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7章暗香疑云
楼明之租的房子在城东的一条老巷子里,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,青砖灰瓦,院里一棵老槐树,枝叶在雨夜中沙沙作响。这里原是镇江府衙一个退休师爷的宅子,师爷去世后,儿子搬到金陵去了,房子就租了出来。楼明之看中这里清静,离衙门不远不近,而且有前后门,方便出入。
两人浑身湿透地冲进院子,楼明之反手闩上门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去屋里换身干衣服,别着凉。”他指了指西厢房,“那里是客房,我收拾过,干净的。衣柜里有衣服,可能不合身,但总比湿着强。”
谢依兰点点头,抱着油布包进了西厢房。楼明之自己回了正屋,从柜子里找出干净衣服换上,又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。等他收拾妥当,谢依兰也出来了。
她换了身楼明之的旧衣服——深蓝色的粗布短褂和长裤,太大,袖口裤脚都卷了好几道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,几缕湿发贴在脸颊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坐,喝口热茶。”楼明之倒了杯刚泡的姜茶推过去,自己在她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,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。
油灯的光晕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,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诡异。楼明之从第一页开始,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。
谢长风,谢依兰的师叔,青霜门遗孤,也是二十年前那场惨案的幸存者之一。日记开篇的时间是庚辰年三月初七,也就是青霜门灭门后的第三天。那天谢长风从外地赶回,看到的已经是满门尸体。他没有声张,悄悄离开了镇江,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暗中调查。
最初的几年,他一无所获。官府把案子定为门派内讧,草草结案,所有物证都被封存,当年的捕快要么调走,要么闭口不谈。江湖上虽然议论纷纷,但没人敢公开追查。青霜门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激起几圈涟漪后,就沉入了水底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直到第五年,谢长风在金陵偶遇了一个人——王大山,当年青霜门灭门案第一个到现场的捕快。王大山当时已经辞了公职,在金陵开了家小酒馆。两人喝了几次酒,渐渐熟络起来。一次酒后,王大山吐露了实情。
“他说,那根本不是内讧。”谢长风在日记里写道,“现场虽然都是剑伤,但伤口的角度、深度、力道,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所为。至少有七八个用剑的高手,而且配合默契,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还有,沈门主和夫人是死在书房里的,两人背对背,像是要保护什么东西。书房里很乱,但书桌下的暗格是空的——那里原本放着青霜剑谱和青玉佩。”
“王大山的原话是:‘那暗格,只有沈门主和我知道。钥匙有两把,沈门主一把,我一把。因为前年青霜门遭过一次贼,虽然没丢东西,但沈门主不放心,就找我帮忙做了这个暗格。他说,要是哪天他出事,让我务必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一个人。’我问交给谁,王大山摇头,说沈门主没说名字,只说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”
楼明之看到这里,抬起头:“王大山还活着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谢依兰捧着茶杯,手指微微发抖,“师叔写这本日记时,王大山还在金陵。但后来师叔再去金陵找他,酒馆已经关门了,人也不知去向。师叔托人打听,说是回老家了,可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。”
楼明之沉默片刻,继续往下看。
王大山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——他在案发现场,沈门主书房的桌案下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。像是某种金属信物用力按压留下的,形状像梅花,但花瓣的形状很特殊,像五把短剑。他偷偷拓印了下来,但没敢上报,因为当时的镇江知府明确指示,案子要尽快了结,不要节外生枝。
“梅花令。”谢长风在拓印旁批注,“此物我见过一次,在师父的遗物中。师父说,这是‘暗香阁’的信物,见令如见阁主。暗香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,接单不问是非,只看价钱。三十年前曾兴盛一时,后来突然销声匿迹,据说是内讧解散了。但师父说过,暗香阁的阁主许文渊,是个狠角色,不会那么容易死。”
