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04章锈锁,凌晨四点
凌晨四点,镇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路灯坏了三年,没人修。
楼明之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面,仰头望着五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。窗户玻璃碎了一角,用报纸糊着,夜风一吹,呼啦呼啦响。
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谢依兰发来的信息:“三楼拐角有监控,坏了。五楼安全通道的门锁是新的,小心。”
楼明之没回,把手机揣回去,闪身进了楼道。
楼道里没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贴着墙往上摸,脚步放得极轻。三楼的监控探头确实歪着,红灯不亮,废了。五楼安全通道的门是新装的防盗门,锁眼锃亮,和周围破旧的墙皮格格不入。
楼明之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捅进锁眼。
三秒。
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进去,是一条狭窄的走廊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楼明之走过去,站在门口,屏息听了一会儿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他轻轻推开门,门没锁,开了一条缝。
屋里只有一张桌子,一盏台灯,两个人。
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。
坐着的是个老头,六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,脸上皱纹很深,像干裂的河床。站着的那个年轻些,四十出头,穿着黑色夹克,背对着门,看不清脸。
老头在说话,声音沙哑:“……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,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二十年,不会对任何人说。你走吧。”
穿夹克的男人没动。
老头抬起头看着他,忽然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夹克男动了。
他的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刀,动作快得像毒蛇吐信,一刀捅进老头的胸口。
老头瞪大眼睛,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想喊喊不出来。他伸手去抓夹克男的脸,指甲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血痕,但手很快就软了下去,整个人往后一倒,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。
夹克男拔出刀,在老头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,然后把刀收起来,转身往门口走。
楼明之往后退了一步,贴在墙边的阴影里。
夹克男从屋里出来,脚步很快,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注意到他。
楼明之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四十出头,国字脸,左脸颊上有三道新鲜的血痕,是被老头临死前抓的。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没有一丝波动。
等夹克男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,楼明之才闪身进了屋。
老头躺在地上,胸口还在往外冒血,眼睛瞪得老大,盯着天花板。楼明之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——已经没了。
他扫了一眼屋里。桌上有一杯茶,还是温的;一份报纸,当天的;一个老式收音机,还在沙沙响。墙角堆着杂物,落满灰尘,看起来很久没动过。
楼明之的目光落在老头的手上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,像握着什么东西。楼明之掰开他的手,掌心里是一个小铜片,指甲盖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
是一把剑。
剑身细长,剑尖分叉,像三叉戟,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图案,他见过。在恩师遗留的那枚青铜令牌上,就有同样的剑纹。只是令牌上的更大,更清晰,而这片铜片太小太旧,边缘都磨圆了。
他把铜片收进口袋,站起身,最后看了老头一眼。
老头的嘴微微张着,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。
楼明之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二十分钟后,楼明之回到住处。
谢依兰已经等在那儿,见他进来,快步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楼明之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片,递给她。
谢依兰接过,凑到灯下仔细看。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青霜门的剑纹?”
楼明之点点头。
“死者是谁?”
“一个老头。住在老城区,六七十岁。他临死前抓了凶手一把,在凶手脸上留下了抓痕。”楼明之顿了顿,“凶手杀人的手法很利落,一刀毙命,不是普通杀手。”
谢依兰盯着那枚铜片,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是青霜门的人?”
“不确定。”楼明之坐到沙发上,揉了揉眉心,“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,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二十年,不会对任何人说。’”
谢依兰眼睛一亮。
“二十年。青霜门覆灭正好二十年。”
楼明之点头。
“所以,他是当年的知情人。凶手杀他,是为了灭口。”
谢依兰攥紧那枚铜片。
“那个凶手,会不会就是许又开的人?”
楼明之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像。许又开如果想灭口,不会自己动手。他那么惜命的人,肯定派别人去。而且那个凶手的眼神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太冷了。像是杀过很多人。”
谢依兰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受伤没有?”
