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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5章:对丽梅的深爱以及对寻亲的理解


那封承载着生命最后温度与重量的信,在姐妹俩手中反复摩挲、阅读了无数遍之后,最终被韩丽梅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小心翼翼地包裹好,锁进了办公室内嵌保险柜的最里层。信的内容,字字句句,早已如烙铁般印刻在她们心底,但那份纸张的触感,那力透纸背的颤抖笔迹,仍是无价的珍宝,是她们与父亲之间,跨越生死、最直接也最私密的联结。

然而,信带来的情感风暴与灵魂震颤,并未因信被妥善收藏而平息,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,在独处的片刻中,更猛烈地席卷而来,尤其是对韩丽梅而言。

夜深了,集团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依然亮着灯,但已不复白日的繁忙。巨大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外铺陈开去,流光溢彩,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,与室内沉静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。韩丽梅没有像往常那样伏案工作,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,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早已冷却的骨瓷茶杯,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方闪烁的灯火。
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张艳红端着一杯新泡的、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走了进来。看到姐姐茕茕独立的背影,那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脊背,她的心微微揪了一下。轻轻将茶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,她走到姐姐身边,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并肩而立,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浩瀚的、属于她们的商业版图。

良久,韩丽梅才低低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:“艳红,你知道……信里爸爸对我说‘对不起’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吗?”

张艳红侧过头,看着姐姐在窗外霓虹映照下半明半暗的侧脸,柔声道:“姐,你说。”

“我在想……”韩丽梅停顿了很久,仿佛在积蓄勇气,也仿佛在回溯漫长而幽深的时光隧道,“我在想,我五岁那年,发高烧,说胡话,哭着喊‘妈妈’。爸那时候正为一批急单连夜在车间督工,接到阿姨电话,丢下所有人就往家跑。我记得他冲进房间,浑身都是机油的味儿,一把把我抱起来,用他的外套裹着我往医院冲。我在他怀里,迷迷糊糊,还是哭。他一边跑,一边喘着气,不停地在我耳边说,‘丽梅不怕,爸爸在,爸爸在这儿,爸爸就是你的天,爸爸永远不会丢下你’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语速很慢,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,但眼底深处翻涌的,却是压抑了数十年的惊涛骇浪。“后来,烧退了,我醒了。爸守在我床边,眼睛熬得通红,胡子拉碴。他给我剥橘子,一瓣一瓣喂我,笨手笨脚的,汁水弄得我手上都是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愧疚,有心疼,有我看不懂的复杂。那时候小,不懂。现在想起来,他听到我喊‘妈妈’的时候,心里该有多难受。他一定觉得,是他做得不够好,才没能填补我那份缺失。”

张艳红的眼眶瞬间又湿了,她伸出手,轻轻挽住了姐姐冰凉的手臂。

“从小到大,他对我,是近乎严苛的。”韩丽梅继续说着,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那些被坚强外壳尘封的细节,争先恐后地涌出,“功课必须第一,做人必须磊落,做事必须尽责。我一度以为,他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,所以对我要求格外高,生怕我给他丢脸,或者……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、能替他撑起‘丰隆’的工具。我拼命努力,做到最好,除了骨子里的要强,潜意识里,是不是也有一种证明,一种讨好,或者说,一种恐惧?恐惧自己做得不够好,就不配得到这份养育之恩,不配成为他的女儿,不配拥有这个家?”

她的语气平淡,却字字惊心。这是她内心深处从未对任何人,甚至可能从未对自己完全坦诚过的隐秘角落。父亲的严格要求,曾是她成长路上强大的动力,也曾是她内心深处一根若隐若现的刺。

“可是,他在信里说,‘无论你的根在哪里,你都是我的女儿,是韩家的长女,是‘丰隆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’”韩丽梅重复着信中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在她冰封的心防上,“他说,他为我感到‘无比骄傲’。他说,把‘丰隆’交给我,他‘一百个放心’。他还说,支持我去寻找亲生父母,理解那是我的权利,只希望我不要有负担,不要让它成为我的枷锁。”

她转过头,看向妹妹,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:“艳红,他懂。他什么都懂。他懂我内心的缺失,懂我深藏的疑问,甚至……懂我可能会有的怨。他没有回避,没有粉饰,而是把它摊开来说,告诉我,不必有负担,他理解,也支持。他给我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,是超越血缘的认同,是父亲对女儿最深沉、也最豁达的爱。他不是在培养工具,他是在用他的方式,尽力把一个他认为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好的‘铠甲’和‘武器’,交到我手里,哪怕这过程可能会让我觉得辛苦,觉得委屈。”