看到“许文渊”三个字,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翻到后面,谢长风用了整整十页的篇幅,追查暗香阁和许文渊的下落。
暗香阁的总部据说在太湖中的一个岛上,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。谢长风花了三年时间,走访太湖周边的渔村、集镇,终于从一个老船夫口中打听到,三十年前,确实有一伙人住在太湖中的“梅花岛”上。那些人很少露面,但每次出现,都行踪诡秘,出手阔绰。后来有一天,岛上突然起了大火,烧了三天三夜。等火灭了,岛上也空了,那些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梅花岛……”楼明之喃喃道。他在镇江府衙的旧档案里看到过这个名字,是太湖七十二岛之一,但因为位置偏僻,岛上又没有淡水,早就荒废了。
谢长风没有放弃。他又花了两年,终于查到了许文渊的下落——一个惊人的发现。
“许文渊没死。他改名换姓,换了身份,成了如今江湖上人人敬仰的‘武侠大神’许又开。”谢长风在这一页的空白处,用力写下了这句话,墨迹几乎透到纸背,“我见过许又开一次,在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上。虽然他已年过五旬,容貌大改,但我认出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,和三十年前我在师父的画像上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师父当年和许文渊有过一面之缘,还画了像,说此人‘眼藏戾气,非善类’。我绝不会认错。”
楼明之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谢长风的判断没错,那许又开的身份就太可怕了。一个曾经的杀手组织头目,摇身一变成了文化名人,还在高调调查当年自己犯下的血案……他想干什么?洗白?还是另有所图?
“你师叔后来去找过许又开吗?”楼明之问。
谢依兰摇头:“师叔在日记里说,他不敢打草惊蛇。许又开如今地位尊崇,在江湖和官府都有关系,贸然揭穿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引来杀身之祸。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,想等证据确凿,再一举揭发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突然失踪?”
谢依兰的眼神黯了黯:“师叔在日记最后几页提到,他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秘密——当年雇暗香阁灭青霜门的,不是别人,正是如今镇江商会的会长,高成海。”
楼明之的手一抖,茶杯差点打翻。
高成海?
那个死在自家书房,胸口一道“碎星式”剑伤的高成海?
“师叔查到,二十年前,高成海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,在镇江做丝绸生意。但他野心很大,想垄断镇江乃至整个江南的丝绸市场。可青霜门在江南声望太高,沈门主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,多次公开批评高成海欺行霸市、压榨织户的行为。高成海怀恨在心,但又不敢明着动手,就暗中联系了暗香阁,出了天价,要青霜门从江湖上消失。”
谢依兰的声音在颤抖:“师叔还查到,高成海和许文渊早就认识。三十年前,高成海在太湖一带跑船运,经常给梅花岛运送物资,两人就是那时搭上线的。灭青霜门后,高成海给了许文渊一大笔钱,还帮他伪造身份,让他摇身一变成了许又开。而许文渊则把青霜剑谱和青玉佩交给了高成海,作为合作的‘信物’。”
楼明之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高成海死了,死在“碎星式”下。是复仇?还是灭口?如果是复仇,那动手的人是谁?青霜门的幸存者?如果是灭口,那又是谁要杀高成海?许又开?还是另有其人?
“你师叔查到这些后,做了什么?”
“他……”谢依兰咬着嘴唇,“他给高成海写了一封信,说要见他,当面谈谈二十年前的事。信是十天前寄出的,师叔在日记里说,如果高成海答应见面,他就把证据带去,逼高成海说出当年的全部真相。可就在约定见面的前一天,师叔突然失踪了。我去他住的地方找过,东西都在,人不见了。只在桌上找到这张字条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递给楼明之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是用血写的:“他们来了。别找我。保护好日记。”
血字已经发黑,但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这字条,是在哪里发现的?”楼明之问。
“师叔的书房,压在砚台下。”谢依兰的眼睛红了,“楼明之,师叔他……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别瞎想。”楼明之打断她,但心里也没底。谢长风掌握了这么要命的秘密,无论是高成海还是许又开,都不会让他活着。而那天在乱葬岗袭击谢依兰的人,很可能就是冲着这本日记来的。
“你师叔失踪后,你就来镇江了?”
