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:邪神初现,危机悄然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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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西岭断崖的缺口灌进来,带着苍梧之野特有的干涩土腥气。云翩跹左脚刚踏出最后一片林地,右脚尚未落地,喉头便猛地一紧。
不是喘不上气,是气息被截断了。
她脚步顿住,腰背未弯,肩线却往下沉了半寸——这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的反应:防御姿态。
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止息,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前方三十步开外,一道裂口横在两座石山之间。那不是地缝,也不是峡谷,更像是一道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劈开的旧伤疤。边缘参差,岩壁泛着暗青色,表面浮着一层灰白霜状物,随风簌簌剥落。可风明明停了,那霜粒却还在往下掉,无声无息,落在地上就化成细烟,不散,只盘旋。
她没眨眼。
睫毛没颤,瞳孔也没缩。
只是左手拇指悄悄抵住右手腕内侧,压住脉门下方三寸处一个微凸的骨节——那是女帝军“镇魂桩”的起手位,压一次,灵识清一分。
第二下,她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,是震动。
从地底传来,沿着脚底板直冲膝窝,再往上撞进腰椎第三节。那里有一处旧伤,三百年前黑旗祭坛崩塌时被碎碑砸中,至今每逢阴雨天都会发麻。可现在,它在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稳定,像有人在敲鼓边。
她抬眼,盯住那道裂口正中。
灰白霜雾忽然往两边退开,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帷帐。
一只眼睛露了出来。
没有眼皮,没有眼眶,只有一颗浑浊的球体悬在半空,表面布满蛛网状血丝,中央瞳孔是竖着的,漆黑,细长,像一条被钉死的蛇。
云翩跹没动。
她甚至没屏息。
只是把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朝下,掌心向外,五指微张。这个手势在女帝军中叫“拒渊”,意思是:此路不通,尔等止步。
那只眼眨了一下。
不是上下,是左右横扫,像门轴转动。
接着,整条裂口开始蠕动。
岩石发出闷响,不是崩裂,是错位。一块块青灰色岩体向两侧滑开,露出底下更深的黑。那黑不是暗,是“空”——没有光能落进去,也没有影能浮出来。黑得发虚,黑得让人胃里发沉。
云翩跹终于迈出了右脚。
鞋底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石,石子滚落坡下,发出清脆一响。
那声音刚落,黑中伸出一只手。
不是人手。
五指细长如竹节,指甲乌黑卷曲,末端尖锐如锥。手腕以下没有皮肤,只有层层叠叠的暗红筋络缠绕着森白骨节,筋络里有东西在游动,像活的蚯蚓。
那只手往前探了三尺,停住。
云翩跹也停住,距裂口还有二十步。
她低头,看了眼自己右脚靴尖。
靴面是玄色软革,绣着极细的金线云纹,此刻沾了点灰白霜粉,正顺着金线缝隙往下渗。
她抬脚,用靴底蹭了蹭旁边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。
青苔湿滑,蹭一下就掉了半片。
她没看那只手,也没看那只眼,目光只落在青苔脱落处露出的石面纹理上——那不是天然纹路,是刻痕。极浅,极密,呈螺旋状,绕着石面中心一圈圈收紧,最里面一点,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赤色砂砾。
她认得这砂砾。
三百年前,黑旗祭坛第七根灯柱基座上,就嵌着同样颜色、同样大小的砂粒。当时七将跪拜,她亲手将灯油泼在砂粒上,火起三丈,烧了整整一夜。
她收回脚,靴底离石面还剩半寸,没真正碰上。
那只手忽然收了回去。
黑中传出一声低鸣。
不是吼,不是啸,是某种器物被强行拗弯时发出的金属**。紧接着,裂口两侧岩壁同时震颤,灰白霜粉簌簌而下,聚成两股细流,在地面汇成一道浅沟,朝着云翩跹脚边蜿蜒而来。
她没退。
只是把左手从腰后抽出,掌心向上,摊开。
掌心里躺着三枚铜钉,钉帽铸成凤首形,钉身刻着“巡”“边”“令”三个小字——是她从西岭断崖石桌陶罐里取出的竹简背面拓下来的符文所化,非金非铜,触手微温。
她拇指一推,三枚铜钉并排立在掌心,尖端齐齐朝前。
霜粉流到她靴尖前三寸,停住。
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那只眼又出现了,这次悬得更高,离地约有七尺,瞳孔里的竖线缓缓旋转,由左向右,转了整整一圈。
云翩跹右手食指微屈,轻轻叩了叩左手掌心。
叩第一下,铜钉顶端泛起一丝淡金光。
叩第二下,光晕扩散,罩住她整只左手。
叩第三下,她忽然抬脚,靴跟重重跺地。
不是跺向霜粉,是跺向自己左脚边那块青苔石。
石面应声裂开,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块石头。赤色砂砾从裂缝中弹起,飞至半尺高,停住,悬浮不动。
云翩跹左手一翻,三枚铜钉脱手而出,呈品字形射向砂砾。
铜钉未碰砂砾,只在距其半寸处骤然停住,钉尖齐齐喷出三缕金焰,焰苗细如发丝,却笔直如剑,刺入砂砾中心。
砂砾爆开。
