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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39章夜雨中的旧书店


雨是夜里十一点开始下的。

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敲在镇江老城区年久失修的柏油路上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楼明之站在街角的屋檐下,看着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斜斜地划开,像无数根透明的针,刺向这座沉睡中的城市。
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已经燃了半截,烟灰在夜风里簌簌地往下掉。但他没抽,只是夹着,任由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、消散。烟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,最便宜的那种,呛人,但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。

从“三江茶馆”出来,他没回那个临时租下的破旧公寓,而是沿着江边走了很久,最后拐进了这条老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老式楼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。有些窗户还亮着灯,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,能看见电视机闪烁的蓝光,还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。

他在等一个人。

或者说,在等一个消息。

傍晚时分,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子时,老地方,有东西给你。”

老地方。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说——老陈,当年师父还在警队时的线人,一个在镇江老城盘踞了三十年的“地头蛇”。师父出事前三天,曾单独找过老陈,之后老陈就消失了,整整半年音讯全无。

楼明之找过他,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渠道,但老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留下任何痕迹。直到半个月前,他收到一个匿名的包裹,里面是师父当年查案时留下的部分笔记复印件。包裹是从镇江寄出的,没有寄件人信息,但邮戳显示的发件地址,就在这条巷子里。

所以他来了,在这个雨夜,等一个消失了半年的人。

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但楼明之还是听见了——那是种特殊的节奏,三步一停,两步一顿,是老陈的习惯。师父说过,老陈年轻时在江湖上混过,学过几年轻功,走路没声,但改不掉那个“防人”的习惯。

他掐灭烟,从屋檐下走出来,站到巷子中间。

雨下大了,雨点砸在脸上,冰凉。巷子那头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,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伞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身形轮廓,确实是老陈。

“楼队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陈叔。”楼明之点头。

两人隔着三米站定,谁也没再往前。雨声在巷子里回响,混着远处江水的呜咽,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。

“你还敢来。”老陈说,伞微微抬起了些,露出半张脸。半年不见,他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花白的胡茬,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
“为什么不敢?”楼明之问。

“因为想杀你的人,比想杀我的人多。”老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扔过来。楼明之接住,入手沉甸甸的,有书本大小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你师父留的。”老陈说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出事前三天,他来找我,让我保管这个。说如果他出了事,就把这东西交给你。但如果半年内他没出事,就烧了它。”

楼明之的手指收紧,油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
“因为有人在盯着。”老陈警惕地环顾四周,巷子里除了雨声,什么都没有,但他还是像受惊的野兽一样,随时准备逃窜,“这半年,我换了七个地方,还是甩不掉尾巴。给你寄包裹那次,差点被人堵在家里。要不是我留了后路,现在跟你说话的,就是我的鬼魂了。”

楼明之盯着他:“谁在找你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陈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一般人。身手好,路子野,像是……江湖上的人。”

江湖。又是这个词。这半个月来,这个词像鬼魅一样,缠绕在每一个线索的尽头。从连环命案里那些诡异的伤口,到许又开那个“武侠文化展”,再到谢依兰口中那些关于“青霜门”的江湖传说。这一切,似乎都在把一桩看似简单的谋杀案,推向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、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“陈叔,”楼明之开口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发疼,“师父出事前,到底在查什么?”

老陈沉默了。伞在手里微微颤抖,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,滴在石板路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巷子深处的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很轻微,但楼明之看见了——是只猫,从墙头跳下来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里。

“他在查一桩旧案。”老陈终于说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二十年前的旧案,青霜门的案子。”

果然。

楼明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。虽然他早有预感,但真从老陈嘴里听到,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胸口发闷。

“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?”他问,“卷宗上写得很清楚,门派内讧,门主夫妇自相残杀,几个幸存的弟子作证,证据链完整。”

“完整?”老陈冷笑一声,笑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,“楼队,你当警察这么多年,见过几桩‘证据链完整’的案子,是真的完整的?”

