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丘狐族大殿，千年沉香木梁柱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狐族灵力。

九尾狐帝苏玄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绣金白袍，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，每一条都蕴含着能撼动山岳的力量。此刻他却眉头紧锁，盯着下方站得笔直的嫡女苏妲己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苏玄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大殿两侧站立的三十六位狐族长老齐齐打了个寒颤——这是狐帝发怒的前兆。

妲己却像是没察觉到似的，九条赤红如火的尾巴在身后张扬地展开，比父亲的白尾还要夺目三分。她仰着脸，一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畏惧，反而闪烁着灼人的光。

“我说，依附帝王不如自己掌权。”她一字一顿，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，“青丘狐族依附人间帝王千年，靠美色魅惑换取生存空间——爹，您不觉得这种规矩迂腐可笑吗？”

“放肆！”

苏玄一掌拍在扶手上，整座大殿的烛火齐齐晃动。

长老们噤若寒蝉，几位年纪稍长的已经忍不住开口劝道：“大小姐，族规如此，历代狐族女子皆是如此……”

“所以呢？”妲己打断对方，转过身来面对众长老，赤红狐尾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，“所以青丘狐族就要世世代代当人族的附庸？男狐修炼法术掌权，女狐修炼媚术送人？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绣着金线的红色长裙拖曳在地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：“我翻过族史，三百年前我族姑祖苏娘娘入商宫，靠魅惑先帝换来青丘百年安稳——结果呢？先帝驾崩后，新帝立刻翻脸，差点发兵围剿青丘。若不是当时的长老们跪了三天三夜献上半数族产，青丘早已不复存在！”

苏玄的脸色变了变。

这件事是青丘的隐秘耻辱，从不对外提起，没想到女儿竟私下查了族史禁卷。

妲己却还没说完：“两百年前，我族又送苏瑶姑姑入周宫，结果周王性好猜忌，说狐族媚术惑乱后宫，直接斩了瑶姑姑的头送回青丘示威——爹，您当时还小，但应该记得祖父抱着姑姑的头颅哭了三天三夜吧？”
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
几位年迈的长老已经红了眼眶。

苏玄的手在袖中握紧，指节发白。他当然记得，那年他才七十岁——对寿命千年的狐族来说还是少年——亲眼看着父亲抱着姐姐的头，一夜白头。

“所以呢？”苏玄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你想怎样？青丘不与人间王朝结盟，难道要自立为王？人间修士众多，天庭监管严苛，我族能在夹缝中生存已是不易……”

“那就打破夹缝。”妲己斩钉截铁。

她转过身，九条赤尾如火焰般在身后熊熊燃烧，灵力波动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：“我去商宫，但不是去魅惑纣王换安稳——我要掌他的权，控他的朝，用商纣的国力为青丘打下根基。等时机成熟，我要建立属于狐族的王朝，让人族、妖族都按我的规矩活！”

“荒唐！”一位黑袍长老忍不住喝道，“你一介女狐，如何掌人间帝王之权？纣王再昏庸，朝中也有闻仲、比干等重臣，岂容你胡闹？”

妲己笑了。

那笑容明媚又危险，像淬了毒的桃花。

“闻仲年迈，比干迂腐，商纣朝堂派系林立，纣王自己都管不过来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，随手抛给那位长老，“这是我安插在朝歌的探子传回的情报——老臣党把持赋税，外戚党垄断盐铁，宠臣党贪墨军饷。纣王登基五年，想改革三次，次次被老臣们用‘祖制’‘礼法’堵回去，现在已经开始摆烂不上朝了。”

长老接过羊皮卷展开，越看脸色越惊。

上面详细记录了商纣朝堂各派系的势力范围、利益纠葛，甚至还有几位重臣的隐私把柄——谁养外室，谁贪了军饷，谁和谁私下结盟。

“这些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？”苏玄沉声问。

妲己歪了歪头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：“青丘不是有情报网吗？只不过以前都用來收集帝王喜好、后宫争斗这些鸡毛蒜皮。我稍微调整了下方向而已。”