没有声响,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,扫过霜粉浅沟。
沟中霜粉瞬间凝固,结成薄薄一层灰壳。
那只眼猛地一缩。
竖瞳收缩成一线,随即剧烈震颤。
云翩跹没给它喘息机会。
她右脚向前跨出一步,靴底踩在凝固霜壳上,咔嚓一声,壳面裂开蛛网纹。她借力拧身,左臂横扫,袖中滑出一截三寸长的青铜短刃——刃身无锋,只在刃脊上刻着九道凹槽,每道槽内嵌着一粒暗红晶砂。
她挥臂,短刃划出一道平直弧线,刃尖直指裂口正中。
晶砂亮了。
不是发光,是吸光。
九粒晶砂同时变黑,黑得比裂口深处更浓,更沉。它们像九个微型漩涡,将周围光线尽数吞没。裂口边缘的灰白霜粉受此牵引,突然倒流,全数涌向晶砂。
短刃悬停半空。
云翩跹左手并指如刀,自下而上,从刃脊底部抹过。
九道凹槽中的晶砂依次炸开。
第一粒炸成灰雾,扑向裂口左上方岩壁,雾中浮现一个模糊人影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,似在献祭。
第二粒炸成赤线,射入右下方岩壁,岩面浮现一行血字:“誓不归”。
第三粒炸成碎光,洒向裂口正中黑域,光点落地即燃,烧出一朵巴掌大的金莲,莲心空着,只余焦痕。
第四粒、第五粒、第六粒……她手指连抹,动作越来越快,晶砂炸裂频率与她心跳完全同步。
裂口开始抖。
不是震动,是抽搐。
像垂死者的喉管在痉挛。
那只眼疯狂转动,竖瞳里映出无数个云翩跹,有的持刃,有的焚香,有的披甲执旗,有的跪在血泊中仰天长啸——全是三百年前的画面,全是她自己的脸。
云翩跹忽然收手。
短刃垂落,晶砂余烬簌簌掉落。
她盯着那只眼,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兀魇。”
那只眼猛地定住。
竖瞳里的幻象全部消失,只剩一片死黑。
云翩跹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悬在眉心前三寸,轻轻一点。
指尖未触皮肉,额心却浮起一道金纹,形如古篆“镇”字,只闪了一瞬,便隐入皮肤。
她脚下霜壳寸寸龟裂,裂痕如蛛网蔓延,直通裂口边缘。
裂口内黑域翻涌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拖拽上来。
先是角。
一只断角。
乌黑,扭曲,表面布满螺旋状裂纹,断口参差,像被巨力硬生生掰断。角尖滴落粘稠黑液,落在霜壳上,嗤嗤作响,腾起青烟。
云翩跹没看断角。
她目光越过断角,看向它后面缓缓升起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人形,却比常人高出三倍,躯干由无数纠缠的暗红筋络组成,筋络间嵌着森白骨片,骨片上刻满倒写的符文。它没有头,脖颈断口处翻着烂肉,肉里钻出七条黑蛇,蛇首各衔一枚眼球——其中一只,正是刚才悬在半空的那只。
它抬起右手,那只竹节般的手。
手心朝上,掌中托着一团不断旋转的紫黑色雾气,雾气中心,隐约可见一张人脸,嘴唇开合,无声冷笑。
云翩跹终于动了。
她右脚后撤半步,左膝微屈,重心下沉,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按向地面。
地面青苔瞬间枯黄,蜷缩,化为灰烬。
灰烬未散,她左手已掐诀,拇指扣住无名指第二节,其余三指绷直如剑,指向裂口。
这是女帝军“锁魄印”的起手式。
她没结完。
就在拇指即将扣实的刹那,她手腕一翻,改扣为弹。
拇指弹中食指指节,发出清脆一响。
裂口内,那团紫黑雾气猛地一滞。
人脸笑容僵住。
云翩跹左手顺势甩出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,迎向空中那团停滞的雾气。
雾气竟真的朝她掌心飘来。
三尺,两尺,一尺——
就在雾气即将没入她掌心的瞬间,她五指猛然收拢,攥成拳头。
拳面金光暴涨。
雾气被硬生生挤爆。
没有轰鸣,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,像水泡破裂。
紫黑雾气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光点,如萤火四散。
那些光点飞向四周岩壁,撞上便燃起幽蓝火焰,火焰不热,却让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云翩跹没看火焰。
她盯着那只断角。
断角正缓缓下沉,重新没入黑域。
她忽然抬脚,靴尖踢起一块核桃大小的碎石,石子斜飞,不偏不倚,正中断角根部。
断角一顿。
云翩跹已欺身而上。
她没走直线,而是斜向左前方踏出三步,每步都踩在青苔枯黄的交界线上。第三步落下时,她整个人已跃至裂口左侧岩壁三尺外,右脚蹬壁,借力腾空,左手五指张开,抓向断角根部。
断角猛地一颤,根部黑液狂喷,如毒蛇吐信。
云翩跹不躲。
她左手五指在距黑液半寸处骤然合拢,掌心金光迸射,硬生生将黑液逼退三寸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她右手已从袖中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——针尾系着一根极细的金线,金线另一端,缠在她左手小指上。
她手腕一抖,银针脱手,化作一道银光,直刺断角根部黑液最浓处。
银针入液即没。
云翩跹左手小指一勾,金线绷直。
她整个人借力向后疾退,双脚落地,稳稳站在原地,距离裂口正好十七步。
断角开始震动。
不是抽搐,是高频震颤,频率快得肉眼难辨。黑液从角尖、角根、所有裂缝中疯狂涌出,却不再喷射,而是凝成一层厚达半寸的黑痂,将整个断角裹住。
云翩跹盯着那层黑痂。
黑痂表面,开始浮现出细密纹路,像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