楼明之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谢依兰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明天我们再去查查那个老头的身份。既然他是青霜门的人,肯定有迹可循。”
楼明之点点头,起身往卧室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谢依兰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谢依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谢什么?”
楼明之没回答,进了卧室,关上门。
谢依兰站在客厅里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还带着笑意。
第二天上午,两人分头行动。
谢依兰去档案馆查户籍资料,楼明之则去了刑侦队——虽然他已经被革职,但在队里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兄弟。
接待他的是老周,四十多岁,头发秃了一半,是当年和他一起办过案的老同事。
“楼队,你怎么来了?”老周看见他,有些惊讶,“这地方你现在可不该来。”
楼明之递给他一根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老周接过烟,没点,夹在耳朵上。
“什么人?”
楼明之说了老头的住址和大概年龄。
老周皱皱眉,回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王德福,六十三岁,无业,独居。二十年前从镇江轴承厂退休,之后就一直在老家闲着。”他抬头看着楼明之,“怎么了?”
楼明之没回答,继续问:“他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老周又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轴承厂之前……在运输公司干过。再之前……”他的手指停住了,盯着屏幕,“再之前,是镇江武术队的。”
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武术队?”
老周点头:“对。七十年代那会儿,镇江武术队挺出名的,培养了不少人。后来解散了,队员各奔东西。”他指着屏幕,“这个王德福,是武术队的早期队员,练的是……剑法。”
剑法。
楼明之攥紧了手里的烟。
从刑侦队出来,他给谢依兰打了个电话。
“查到了。王德福,七十年代是镇江武术队的,练剑法。”
谢依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说:“我在档案馆也查到了一些东西。镇江武术队当年有个教练,姓陈。陈教练的徒弟里,有一个人后来去了青霜门。”
楼明之的心跳更快了。
“谁?”
“王德福的师弟。姓周。周什么我还没查到,但档案里有一张照片。”谢依兰顿了顿,“照片上,王德福和周师弟站在一起,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剑。那把剑的剑身细长,剑尖分叉——”
“和青霜门的剑纹一样。”楼明之接话。
谢依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,王德福不光是青霜门的知情人,他本人就是青霜门的弟子。”
楼明之沉默了。
一个青霜门的弟子,在门派覆灭后隐姓埋名二十年,躲在老城区过着普通退休工人的生活。二十年里没人找过他,偏偏在他们开始调查之后,被人灭口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楼明之问。
“档案馆门口。”
“别动。我去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,楼明之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档案馆。
车开到半路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王德福临死前,抓了凶手一把,在他脸上留下了抓痕。
如果凶手是许又开的人,那许又开现在应该知道,有人看见了他的人的脸。
楼明之掏出手机,给谢依兰发了条信息:“别在显眼的地方等。往人多的地方走。”
谢依兰很快回:“明白。”
十分钟后,车停在档案馆门口。楼明之下了车,四下张望了一圈,没看见谢依兰。
他正要打电话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这儿。”
谢依兰从一家小卖部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“买的?”楼明之看了一眼那袋橘子。
谢依兰剥了一个,塞进嘴里。
“等人无聊,顺便补充维生素。”
楼明之没接话,拉着她上了另一辆出租车。
车上,谢依兰把查到的资料递给他。
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上面是十几个人站成两排,都穿着练功服,手里拿着剑。前排中间坐着一个中年人,应该就是陈教练。后排左边站着两个人,靠得很近,其中一个年轻些,另一个——
楼明之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脸上。
那个年轻些的,眉眼之间,和王德福有几分相似。
谢依兰指着那个人说:“这是王德福。”然后指着旁边那个,“这是周师弟,名字没查到,但档案里说,他后来去了青霜门,拜在门主门下。”
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,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周师弟去了青霜门。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,周师弟应该也在现场。他是死了,还是逃了?
如果他还活着,他现在在哪儿?
车开到楼明之住处楼下,两人下了车。
刚进楼道,楼明之的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个沙哑的男声。
“楼明之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周永年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王德福的师弟。”
楼明之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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