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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节 辍耕南亩侍椿庭,一川黄土证曾经


七月的日头,毒辣辣地照在淮河边的沙滩上。知了在稀疏的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,空气中弥漫着麦秆和泥土被曝晒后的焦香。张晓戈戴着顶破草帽,弓着腰,正在院坝里翻晒刚打下来的新麦。金黄的麦粒在木锨的挥动下扬起、落下,像一道小小的瀑布。他的脊背早已被汗水浸透,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
距离8月1日去深圳那家上市企业报到,还有整整一个月。

毕业典礼结束后,他没有像许多同学那样来一场毕业旅行,也没有立刻南下熟悉环境。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家的火车。箱子里除了几件简单的衣物,就是那张沉甸甸的毕业证和学位证,以及一个封存了过往的信封——里面是林姗姗给的照片,还有他最终没有撕掉的、那张金额为12000元的助学贷款通知单。他把它带回来了,像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出发的起点。

父亲的身影在梯田的那一头,正挥舞着锄头给玉米地除草。父亲的腰伤在初夏农忙时加重了,虽然现在能下地,但像抢收抢种这样的重活,已经明显力不从心。张晓戈回来这半个月,几乎承包了家里所有的重体力劳动。白天跟着父亲下地,收麦、打场、锄地、施肥;晚上回家,帮母亲烧火做饭,修理院里坏了的农具。

“晓戈,歇会儿,喝口水。”母亲提着陶罐和水碗,走到院坝边上,心疼地看着儿子。他瘦了,也黑了,但胳膊上的肌肉却结实了不少。

张晓戈直起腰,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,接过母亲递来的凉开水,一饮而尽。井水的甘洌瞬间冲刷了喉间的燥热。

“妈,我不累。这点活儿,比爸一个人干强多了。”他笑了笑,看着母亲眼角深刻的皱纹,“等我去了深圳,拿了工资,第一件事就是给爸买个按摩仪,再给您买件好衣裳。”

母亲嗔怪地看他一眼:“瞎花钱!你在外头把自己照顾好,按时吃饭,比啥都强。”顿了顿,她又低声说,“你爸……就是嘴硬,他心里可高兴了。你这一回来,他晚上都能多睡两个时辰。”

张晓戈望向田埂上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,心里一阵酸涩。他想起大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烦恼,那些在自尊与自卑间摇摆的痛苦,与眼前这片土地上沉默而坚韧的付出相比,显得那么轻飘。

傍晚,父子俩收工回家。饭后,父亲照例坐在门槛上卷旱烟,张晓戈则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,就着最后的天光,磨着明天要用的镰刀。砂石摩擦铁器的声音,规律而踏实。

“深圳……那边热吧?”父亲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嗯,比咱们这儿热,是湿热。”张晓戈答道。

“大地方,开销也大。”父亲吸了口烟,烟雾缓缓升起,“别太省,该花的要花。家里……不用你操心。”

张晓戈“嗯”了一声,知道这是父亲能说出的最体贴的话了。他继续磨着镰刀,刀刃在暮色中逐渐泛出寒光。他不再去想张芸决绝的眼神,也不再反复咀嚼林姗姗那句“保重”背后的深意。那些青春里仓促的章节,仿佛被这半个多月的汗水冲刷得淡了些。他此刻的心思很简单,就是把地里的活干好,让父母能轻松点,然后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,努力站稳脚跟。

月光洒满院落时,张晓戈一个人走到村口的打谷场上。巨大的场院空无一人,只有堆着的麦秸垛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。他躺在一个麦秸垛上,仰望着漫天繁星。这里的星空,深邃、清澈,比城市里看到的任何灯火都更撼动人心。

他掏出那只旧诺基亚,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。日期显示:7月15日。离出发还有半个月。他清楚地知道,这一个月不是逃避,也不是彻底的回归,而是一次蓄力,一次告别。他用这最后的汗水,浸润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,也洗去自己身上最后一点书生意气和迷茫。

他将会带着这身被阳光和土地烙印过的古铜色皮肤,带着父母沉默的期望,也带着那尚未还清的贷款单,走向南方那个陌生的城市。前途依旧未知,但脊梁,似乎比离开校园时挺直了些。

这一个月,是他在投身洪流之前,最后一次,也是最为踏实的一次扎根。《归田伺亲图》

辍耕南亩侍椿庭,

镰动星芒麦浪青。

算式渐消晨雾里,

犁沟深印晓霜铭。

棚尘已锁芸香杳,

篾露犹沾珊字泠。

负笈鹏城期近也,

一川黄土证曾经。

1.  首联“辍耕”暗用典故,指中断学业回乡助农;“星芒麦浪”将农具与星象并置,暗示昼夜劳作的毕业暑假。

2.  颔联“算式”与“犁沟”对仗,表现知识青年在农耕中对身份的重新认知,霜痕比喻劳动印记的深刻。

3.  颈联“棚尘”“篾露”延续前作意象,借张芸(芸香)、林姗姗(珊字)的余韵,暗喻两段情愫在农耕时空中的沉淀。

4.  尾联“鹏城”即深圳,“黄土”与“期近”形成张力,展现游子临行前在乡土中汲取力量的特殊心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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