她忽然抬手,用拇指指甲刮过自己右手虎口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是三百年前握剑太紧磨出来的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她将血珠抹在右手食指指腹,然后,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符号。
不是符箓,不是篆字,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圆圈,圈内一点。
血迹未干,悬在半空,微微发亮。
裂口内,那具无头人形忽然发出一声嘶鸣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在她颅骨内震荡的震动。
云翩跹脸色不变,食指继续划动,圆圈扩大,圈内那点血珠随之拉长,变成一道细线,线头直指断角。
断角黑痂表面,纹路突然加速游走,汇聚向血线所指之处。
云翩跹食指猛地一顿。
血线凝固。
断角黑痂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透出一点金光。
云翩跹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朝前,缓缓推出。
金光顺着血线,如溪流奔涌,直灌断角裂缝。
黑痂寸寸剥落。
断角显露真容。
角身乌黑,布满螺旋裂纹,裂纹中却有金光流转,像被封印的河流。角尖断裂处,参差不齐,断口内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晶石,晶石中央,有一道极细的金线,正随着云翩跹的呼吸明灭。
云翩跹盯着那道金线。
她忽然抬脚,靴跟碾过地上一块碎石。
石子碎裂,发出轻微声响。
裂口内,无头人形双臂猛地张开,七条黑蛇同时昂首,七只眼球齐齐转向云翩跹。
云翩跹没看它。
她目光只落在断角晶石上。
她右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悬在晶石前方半寸,不再靠近。
晶石内的金线,忽然加速明灭。
云翩跹指尖微动,似要落下。
就在此时,她左耳耳垂上,一枚小小的金环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。
不是金光,是紫芒。
极淡,一闪即逝。
云翩跹指尖顿住。
她没回头,没皱眉,甚至没眨眼。
只是将并拢的两指缓缓分开,拇指与食指捏住自己右耳耳垂,轻轻一扯。
耳垂上那枚金环应声脱落,落入她掌心。
金环入手微凉,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字:“巡边”。
她将金环翻转,背面朝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深浅不一,像是匆忙之中用指甲划出来的。
云翩跹盯着那道刻痕。
刻痕走势,与断角晶石内那道金线,一模一样。
她忽然抬手,将金环抛向空中。
金环旋转着飞向断角晶石。
就在它即将撞上晶石的刹那,云翩跹左手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隔空一托。
金环停住,悬在晶石前方一寸。
晶石内金线骤然大亮,与金环刻痕共鸣,嗡嗡作响。
裂口内,无头人形七只眼球同时爆裂,黑血如雨洒落。
云翩跹右手食指,终于落下。
指尖轻轻点在金环表面。
金环应声碎裂。
不是崩开,是化为无数金粉,如萤火升腾,尽数没入断角晶石。
晶石内金线暴涨,瞬间贯穿整个断角,乌黑角身被染成纯金。
断角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如龙吟,如凤唳。
云翩跹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,迎向断角。
断角金光大盛,脱离黑域,缓缓飞向她掌心。
就在它即将落入掌心的刹那——
云翩跹左手忽然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,狠狠按向地面。
地面青苔彻底枯死,化为齑粉。
一道金光自她掌心炸开,如涟漪扩散,扫过断角。
断角金光骤然黯淡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,符文流转,迅速组成一个完整阵图。
阵图成型,断角停止飞行,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,微微震颤。
云翩跹盯着阵图中心。
那里,一个古篆“缚”字正在缓缓旋转。
她右手五指缓缓收拢,虚握。
断角应声下坠,稳稳落入她右掌。
掌心贴上断角根部。
金光收敛,断角恢复乌黑本色,只是表面符文依旧清晰可见。
云翩跹低头,看着掌中之物。
断角冰冷,沉重,表面螺旋裂纹在她掌纹间若隐若现。
她忽然将断角翻转,露出角根断面。
断面平整,乌黑如墨,中心一点赤色晶石,已彻底黯淡,再无光芒。
她拇指按上晶石。
晶石无声碎裂,化为粉末,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粉末落地,未散,反而聚成一行小字:
**祭品已备,只待君临**
云翩跹盯着那行字。
她没动。
只是将断角缓缓翻转,让那行字朝向自己。
她右手食指,再次抬起,悬在字迹上方半寸。
指尖未落。
风又起了。
从西岭断崖缺口灌进来,带着苍梧之野特有的干涩土腥气。
云翩跹右脚靴尖,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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