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你文学 > 陌生亲缘 > 第404章:衣锦还乡,心境已截然不同

第404章:衣锦还乡,心境已截然不同


北上的高铁飞驰,窗外的景物飞速后掠,从南方的郁郁葱葱,逐渐过渡到北方的开阔疏朗。张艳红靠坐在一等座的窗边,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津港“滨海精细化工”的最新尽调报告,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文字上,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熟悉的、带着北方特有灰黄调子的天空。

故乡那个小县城,并不在她此行的第一站行程上。她的首要任务是坐镇津港,敲定对“滨海精细”的收购,并以此为基础,搭建“丰隆”北方分公司的基本框架。但不知怎的,当列车广播提示即将进入她家乡所在的省份时,一种久违的、复杂难言的情绪,还是悄然攫住了她的心神。

上一次坐长途车离开这里,是什么时候了?记忆有些模糊,但那种混合着不甘、屈辱、决绝,以及一丝对未知未来的茫然的复杂心绪,却仿佛昨日。那时,她和姐姐挤在气味混杂的破旧长途大巴上,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东拼西凑的路费,像是逃离一场瘟疫,头也不回地奔向南方。车窗外,是灰扑扑的街道,低矮的房屋,以及那些或漠然、或嘲讽、或带着廉价同情的目光。她们是那个小县城里,被家族厌弃、被邻里议论、被认为“没出息”“赔钱货”的姐妹,是迫不及待想要甩脱的过去。

而今天,她回来了。不是挤在破旧大巴的硬座上,而是坐在舒适平稳的高铁一等座里;不是仓皇逃离,而是以“丰隆集团副总裁、北方分公司总经理”的身份,带着总部的重托、充足的预算和一个精干的先遣团队,回来开拓市场,整合资源,攻城略地。姐姐韩丽梅坐镇南方总部,运筹帷幄,而她,是开疆拓土的先锋。

衣锦还乡。

这个词掠过脑海,让张艳红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是骄傲吗?或许有一点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一种“时过境迁”的疏离感。那份曾经灼烧着她自尊的耻辱和愤懑,在多年的商海沉浮、在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、在与姐姐共同打造了属于她们的商业王国之后,早已被淬炼、被沉淀,化作了心底一块坚硬的、却不再轻易疼痛的痂。她回来,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,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认可。那些人和事,在她如今的格局和视野里,已经轻如尘埃。她回来,只是因为商业战略的需要,顺带的,或许,也是为了给心底那个多年前瑟瑟发抖的小女孩,一个迟来的交代。

列车到站,津港。北方的初秋,空气里已带着明显的凉意,天空高阔,风干燥而利落。分公司先遣团队的几名骨干已在出站口等候,见到张艳红,立刻迎了上来,恭敬中带着些许面对新任领导的小心翼翼。

“张总,一路辛苦。车在那边,酒店已经安排好了。”  负责行政的姑娘小程利落地接过张艳红随身的小行李箱。

“好,先去酒店,路上把津港这边的最新情况,还有跟‘滨海精细’接触的进展,简单跟我说一下。”  张艳红点点头,语气平和,但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练。她换上了一口略带南方口音、但已相当纯熟的普通话,与团队成员边走边谈,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是密集的会议、调研、谈判。张艳红展现出了与她之前在总部幕后支持角色截然不同的另一面:果决、敏锐、务实,同时又对细节有着超乎寻常的把握。在听取“滨海精细”债权人和管理层汇报时,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财务数据中的矛盾之处;在考察破败的厂区时,她关注的不仅是陈旧的设备,更是那些沉默寡言、但眼神里仍有一丝光亮的老技术工人;在与地方政府相关部门初次接洽时,她不卑不亢,既充分表达了“丰隆”的投资诚意和产业升级愿景,也清晰阐明了企业的底线和需求。

团队里的年轻人,最初对这位空降的、据说背景深厚的女总裁还有些观望,但很快就被她的专业、高效和那种沉静中蕴含的强大气场所折服。她话不多,但每句都切中要害;她要求严格,但指令清晰,奖惩分明;她似乎永远冷静理智,但偶尔流露出的、对基层技术人员处境的体察和对技术传承的重视,又让人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
初步工作打开局面后,张艳红给自己放了一天“假”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的地,只让司机送她到高铁站,买了一张通往家乡小县城的车票。没有通知任何人,没有安排任何“荣归故里”的排场,她只是想回去看看,以纯粹个人的、旁观者的身份。

