说话。他想起老陈。想起老陈的笑,想起老陈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明之啊,当警察,要对得起良心”,想起老陈临死前,那双攥得发白的手。良心。老陈的良心,会是一把沾满鲜血的碎星剑吗?他不信。可那个女人的眼神,太真了。真得像一把刀,劈开了他心里二十多年的信任。“查。”楼明之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查这柄剑的来历,查这把伞的出处,查二十年前,所有和青霜门有关的人。”“是!”小王立刻应下,转身去安排人手。
警车的引擎声,搅碎了夜的寂静。
楼明之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。月光被树枝割成碎片,落在他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怀里的青铜令牌,隔着衬衫,贴着心口,那点冰凉的触感,像是唯一的清醒剂。他掏出令牌,借着车里微弱的光,仔细看着。令牌正面是青霜花,背面是四个字:天道昭彰。这是老陈给他的。老陈说,这是他在青霜门旧址捡到的,说这令牌,能护他周全。现在想来,老陈的话里,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秘密?车停在市局门口。楼明之推开车门,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三个月没回来,市局的楼,还是老样子。门口的石狮子,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像是在无声地打量着他这个“弃子”。“楼队!”门卫室的老张探出头,看见他,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了下去,“你……回来啦?”楼明之点点头,没说话,径直往里走。走廊里的灯,一盏盏亮着,映着墙上的锦旗,那些“破案神速”“为民除害”的字眼,刺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曾经,也是这些锦旗的主角。
档案室的门,虚掩着,漏出一缕昏黄的光。
楼明之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。老陈的办公桌,还在角落里,桌上的日历,停留在三个月前——老陈“心梗”离世的那天。日历旁边,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身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杯沿磕了个缺口,是老陈当年抓歹徒时,被打掉的。他走过去,拿起搪瓷杯,指尖拂过那个缺口。杯里还剩半杯茶,早就凉透了。档案室的管理员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姓刘。刘老太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明之啊,你怎么来了?”“刘姨,我想查点东西。”楼明之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“查什么?”刘老太站起身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“青霜门灭门案。二十年前的卷宗。”楼明之接过水杯,指尖的温度,渐渐回暖。刘老太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那卷宗……早就封存了。是当年的局长亲自批的,说涉及敏感人物,不许任何人查阅。”“敏感人物?”楼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,“谁?”刘老太摇了摇头,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不知道。只知道,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,是老陈。后来老陈说,案子是内讧,结了案,卷宗就被锁进了保密柜。钥匙,只有局长和老陈有。”
保密柜在档案室的最里面,落满了灰尘。
柜门是铁的,上面贴着封条,封条上的印章,已经模糊不清。楼明之走到保密柜前,看着那把锁。锁是老式的,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。一把在老陈手里,另一把……他想起老陈的葬礼。想起老陈的女儿,小陈哭着说“楼哥,我爸的书房被人翻了,好多东西都不见了”。当时他以为,是小偷。现在想来,是有人在找钥匙。“刘姨,老陈的钥匙,你见过吗?”楼明之转过身,看向刘老太。刘老太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见过。是一把黄铜钥匙,挂着个青霜花的吊坠。老陈一直带在身上,连洗澡都不摘。”青霜花吊坠。楼明之的心,猛地一跳。他想起老陈的手腕。想起老陈每次开会,都会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吊坠。那吊坠,是青霜花的形状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小王打来的。
“楼队,查到了!那柄碎星剑,是仿制品!城南的一家铁匠铺,三年前卖过同款,买家是个女人,登记的名字是……谢依兰!”谢依兰。这个名字,像一道闪电,劈进了楼明之的脑海。他想起那个穿白裙的女人。想起她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。想起她手里的碎星剑。“还有,那把白伞,是城西的一家伞铺定制的,伞骨上刻着一个‘谢’字!”小王的声音,带着激动,“楼队,这个谢依兰,就是凶手!”楼明之没说话,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谢依兰。他默念着这个名字。总觉得,在哪里听过。
刘老太的声音,忽然响起,带着一丝犹豫。