楼明之没说话。他确实没见过。刑侦这行干久了就知道,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案子,背后越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因为真相往往复杂、混乱、充满人性的龌龊,而“完美”的现场,多半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。

“你师父当年就怀疑那案子有问题。”老陈说,往巷子深处退了一步,半个身子重新没入黑暗,“他调了卷宗,发现很多证人的口供高度一致,像背过台词。现场勘查记录也语焉不详,关键物证的提取和送检流程都不规范。最可疑的是,案发后不到三天,所有涉案人员——包括幸存的青霜门弟子、当时出警的民警、甚至法医——都被调离了镇江,分散到全省各地,有的甚至出了省。”

“谁调的?”

“上面的命令,只说‘工作需要’。”老陈的声音里透着嘲讽,“你师父想往下查,但阻力太大。先是办案经费被卡,然后是手下的人被陆续调走,最后连他自己都被停了职,名义上是‘配合调查另一桩案子’,实际上就是软禁。”

楼明之记得那段日子。师父突然消失了一个月,回来时憔悴得不成人形,但什么都不说,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夜整夜地抽烟。他问过,师父只摇头,说: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
现在他明白了。师父是在保护他。

“后来呢?”他问,雨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
“后来你师父表面上服了软,不再碰青霜门的案子,私下里却还在查。”老陈说,“他通过一些老关系,找到了当年幸存的一个青霜门弟子,那人隐姓埋名,在邻省开了个小卖部。你师父去见了他,回来后就给了我那个油纸包,说里面是能翻案的关键证据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陈摇头,“你师父没说,我也没问。干我们这行的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长。”

巷子那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由远及近,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,在巷口一闪而过。老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猛地后退两步,几乎完全隐入黑暗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透着惊慌,“楼队,东西我给你了,我的任务完成了。接下来的路,你得自己走。记住,别相信任何人——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。”

“陈叔——”楼明之想叫住他,但老陈已经转身,伞都没打,冲进雨幕深处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。

引擎声近了。是一辆黑色的轿车,缓缓驶进巷子,车灯的光柱扫过湿漉漉的墙壁,最后停在楼明之面前。

车窗降下,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,三十出头,平头,穿黑色夹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楼队,许先生想见你。”男人说,声音平板,没有起伏。

许又开。

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。老陈刚说完“别相信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”,许又开的人就到了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

“许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他问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。

“许先生想知道的事,自然会知道。”男人推开车门,“请吧,楼队。雨大,别淋感冒了。”

楼明之站在原地,没动。雨越下越大,砸在车顶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巷子两边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黑了,整条巷子像一条沉入黑暗的河流,只有车灯的光,是唯一的光源。

他可以拒绝。转身离开,回到那个破旧的公寓,打开油纸包,看看师父到底留下了什么。但那样,他就失去了一个直接接触许又开的机会——这个看似儒雅、实则深不可测的“武侠大神”,到底在青霜门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

“走吧。”他最终说,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
车里很干净,有淡淡的皮革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男人重新升起车窗,隔绝了外面的雨声,然后掉头,驶出巷子。
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,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。窗外,镇江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。楼明之靠在后座上,看着手里的油纸包。很沉,很旧,油纸因为常年摩挲,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用细麻绳捆着,打的是师父惯用的“渔人结”。

他拆开绳子,掀开油纸。

里面是一本笔记本。黑色的硬皮封面,边角磨损,内页已经泛黄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师父熟悉的字迹,用蓝色钢笔写的,力透纸背:

“2003年9月12日,接匿名举报,青霜门旧址发现可疑血迹。初步勘察,血迹呈喷溅状,与当年案发现场描述不符……”

是师父的调查笔记。

楼明之快速翻动。笔记很详细,记录了师父这三年对青霜门案的所有调查——走访过的证人,发现的疑点,调阅过的档案,甚至还有手绘的现场示意图和人物关系图。在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是在一个旧书店里拍的,光线很暗,但能看清书架和堆满旧书的桌子。桌子后面坐着个老人,戴老花镜,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。老人很瘦,穿着灰色的中山装,袖口磨得发白。

照片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

“青霜门最后一代掌门,林静轩。隐于镇江旧书巷,化名‘林老’。”

林静轩。楼明之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个名字,在青霜门的卷宗里出现过——他是门主林青霜的胞弟,案发时在外地访友,逃过一劫。但卷宗里说,林静轩在案发后悲痛过度,精神失常,被送进了精神病院,三年后病逝。

可照片上的老人,眼神清明,神态安详,哪有半点“精神失常”的样子?