她走到大殿中央，仰头看着父亲：“爹，给我三年时间。我不需要青丘派高手助阵，不需要族里给我珍宝打点——我只要一个名分，让我以青丘使者的身份入商联姻。三年后，若我不能在朝歌站稳脚跟，不能为青丘争取到真正的自主权，我自愿回青丘领罚，永生永世不再提掌权二字。”

苏玄盯着女儿，久久不语。

他当然知道妲己的能力——这孩子从小叛逆，不愿学媚术，反而偷学族中禁术，十岁就能单挑三位长老，百岁已精通青丘大半秘法。她聪明、果决、胆大包天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才更让人担心。

“你若失败，不止是你受罚。”苏玄缓缓道，“整个青丘都可能被商纣迁怒。”

“我不会失败。”妲己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疯狂的自信，“而且爹，您以为现在青丘就很安全吗？我收到密报，西岐姬昌已经在暗中联络各方诸侯，准备起兵伐纣。一旦战争爆发，青丘作为商纣的‘附属妖族’，首当其冲会被西岐清算——到时候，您是想带着全族跪求新王开恩，还是手里有筹码，能和他们谈条件？”

这番话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每个狐族心头。

西岐伐纣的传闻，他们也有所耳闻。若真到了那一天……

苏玄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他看向妲己身后：“青凝。”

一位身着浅青衣袍的狐女从殿外走进来，她容貌清丽，气质温婉，身后三条青尾规规矩矩地收着。这是苏玄的养女，也是狐族最出色的女官，擅治愈秘术，性子沉稳。

“你随妲己一起去朝歌。”苏玄命令道，“名义上是辅佐，实则是监视。她的一举一动，你都要如实汇报。若她行差踏错，你有权强行带她回青丘。”

青凝垂下眼帘：“是。”

妲己挑了挑眉，却没反对，反而冲青凝露出个灿烂的笑容：“好啊，正好缺个帮手。青凝妹妹，人间可好玩了，比青丘有意思多了。”

苏玄看着女儿那副“我已经赢了”的表情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他挥挥手：“都退下。妲己，你去收拾行装，三日后启程。”

“不用三日。”妲己转身就往殿外走，赤红狐尾在空中欢快地摆动，“我早就收拾好了，今晚就能走。爹，等我好消息啊！”

话音未落，人已经消失在大殿门口。

苏玄：“……”

众长老：“……”

青凝默默行礼，转身去追妲己。

等所有人都退下，苏玄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
一位白发长老走上前，低声问：“帝君，真让大小姐去？她那个性子……”

“不然呢？”苏玄苦笑，“把她关在青丘？你关得住？上次关她禁闭，她把禁地阵法拆了，还顺走三本上古秘术典籍。再关下去，我怕她把整个青丘都拆了。”

长老噎住了。

“让她去闯吧。”苏玄望向殿外，眼神复杂，“也许……这孩子真能闯出一条新路。青凝跟着，至少能看着她别闹得太过分。”

与此同时，妲己的寝殿。

“姐姐真要带这么多东西？”青凝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箱笼，有些愕然。

妲己正把最后一本厚厚的典籍塞进箱子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这些可都是宝贝。《青丘秘术大全》《狐族幻阵图谱》《上古符咒解析》——哦对了，还有这个。”

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檀木盒子，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盒各色宝玉，灵力充沛得让整个房间都泛起微光。

青凝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是……族库里的千年灵玉？姐姐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
“借的。”妲己面不改色，“等我在朝歌发了财就还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可是了，快来帮我打包。”妲己把一块拳头大的赤玉塞给青凝，“这个给你戴着，能遮掩妖气，到了人间方便行事。”

青凝握着温润的灵玉，犹豫片刻，还是低声问：“姐姐，你真的有把握吗？人间朝堂复杂，那些大臣都是千年老狐狸——”

“他们再老也是人狐。”妲己打断她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直起身来，“我可是真狐狸，九条尾巴的那种。”
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是青丘永恒的月夜，银辉洒满连绵的山峦。