“明之啊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楼明之转过身,看向刘老太:“刘姨,你说。”刘老太叹了口气,走到办公桌前,翻开一本旧相册:“当年青霜门灭门案,老陈负责调查。他带回来一张照片,说是案发现场拍的。照片上有个小女孩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躲在柜子里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老陈说,这是青霜门唯一的幸存者。”楼明之的目光,落在相册上。照片已经泛黄,上面的小女孩,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,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白伞。白伞上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谢”字。楼明之的呼吸,骤然停住。谢依兰。那个穿白裙的女人,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。
相册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是老陈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的时候,手在抖。上面写着:“青霜门的案子,水太深。依兰是无辜的,要护她周全。”依兰。谢依兰。楼明之的心里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老陈知道她。老陈不仅知道她,还要护她周全。那女人说,老陈是血洗青霜门的凶手。可老陈的纸条上,写着要护她周全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“刘姨,这个小女孩,后来怎么样了?”楼明之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刘老太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老陈说,他把她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,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。说以后,再也不要让她和青霜门扯上关系。”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,泛起鱼肚白。
楼明之走出档案室,站在走廊里,看着天边的朝霞。朝霞是红色的,像血。他想起谢依兰的话。想起她说“二十年前,要不是他,我早就死了”。想起她说“他拿着碎星剑,杀死了我的师父师娘”。老陈到底做了什么?是救了她,还是杀了她的亲人?是好人,还是坏人?楼明之的脑海里,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声音说,老陈是你的恩师,他不可能是凶手。另一个声音说,证据呢?你所谓的信任,不过是二十多年的执念。“楼队!”小李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“查到了!谢依兰的身份!她是民俗学者,三个月前,刚从外地回到镇江!她的研究课题,就是青霜门的历史!”
民俗学者。研究青霜门的历史。
楼明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这哪里是研究历史。这是在复仇。用一条条幸存者的命,来祭奠她死去的亲人。“她住在哪里?”楼明之的声音,冰冷刺骨。“城东的一个民宿。”小李递过文件,“我们已经派人去盯着了。”楼明之接过文件,目光落在谢依兰的照片上。照片上的她,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阳光下,笑容温和。和那个雨夜,拿着碎星剑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“走。”楼明之将文件揣进怀里,大步朝着楼下走去,“去城东。”
警车的引擎声,再次响起,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。
楼明之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天已经亮了,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卖早点的摊子,冒着热气,油条的香味,飘进车里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可谁能想到,在这片平静之下,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?藏着多少血淋淋的秘密?车停在城东的民宿门口。民宿是老式的江南小院,白墙黛瓦,门口种着几株桂花,香气扑鼻。小李指了指二楼的一个窗户:“楼队,谢依兰就住那个房间。”楼明之抬起头,看向那个窗户。窗户开着,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。里面没有人。
民宿的老板,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姓王。
王老板看见警察,吓得脸都白了:“警、警察同志,出什么事了?”“谢依兰在吗?”楼明之的目光,锐利如刀。王老板摇了摇头:“不在。今天一早,就退房了。”“退房了?”楼明之的眉头,皱了起来,“她去哪里了?”“不知道。”王老板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张,“她只说,要去南山。还说,要去看一个老朋友。”南山。青霜门的旧址,就在南山。楼明之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她要去南山。她要去那里,做什么?是要找什么东西?还是要……杀下一个人?