一个多小时后,她站在了故乡县城的出站口。与记忆中大相径庭。昔日的破旧车站已经翻新,站前广场开阔,出租车和公交车井然有序。街道变宽了,楼房变高了,沿街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,透着一种全国县城通用的、略显杂乱的热闹。记忆里那条尘土飞扬、坑坑洼洼的主街,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。只有远处几座依稀可辨的旧建筑,和空气里那丝熟悉的、混合着煤炭和干燥尘土的气息,还顽固地提示着这里的坐标。

她戴着墨镜,穿着剪裁合体但并不张扬的米白色风衣,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通勤包,走在街上,与任何一个返乡或出差到此地的都市白领并无二致。没有人认出她,也没有人注意她。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。曾经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、那些窃窃私语,如今都已消散在时间的尘埃里。她只是一个过客,与这片土地,与这里的人,再无瓜葛。

她沿着记忆的脉络,慢慢走着。路过曾经就读的中学,校门焕然一新,里面传来学生们做操的音乐声;路过那个曾经和姐姐偷偷攒钱买过一根廉价冰棍的小卖部,原址已变成了一家连锁便利店;路过父亲当年工作的、那个总是弥漫着机油味和男人们粗鲁笑声的工厂大门,如今厂区大门紧闭,墙上挂着“资产重组,闲人免进”的牌子,透着破败的气息。

最终,她走到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巷口。巷子比记忆中窄了许多,也安静了许多。两旁的平房大多翻新过,有的还加盖了小楼。她家那座低矮的、墙皮剥落的小院,就在巷子深处。她站住了,没有走进去,只是隔着一段距离,静静地看着。

院门紧闭,门上的春联是去年的,已经褪色破损。院子里似乎没什么动静。她想起多年前离开的那个清晨,也是这样一个紧闭的院门,里面传来母亲尖利的斥骂和父亲沉闷的咳嗽,没有告别,没有祝福,只有冰冷的、迫不及待的驱赶。

心脏的位置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,但那痛感转瞬即逝,只剩下一种空茫的、略带凉意的平静。没有恨,也没有眷恋,就像看着一个与己无关的、年代久远的废墟。

她站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转身,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巷子。没有去见任何“故人”,没有去打听父母兄长的近况。那些人与事,在她决定北上的那一刻,在她以全新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,就已经在心里彻底了断。她回来,只是为了确认,确认那些过往真的已经远去,确认自己真的已经强大到可以坦然面对这片承载了苦涩记忆的土地,而心中不再有波澜。

她在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咖啡馆坐了坐,点了一杯美式,味道平平。透过玻璃窗,看着外面熙攘却陌生的街道,那些年少时觉得天大的委屈和痛苦,此刻想来,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支撑她和姐姐走出这里的,不是原谅,不是遗忘,而是超越。当你的世界变得足够广阔,曾经的泥沼,便只是来时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水洼。

傍晚,她登上返回津港的高铁。列车启动,那座小县城在暮色中迅速后退,缩小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。张艳红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没有激动,没有感慨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以及疲惫之下,更加清晰的坚定。故乡,已成他乡。而她的战场,她的未来,在前方,在北方更广阔的商业版图上,在她和姐姐共同缔造的“丰隆”事业里。

衣锦还乡?不,她心里想,这不算衣锦还乡。这只是路过,是巡礼,是与过去的一次冷静的、彻底的告别。真正的“还乡”,是把“丰隆”的旗帜,插在这片北方土地的商业版图上,用实实在在的成功和影响力,重新定义这片土地与自己的关联。那才是属于她张艳红,属于她和姐姐韩丽梅的、真正意义上的“锦衣”。

列车飞驰,将过往远远抛在身后。车窗上映出她平静而坚毅的面容。北方分公司的工作千头万绪,“滨海精细”的收购谈判即将进入关键阶段,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。但此刻,她的心,是从未有过的澄澈和安定。

过往已释然,未来皆可期。她拿起手机,给韩丽梅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“已到津港,一切顺利。老家,路过了,很好。”

很快,韩丽梅的回复传来,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姐妹之间,无需多言。彼此懂得,便是最大的支持。张艳红收起手机,望向窗外北方辽阔的、暮色四合的平原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。私人时间的短暂“返乡”结束,现在,是时候全身心投入她的新身份、新战场了。


  (https://www.20wx.com/read/576656/69778358.html)


1秒记住爱你文学:www.20wx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20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