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。

裴知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候。

她看到一旁哥哥手心的圆形伤口，比划了几下，询问着什么。

裴一野揉了揉裴知暖的脑袋：“没事，不小心烫到的而已。”

裴知暖握着裴一野的手，轻轻往上吹气。

“嗯，谢谢小暖，哥哥不疼了。”裴一野唇角弯了弯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
对面的病房门打开，一道熟悉的甜糯嗓音传进裴一野的耳中。

“妈妈，我都说啦，没事的。”

“你别担心啦，你看刚刚医生都说了伤口三五天就能愈合了。”

一个身穿青绿色宽松毛衣的女生走了出来。

在医院单调白色背景的衬托下，她就像是一颗清爽富有生机的柚子。

孟茜一边走，一边抱着身边女人的胳膊撒娇。

林晓点了点孟茜的鼻子道：“你呀，手都被老师敲紫了也不跟我们说，难怪这些天把手藏着掖着。要不是昨晚那件事，我都不知道。”

“妈妈，你瞧着吧，在数学老师的严厉要求下，我一定能很快进步的。你不要去跟老师说，万一你说了，老师以后都不敢管我了。”

“行，不过你这这几天得乖乖涂上药膏，下次发生任何事也要及时跟我和你爸说，不准藏着掖着。”林晓柔声道。

“好嘞，遵命。”孟茜笑嘻嘻道。

昨晚在警局处理黄毛的事情，处理到很晚，警局的姐姐也帮孟茜处理了伤口。

只是林晓还是不放心，看着女儿白嫩手心中那刺眼的红色，她担心了一晚。

要不是孟茜说困了，想回家睡觉。

她当晚就把人带来医院了。

“请裴知暖到一号门诊室就诊。”

就诊台墙壁上冰冷的电子音响起。

裴知暖一时盯着对面走出来的漂亮姐姐，忽然被哥哥拉进了门诊室里。

裴知暖？

孟茜一怔，这不是裴一野妹妹的名字吗？

孟茜下意识往一号门诊室的门口看去，果然见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被一个少年牵着走了进去。

“嗯，小暖的检查结果都很稳定，半年后可以正常手术，不要再拖了。”

如果再延迟下去，声带即便恢复，说话声音也会难听暗哑。

庄楚怀之前见到过，因为无法接受别人对自己声音的嘲笑，即便能发声了，也选择继续用手语的人。

况且越往后，手术成功的概率越小。

“只是手术费……”庄楚怀一边看着检查报告一边道。

“放心，你帮我约上李医生的手术，手术费到时候我能全款缴清的。”裴一野道。

“唉，其实你可以让你爸出一些。”庄楚怀叹气。

裴一野皱眉：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
庄楚怀知道他的父母是他的禁忌，也不再提。

“你的脚最近好些了吗？很久没来针灸了。”庄楚怀道。

“嗯，还好。”裴一野淡淡道。

庄楚怀第一次见到裴一野的时候，他浑身是伤。

是大晚上被看守所的人紧急送来的。

右脚脚踝韧带断裂，内脏出血，多处软组织擦伤。

庄楚怀看到这样的伤势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。

可这个少年在动手术的时候却一声没坑。

只在打麻药的时候说话了。

“别打麻药。”

庄楚怀诧异：“小伙子，这个钱不用你报销的，没关系。”

裴一野一双黝黑的瞳定定地看着他，再次重复：“别打麻药。”

那场手术，庄楚怀心理压力很大。

他即便再怎么放轻手上的动作，却也知道少年在经历怎样的痛楚。

他的额间青筋暴起，死死咬着牙腮帮微微鼓起。

唯有双眼却仍旧冷冰冰的，一直透过玻璃，望着门外。

手术结束，庄楚怀将少年推出病房。

看到少年的眼睛四处张望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他问：“小孩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
少年没有回答。

从警员口中，他才知道裴一野是在等他的父亲。

在他做手术前，警员拨通过他父亲的电话，毕竟是个未成年了，手术还是需要家人在场的好。

不过警员也说了，从他入狱后，他父亲只来看望过一次。

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。

所以，裴一野不用麻药是想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父亲？

还是清醒地感知再次被抛弃的痛苦？

或许只有裴一野自己知道。

庄楚怀本以为自己和裴一野的交集会就此结束。

没想到有次他去监狱帮忙做体检时，刚好遇到动乱。

是裴一野救了他一命。

两人就此有了更深的交集。

“这几个月表现的都很棒，平常还是注意饮食，清淡为主，绝对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，汤汤水水之类的也不能喝烫的。小暖，记住了吗？”庄楚怀嘱咐道。

裴知暖认真地点了点头，手指在空中比划着：【谢谢庄医生。】

庄楚怀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裴一野牵着小姑娘的手，打开门。

一抹清新的绿色出现在眼前。

少女看到他，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右手挥了挥：“嗨，好巧呀！”

少女掌心白嫩，挥手时，手心上那几道刺目的红色血痕十分明显。

裴一野漆黑的眼眸暗了三分，眉头皱了皱。

少年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外套，拉链拉到了最顶端，在黑色的衬托下那张脸显得更瘦更苍白了。

高挺的鼻尖抵在衣领处，露出深邃的眉眼。

虽然他一句话没说，但孟茜能感觉到裴一野看到她后，气压莫名低了些。

孟茜忽视莫名又不高兴了的裴一野，蹲下身跟裴知暖打招呼。

“这是你妹妹吗？”

裴知暖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姐姐。

她的眼睛眨了眨，随即对裴一野比划了两下。

孟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，于是也抬头望向裴一野。

一大一小，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。

小的想让哥哥帮忙翻译。

大的想听他帮忙翻译。

孟茜纤长的睫毛扑闪着，穿着绿色宽松毛衣蹲在他的边上，像团毛茸茸的小猫。

“她说了什么呀？”孟茜问道，“是在夸我吗？”

她看到裴知暖指了指她，又比划了大拇指估计是在夸她。

裴一野唇角勾了勾道：“你误会了。她说：‘是的，她是我妹妹。’”

“哦，这样啊。”孟茜道。

裴知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哥哥。

她的小手揪着衣角。

哥哥怎么说谎呢？

她刚刚明明说的是这个姐姐好漂亮，像是动画片里的森林公主。

“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呀？”孟茜道。

“裴知暖。”裴一野淡道。

孟茜朝裴知暖笑了笑：“你好，我可以叫你小暖吗？”

裴知暖捂着小嘴巴，偷偷笑了笑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
上一世，裴一野办理葬礼那天，孟茜把客人都送走了。

她撑着伞回到墓地，就见到裴知暖淋着雨，紧紧抱着墓碑。

裴知暖的嗓子受过伤，她没有办法说话，只能张着嘴无声哭泣。

后来裴知暖和男友在国外定居了，但是每年过年还会回国看望嫂子。

孟茜跟裴知暖坦白过，其实她与裴一野只是协议婚约。

提出要把裴一野留给自己的遗产，还给裴知暖。

裴知暖摇了摇头，在纸上写道：【哥哥留给我的已经够多了。】

【而且，我觉得哥哥是爱你的。】

裴一野死后，孟茜也怀疑过裴一野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感情。

重生回来，每次裴一野看到她都冷着张脸，一脸不高兴的模样，于是认真推翻了原本的猜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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