南山的路,蜿蜒曲折,两旁是茂密的竹林。
楼明之带着人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晨露打湿了裤脚,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。空气很清新,却让人喘不过气。越往上走,越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“楼队,前面就是青霜门的旧址了。”小李指着前方的一片废墟,低声说道。楼明之抬起头,看向那片废墟。断壁残垣,荒草丛生。当年的青霜门,是何等的风光。现在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废墟的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一个穿白裙的女人。谢依兰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书,是线装的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青霜剑谱。
楼明之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青霜剑谱。那个传说中,能让人天下无敌的剑谱。谢依兰看见他,没有惊讶,也没有慌张。她只是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。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,依旧清冷。“为什么要杀人?”楼明之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,“那些幸存者,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谢依兰的目光,落在手里的剑谱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:“做错了什么?他们当年,都参与了灭门!是他们,帮着外人,杀了我的师父师娘!杀了我青霜门三十七口人!”
外人?
楼明之的心里,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:“什么外人?”谢依兰抬起头,看向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楼明之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盯着她。谢依兰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当年,灭门青霜门的,不止老陈一个人。还有一个人,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。”“谁?”楼明之的声音,带着一丝急切。谢依兰的目光,变得锐利起来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武侠大神,许又开。”
许又开。
这个名字,像一道惊雷,劈进了楼明之的脑海。许又开。那个写武侠小说的,那个被无数人奉为偶像的,那个儒雅谦和的男人。他怎么会和青霜门的灭门案扯上关系?“不可能!”楼明之脱口而出,“许又开只是个作家!他和青霜门,八竿子打不着!”“作家?”谢依兰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“他的真实身份,是青霜门的叛徒!是他,偷走了青霜剑谱的初稿!是他,引狼入室!是他,和老陈一起,血洗了青霜门!”
风卷着竹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哭泣。
谢依兰的声音,在空旷的废墟上,回荡着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敲在楼明之的心上。老陈。许又开。两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。竟然是当年的凶手。“你有证据吗?”楼明之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谢依兰将手里的青霜剑谱,扔了过来:“这就是证据!剑谱的最后一页,写着许又开的名字!是他的笔迹!”楼明之接住剑谱,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果然有一行字:“青霜剑谱,传世之作。许又开,书于丙午年。”丙午年。正是二十年前。
远处,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。
楼明之抬起头,看向山路的入口。一辆黑色的轿车,缓缓驶了上来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男人。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儒雅谦和。正是许又开。许又开看见他们,微微一愣,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这位警官,还有谢小姐,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谢依兰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死死地盯着许又开,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:“许又开!你这个叛徒!你还敢来这里!”许又开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他的目光,落在楼明之手里的青霜剑谱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洒在地上,像一地碎金。
楼明之看着许又开,又看了看谢依兰。他的手里,攥着青霜剑谱。剑谱的纸张,很薄,却重得像山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已经来了。而他,站在风暴的正中央。前有谢依兰的复仇之刃,后有许又开的惊天秘密。还有老陈,那个藏在迷雾里的人。真相,到底是什么?楼明之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有些事,必须查下去。哪怕,真相的背后,是万丈深渊。
许又开的手,缓缓地伸进了西装口袋。
楼明之的目光,瞬间锐利起来。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,声音冰冷:“许先生,你想做什么?”许又开的手,停在了口袋里。他抬起头,看向楼明之,脸上的笑容,渐渐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寒意。“楼警官,”他的声音,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有些事,不该你知道的,就不要知道。”“有些命,不该你动的,就不要动。”楼明之的声音,同样冰冷。
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。谢依兰的手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柄碎星剑。剑身在阳光下,泛着冷幽幽的光。许又开的手,还在口袋里。楼明之的手指,扣在了扳机上。三方对峙,杀机四伏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风,在耳边呼啸。楼明之知道,这一刻,决定的,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命运。还有二十年前,那场被掩埋的真相。还有青霜门三十七口人的冤魂。还有老陈,那个他敬了半辈子的恩师。
远处的警笛声,再次响起,越来越近。
楼明之的目光,依旧紧锁着许又开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暗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他,已经没有退路。只能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最深的黑暗。走向那片,布满了鲜血和谎言的,青霜门的废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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