泪水,终于再次无声地滑落,沿着韩丽梅光洁却略显疲惫的脸颊。这一次,她没有去擦,任由它们滚落。“而我……而我却曾暗暗怀疑过他的爱是否纯粹,是否掺杂了别的。我甚至因为那份缺失,因为要证明自己,而把自己逼到绝境,成了他信里说的,‘把担子看得太重,把责任背得太满,累了苦了也不说’的那种人。他看到了,他担心了,直到生命的最后,还在为我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担心。”

她哽咽着,几乎说不下去。张艳红紧紧握住她的手,泪水也潸然而下。“姐,别这么说。爸他从来没有怪过你,他信里写的全是理解和爱。他为你骄傲,是真的。他担心你,也是真的。因为你是他最重要、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啊。”

韩丽梅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尽数吐出。“他不仅理解,他还为我铺好了路。他怕他走了,没人能帮我拔掉心里那根刺,所以他提前告诉我,去找吧,无论结果如何,坦然面对,这里永远是你的家,你永远是我的女儿。他甚至……他甚至在信里,用‘绝笔’两个字,用他最后的力气告诉我,‘爸爸爱你们,永远都以你们为荣’。他把能给的,都给了。包括……坦然接受我可能去寻找另一个‘根’的权利和选择。”

她闭上眼,任由泪水流淌。“这份爱,太重了。重到我……我忽然觉得,过去那些年,我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拼搏,甚至那些隐忍和孤独,在爸爸这样的爱和理解面前,都显得……有些幼稚,有些无谓的挣扎。我根本不需要证明什么,我早就是他的女儿了,从他把我从襁褓中抱回家,给我取名‘丽梅’,决心把我养大的那一刻起,就是了。寻亲……寻亲或许是我个人的一个心结,一个对生命来处的追问,但它从来不曾,也永远不会动摇‘我是韩丽梅,我是韩建国的女儿’这个事实。爸爸用他最坦荡的方式,给了我这份终极的安全感。”

张艳红将头轻轻靠在姐姐的肩膀上,感受着姐姐身体细微的颤抖。“姐,爸他对你的爱,从来就没有条件。他担心你,是因为太爱你。现在你懂了,他也就安心了。”

“是啊,安心了。”韩丽梅喃喃重复,睁开眼,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,眼神从剧烈的波动,渐渐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,那平静之下,是汹涌过后的、更为坚实的力量。“他给了我翅膀,也给了我天空,还告诉我,累了可以随时回巢。他给了我铠甲,也给了我软肋,更告诉我,不必永远披着铠甲,也可以有软肋。他给了我‘丰隆’,更给了我传承‘丰隆’的精神内核——那份对‘人’的在意,对‘根’的坚守,对‘利他’的朴素信仰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妹妹泪光盈盈的眼睛,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自己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,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、仿若被泪水洗涤过的通透与温柔:“以前,我拼命向前跑,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追着我,或者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必须去够到的东西。现在,看了爸爸的信,我忽然觉得,我可以停一停,回头看看,也看看身边。爸爸给了我一个如此稳固的、充满爱与信任的起点和归宿,我不再是漂泊的,我不再需要为了‘证明’而活。我可以更从容地,为了‘丰隆’,为了那些跟着我们吃饭的人,也为了……我自己,好好活,好好走下去。寻亲与否,何时寻,怎样寻,都只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个选项,而不再是压在我心头的巨石,或驱动我前行的隐秘恐惧了。”

张艳红用力点头,泪水却流得更凶,那是为姐姐感到的释然与高兴。“姐,爸知道了,一定会特别开心。他最大的心愿,就是你能放下包袱,真正快乐。”

韩丽梅轻轻将妹妹拥入怀中,这个动作对她而言,曾经有些困难,此刻却无比自然。她拍着妹妹的背,像安抚一个孩子,也像在汲取力量。“我们都要开心,都要好好过。带着爸爸给我们的爱,给我们的信任,给我们的‘根’,把‘丰隆’带好,也把我们自己的人生过好。这是对爸爸,最好的告慰。”

窗外,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河。窗内,相拥的姐妹,两颗曾经各自漂泊、带着伤痕与秘密的心,在父亲迟来却无比深沉的爱与理解的浇灌下,前所未有地贴近,也前所未有地充满力量。那封信,如同一把神奇的钥匙,不仅打开了韩丽梅深锁的心门,也解开了缠绕她半生的、关于身份与归属的终极心结。从此,她可以更坦荡、更从容地面对过去,走向未来。父亲的爱,是她永远的后盾,也是她自由翱翔时,永不迷失的归航坐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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