“青凝，你在青丘待了二百年，不觉得憋屈吗？”妲己忽然问。

青凝怔了怔。

“我们狐族，寿命千年，法力高强，有上古传承，有珍宝玉矿。”妲己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锐利，“可我们活得像个笑话——男狐拼命修炼，就为了守住这片山头；女狐拼命学媚术，就为了哪天被送去人间，讨好某个帝王，换几十年安稳。凭什么？”

她转过身，月光在她眼中映出灼人的光：“我要改变这一切。我要让狐族能堂堂正正走在人间，不用遮掩尾巴，不用讨好谁，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。”

青凝看着姐姐，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热。

她从小被教导要温顺、要守规矩、要以族为重。可此刻，听着妲己这番话，她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的地方，悄悄松动了一下。

“姐姐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会帮你的。”

妲己笑了，走过来揉揉她的头：“这才对嘛。快去收拾你的东西，我们子时出发——趁爹还没反悔。”

子时，青丘山门。

妲己只带了八个箱笼，由四名化形狐妖抬着。她自己换上了一袭正红色宫装，金线绣着九尾狐纹，长发挽成高髻，插着一支赤玉簪子。月光下，她美得惊心动魄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
青凝跟在她身后，穿着浅青色衣裙，低调许多。

苏玄还是来了，站在山门前，身后跟着一众长老。

“到了朝歌，收敛些性子。”苏玄板着脸嘱咐，“纣王虽倦政，但不是傻子。别一开始就暴露野心。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妲己摆摆手，“爹您就放心吧，我保证把纣王哄得服服帖帖——当然，是用我的方式。”

苏玄嘴角抽搐，忍住训斥的冲动。

他拿出一枚白玉令牌递给妲己：“这是青丘使者令，凭此令可调动青丘在人间的一切资源——省着点用。”

妲己眼睛一亮，接过令牌揣进怀里：“谢谢爹！等我站稳脚跟，十倍还您！”

“你能不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苏玄叹气，又看向青凝，“照顾好你姐姐，也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
青凝眼眶微红，郑重行礼：“青凝谨记。”

妲己最后看了一眼青丘的山门，看了看父亲和长老们，忽然收起嬉笑的表情，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
“爹，诸位长老，等我回来时，青丘将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红色宫装在夜风中飞扬，像一面燃烧的旗帜。

青凝连忙跟上。

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苏玄站在山门前，久久未动。

白发长老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帝君，真不派高手暗中保护？大小姐虽然能力强，但毕竟年轻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苏玄摇头，目光深远，“这孩子需要自己闯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：“而且你以为她真就带这八箱东西？我刚才用神识扫过了，她袖里乾坤至少藏了三十箱宝贝，其中还有三件我从没见过的上古法器——天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。”

长老：“……”

“随她去吧。”苏玄转身往回走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，“也许她真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，闯出一个新天地。”

通往朝歌的官道上。

妲己坐在马车里，正兴致勃勃地翻看一卷商纣朝臣的资料。

青凝坐在对面，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：“姐姐，我们到了朝歌，第一步要做什么？”

“第一步？”妲己抬起头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，“当然是去戳纣王的痛处，让他觉得‘这女人懂我’，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来。”

“戳痛处？”青凝茫然。

“对啊。”妲己合上卷宗，撩开车帘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，“一个被朝臣架空、想励精图治却屡屡受挫、最后干脆摆烂的帝王——他最需要什么？”

青凝想了想：“需要忠臣辅佐？”

“错。”妲己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他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收拾烂摊子、还不用他费心的‘工具人’。而我，就是最完美的工具人——当然，是表面上。”

她靠回软垫，懒洋洋地说：“我会告诉他:陛下，您累了就歇着，朝政我来管，功劳归您，黑锅我背。您就安心在后宫吃葡萄看戏，多舒坦。”

青凝目瞪口呆：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妲己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，“一个摆烂的人，最想要的就是有人接手他的麻烦。而我，不仅能接手，还能处理得比他好——等他发现离了我不行的时候，就已经是我的掌权傀儡了。”

马车颠簸了一下，朝阳从东方升起，金光洒满官道。

妲己眯起眼睛，赤红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。

“朝歌啊……我来了。”


　　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666/69791102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：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：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