而且,如果林静轩还活着,为什么二十年来从不露面?为什么甘愿隐姓埋名,躲在一个旧书店里修书?

车停了。

楼明之抬起头,才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老城区,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。别墅是中式风格,白墙灰瓦,院子里种着竹子,在夜雨里沙沙作响。大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,在风里摇晃,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
“楼队,请。”男人下车,为他拉开车门。

楼明之将笔记本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,然后下车。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,但他没在意,跟着男人走进别墅。

客厅很大,中式装修,红木家具,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、玉器、青铜器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,烟雨蒙蒙,意境悠远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,混着雨水的湿气,有种说不出的沉闷。

许又开坐在客厅深处的太师椅上,正在泡茶。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式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儒雅温和,像大学里的教授。

“楼队,坐。”他抬头,微微一笑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雨夜冒昧相邀,还望见谅。”

楼明之在对面坐下,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许又开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烫杯、洗茶、冲泡,动作行云流水,一看就是茶道高手。茶汤倒入白瓷杯中,色泽金黄,香气四溢。

“明前龙井,今年的新茶。”他将一杯茶推到楼明之面前,“楼队尝尝。”

楼明之没动。

“许先生找我,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

许又开笑了笑,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“楼队是个爽快人,那我也就直说了。”他看着楼明之,镜片后的眼睛深邃,像两口古井,“我知道你在查青霜门的案子。我也知道,你手里有林静轩的下落。”

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怎么会知道?老陈刚把东西给他,许又开的人就到了,难道……

“你在监视我?”他问,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不是监视,是保护。”许又开摇头,“楼队,你太冒进了。这半个月,你查了太多不该查的东西,见了太多不该见的人。如果不是我的人暗中清理了几条尾巴,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江里了。”

“谁要杀我?”

“想杀你的人很多。”许又开说,语气平静,像在谈论天气,“青霜门的案子牵扯太深,二十年来,无数人想把它重新挖出来,但都失败了。有的丢了工作,有的丢了性命,有的……像你师父一样,身败名裂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楼明之的拳头在桌下握紧。师父的名字,从许又开嘴里说出来,像一把刀,刺进他胸口最痛的地方。

“你知道我师父的事?”

“知道一些。”许又开点头,“你师父是个好警察,可惜,太正直了。在这个世界上,太正直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帮你。”许又开看着他的眼睛,表情很真诚,“楼队,我和你一样,想查清青霜门的真相。二十年前,我在镇江采风,正好赶上那场惨案。我见过案发现场,见过那些尸体,也见过林静轩悲痛欲绝的样子。那之后,我就发誓,一定要查出真相,还死者一个公道。”
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推到楼明之面前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一片竹林里,笑得很灿烂。女人很漂亮,眉眼间有种古典的韵味。

“这是我妹妹,许文心。”许又开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二十年前,她在青霜门学剑,案发那天晚上,她也在场。等我赶到时,她已经……死了。尸检报告说是自杀,但我不信。文心那么开朗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自杀?”

楼明之看着照片上的女人。很年轻,笑容干净,像清晨的阳光。这样一个女孩,死在二十年前那场血腥的惨案里,确实让人唏嘘。

“所以你这二十年,一直在查?”

“对。”许又开点头,“但我不是警察,没有调查权,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——写武侠小说,办文化展,接触江湖上的人,一点一点地搜集线索。直到最近,我才终于摸到了一些眉目。”

“什么眉目?”