“嗯。师叔以前跟我说过,如果他出事,就让我来镇江,找一个叫钱老板的人,他在听风茶馆。师叔说,钱老板虽然贪财,但消息灵通,而且讲义气,值得信任。”谢依兰抹了抹眼睛,“可我到了镇江,还没去找钱老板,就听说高成海死了。我去高家附近打听,正好碰到你在查案,就……就跟上你了。”
楼明之这才明白,为什么谢依兰会在高家附近出现,为什么对他那么关注。原来她也在查同一件事。
“那你查到什么了?”
“不多。”谢依兰摇头,“我只知道高成海是死在碎星式下,但具体是谁杀的,不知道。我本来想夜探高家,看看有没有线索,但官府的人盯得太紧,没机会。后来我想起师叔说过,乱葬岗有线索,就去了那里,没想到……”
没想到遇到了袭击,还遇到了楼明之。
屋里一时陷入沉默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楼明之重新翻开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那行没写完的话:“他们发现我了。许文渊没死,他改头换面,成了……”
成了谁?
是成了许又开,还是成了……别人?
楼明之突然想到一个人——买卡特。
那个神秘的地下皇神,掌控着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网络。他对青霜门案异常执着,派人监视谢依兰,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。他是什么立场?是敌是友?和许文渊、高成海又是什么关系?
“谢姑娘,”楼明之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你师叔在日记里,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‘买卡特’的人?”
谢依兰一愣,仔细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这个人是谁?”
“一个很危险的人。”楼明之没有多说。买卡特的身份太敏感,知道得越多越危险。“还有,你师叔有没有说过,青霜剑谱和青玉佩,后来落到谁手里了?”
“师叔查到,高成海拿到剑谱和玉佩后,没有自己留着,而是转手卖给了一个神秘买家。买家是谁,他不知道,但听说是海外来的,很有钱。高成海靠着这笔钱,生意越做越大,最后成了镇江商会的会长。”
海外买家……
楼明之的眉头越皱越紧。青霜剑谱是武林至宝,但只有会武功的人才用得着。青玉佩据说是一对,是青霜门历代门主的信物,但除了象征意义,实际价值并不高。一个海外买家,花大价钱买这两样东西,图什么?
除非,他买的不是东西,而是东西背后代表的东西——青霜门在江湖上的声望,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楼明之,”谢依兰突然问,“你为什么要查青霜门的案子?你一个前刑侦队长,跟江湖事应该没关系才对。”
楼明之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,但夜色更浓了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我师父,周正,是镇江府衙的老捕头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二十年前,青霜门灭门案,他是调查组成员之一。但他不同意内讧的结论,坚持要继续查,结果被调离了专案组。后来,他私下里还在查,查了十年,直到十年前……他死了。”
谢依兰睁大眼睛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追捕逃犯时,失足坠崖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,“但我不信。我师父当了三十年捕快,身手是衙门里最好的,怎么可能失足?而且他坠崖的地方,根本不是追捕逃犯的路线。我去现场看过,崖边有打斗的痕迹,还有血。但衙门说是野兽抓的,草草结了案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师父死前,给我留了一封信,说如果他出事,就让我别再查了,好好当我的捕快。但他在信里夹了一样东西——就是这个。”
楼明之从贴身的内袋里,掏出一枚青铜令牌。
令牌巴掌大小,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令”字,背面是繁复的云纹。在油灯下,令牌泛着幽暗的青光。
谢依兰接过令牌,仔细看了看,突然脸色一变:“这纹路……和梅花印的花瓣纹路,很像!”
“对。”楼明之点头,“我师父在信里说,这令牌是他在青霜门案发现场捡到的,当时藏在沈门主书房的砖缝里。他偷偷收了起来,没告诉任何人。后来他查了十年,终于查到,这令牌是‘暗香阁’的‘梅花令’,是阁主亲信才能持有的信物。持有此令者,可以调动暗香阁的所有资源。”
“你师父查到令牌的主人了吗?”