许又开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楼明之面前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楼明之打开文件夹。里面是几张照片,拍的都是同一个地方——一个破旧的院子,青砖灰瓦,杂草丛生,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:青霜门。

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的,有全景,有特写。其中一张,拍的是院子后墙,墙根下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,虽然被雨水冲刷过,但依然能看出是血迹。

“这是半个月前拍的。”许又开说,“有人匿名寄给我的,说青霜门旧址最近有异常,经常有人在夜里出入。我派人去看了,在墙根下发现了新的血迹,还有打斗的痕迹。”

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。血迹很新鲜,确实是最近才留下的。而且从喷溅的形状看,是动脉出血,量很大,伤者不死也残。

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。”许又开苦笑,“但警方去看了,说是野狗打架留下的,立不了案。楼队,你是行家,你觉得这是野狗的血吗?”

不是。楼明之很清楚,那种喷溅状的血迹,只有人或者大型动物在激烈搏斗时才会形成。而且从高度判断,伤者应该是站立或半蹲状态,野狗达不到那个高度。

“你想让我去查?”他问。

“对。”许又开点头,“楼队,你是警察,有现场勘察的经验,也有查案的人脉。如果你能介入,说不定能发现警方遗漏的线索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楼明之:“而且我查到,最近在青霜门旧址附近出没的人,很可能和你师父的案子有关。”

楼明之猛地抬起头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收到消息,有人最近在暗中调查你师父当年查过的所有案子,尤其是青霜门的案子。”许又开压低声音,“这个人很神秘,行踪不定,但出手大方,买通了不少当年的知情人。我怀疑,他就是害死你师父的幕后黑手,现在回来清理线索了。”

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,淅淅沥沥,像无数细小的脚步,在夜色里奔跑。楼明之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许又开的话,有几分真,几分假?他说想查清妹妹的死因,这个动机合理。他说在暗中保护自己,也可能是真的——这半个月,他确实感觉到有人在跟踪,但每次回头看,又什么都没有。他说青霜门旧址有新线索,照片就摆在眼前,做不了假。

但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在他刚拿到师父的笔记、刚知道林静轩的下落时,许又开就找上门,抛出这么多信息?是巧合,还是精心设计的局?

“许先生,”楼明之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
许又开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悲伤,又像是释然。

“因为我不想让文心白死。也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楼明之,眼神很深,“楼队,我看得出来,你和我是同一种人——不撞南墙不回头,不见真相不死心。在这个世界上,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。能多一个,总是好的。”

他说着,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雨。

“楼队,我不逼你。东西给你了,线索也给你了,要不要查,怎么查,你自己决定。我只说一句——青霜门的真相,远比你现在看到的复杂。你要查,就得做好心理准备,可能会看到一些……你不想看到的东西。”

楼明之也站起身。怀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着他的胸口。

“林静轩在哪儿?”他问。

许又开回过头,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
“旧书巷,二十七号,‘静轩书斋’。但楼队,我劝你小心。林静轩这二十年躲得这么好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你现在去找他,可能会把他也拖进危险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楼明之说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“楼队。”许又开在身后叫住他。

他回头。

“如果遇到麻烦,随时找我。”许又开说,表情很认真,“在镇江,我还是有些能量的。”

楼明之点点头,没说话,推门走了出去。

雨还在下,比刚才更大了。别墅的司机还等在门口,见他出来,立刻撑伞迎上来。

“楼队,我送您回去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楼明之说,走进雨里,“我自己走。”

司机还想说什么,但楼明之已经走进雨幕深处,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雨夜的长街,空无一人。楼明之沿着江边慢慢走,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、衣服,但他浑然不觉。怀里的笔记本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带着师父未竟的遗志,带着二十年前的血与谜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腔。

旧书巷,二十七号。
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地址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。

雨越下越大了。江水在黑暗中呜咽,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一扇尘封了二十年的门,正在等待一个执意要推开它的人。

夜色,还很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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