“查到了,但没来得及说。”楼明之的眼神变得冰冷,“他死的前一天,告诉我,他找到了当年持令的人,约了第二天见面。结果第二天,他就‘失足坠崖’了。我后来去查他约见的人,发现那人早就死了,死因是醉酒落水。所有的线索,都断了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夜风吹过,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谢依兰看着楼明之,突然明白了。这个看起来冷漠、固执、不近人情的男人,心里压着一座山——恩师的冤死,二十年前的悬案,还有那些被掩埋的真相。他和自己一样,都是被卷入这场漩涡的棋子,也都是不肯认输的执棋人。
“楼明之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一起查吧。你查你师父的案子,我找我师叔,但我们查的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青霜门灭门案,暗香阁,许文渊,高成海……所有这些,都是一张网上的结。只有把整张网撕开,才能看到真相。”
楼明之看着她。油灯下,谢依兰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“会很危险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谢依兰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苦涩,但很坦然,“从我决定来镇江的那天起,就没想过能平平安安地回去。师叔教过我,有些事,明知不可为,也要为之。这叫江湖道义。”
楼明之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,一起查。”
他收起日记和令牌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沉闷。远处,镇江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,像一张巨大的棋盘,而他们,是刚刚落下的两枚棋子。
“接下来怎么做?”谢依兰问。
“首先,找到王大山。”楼明之转过身,“他是当年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,手里有梅花印的拓片,还知道沈门主托付的事。找到他,就能知道当年沈门主想把东西交给谁。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。”
“可师叔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……”
“你师叔是一个人,我们是两个人。”楼明之走回桌边,铺开一张镇江地图,“而且,我们现在有了新的线索——高成海死了,许又开在镇江,买卡特也在暗中活动。这三个人,像三根搅动水面的棍子,一定会露出破绽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点上:“明天一早,我们先去济世堂。刘大夫说,王大山调走前,经常去那儿抓药,还跟刘大夫聊过天。刘大夫可能知道些什么。然后,我们去一趟悦来客栈,会会那位许又开许先生。”
“见他?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“就是要打草惊蛇。”楼明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蛇不动,我们怎么知道它在哪儿?许又开既然敢来镇江,肯定有准备。我们主动上门,看看他是什么反应。如果他心里有鬼,一定会露出马脚。”
谢依兰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与其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出击。
“那买卡特呢?他派人监视我,又在乱葬岗救了我,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买卡特……”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这个人很复杂。我查过他,但什么都查不到。就像一团雾,看得见,摸不着。但他对青霜门案这么执着,肯定有原因。而且,他似乎不想让你死,至少现在不想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,但也要提防。这种人,不会无缘无故帮你,一定有所图。”
谢依兰点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楼明之,你说你师父捡到的梅花令,是暗香阁阁主亲信才能持有的。那持令的人,会不会就是……许文渊本人?”
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个可能,他不是没想过。但许文渊是暗香阁阁主,他的令牌,怎么会掉在案发现场?是故意留下的?还是不小心遗落的?如果是故意,那目的又是什么?
“有可能。”他缓缓说,“但如果真是许文渊的令牌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,亲自带队灭门,还在现场留下自己的信物……这不符合常理。除非,他是故意要让人知道,灭门的是暗香阁。可这样做,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。
太多的谜团,太多的矛盾。就像一团乱麻,找不到线头。
窗外,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
“先休息吧。”楼明之收起地图,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西厢房的床铺好了,你去睡。我守夜。”
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楼明之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那些人能找到乱葬岗,就能找到这里。今晚不会太平。你睡,我守着,天亮换你。”
谢依兰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楼明之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决定的事,不会改变。
“那……你也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谢依兰回了西厢房。楼明之吹灭油灯,只留了一盏小灯在桌上。他坐在椅子里,闭上眼睛,耳朵却竖着,听着院里的动静。
雨后的夜晚格外寂静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风穿过槐树叶的声音,沙沙,沙沙,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。
楼明之的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。那是一把短刀,是恩师周正留给他的。刀身乌黑,刀刃雪亮,刀柄上缠着磨损的牛皮。
二十年了,师父。
他在心里说,您没查完的案,我替您查。您没抓到的凶手,我替您抓。那些被掩埋的真相,我会一件一件挖出来,晒在太阳底下。
等着我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而黎明,还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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