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:同门求助阵法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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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日头偏西,陈平推开居所木门走出来时,肩上还沾着几片屋檐落下的碎瓦灰。他没拍,只抬手抹了一把,顺带将腰间折扇往下压了压。昨夜调息前反复推演的阵图结构还在脑子里转着,尤其是那道缓冲弧的设计——不是非得硬扛,导偏才是根本。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影子, 依旧比往常轻快些。
刚走不过十步,迎面撞见个内门弟子从岔道急步过来,额角带汗,手里攥着半截断枝。那人一见陈平,脚步顿住,喘了口气才开口:“是你?陈平。”
陈平停下,点头算回应。
“我听人说……你最近在学阵法?”对方语气迟疑,像是怕问错话。
“试过几回。”陈平答得简洁。
那人松了口气,往前凑近两步,“那正好!我住山脚林缘那排屋子最东头,夜里总有风爪狼来扰,门窗都被扑裂过三回。驱兽符贴了换,换了贴,根本不管用。前天我还被惊醒两次,灵力运转全乱了。”
他说得急,语速越快越显烦躁,“我也找过执事报备,可他们说那地方不在防护阵范围内,要等巡山队路过才能清剿。可那些狼不按日子来,防不住啊。”
陈平听着,没打断。右手无意识滑出折扇,轻轻敲了下掌心。这动作他自己都没觉察,只有在需要理清事情脉络时才会浮现。
“你那儿地势如何?”他问。
“靠坡,南高北低,屋子背靠着土坎,前面是片稀树林子。妖兽都是从东北方向灌木丛里冲出来的,速度快,力气不小,但不会飞也不会穿墙。”
“多久来一次?”
“不一定。有时隔两天,有时连着三晚都来。我怀疑它们盯上那块地了,可能闻到屋里存的药草味。”
陈平略一沉吟。风爪狼属低阶妖兽,群居,嗅觉灵敏但灵智不高,惯用突袭打乱修士节奏。若只是单纯驱赶,耗灵太多;若是设障硬拦,又容易激起更强攻击欲。但他昨日在偏林布的简易防御阵,原理正是以柔卸力、借势导偏——正适合对付这类直来直去的冲击型敌人。
“我能布个阵。”他说,“不伤它们,也不让你被打扰。”
那人眼睛立刻亮了,“真能成?”
“先看地形。”陈平道,“你现在回去也睡不安稳,不如现在就走一趟,我把位置定下来,今晚就能动手。”
两人当即动身。一路下行,石阶渐宽,两侧草木越发茂密。约莫半炷香后,抵达一片低矮屋舍区。这些房多为新晋弟子暂居之所,墙体夯土加砖,屋顶铺瓦,排列整齐却略显陈旧。最东头一间门前堆着碎木板,窗纸破了个大洞,用粗布勉强补上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内门弟子指着门框,“你看,这是昨晚留下的爪痕。”
陈平走近细看。三道深沟斜划在木面上,间距均匀,角度前倾,确实是风爪狼的典型扑击痕迹。他绕屋走了一圈,注意到东北侧林缘有条踩实的小径,显然是野兽常走路线。再往前十几步,立着三块天然石柱:一块半埋地下,一块横卧如桥,另一块竖立完整,恰好构成一个不规则三角。
他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石面。表面粗糙,带有微弱地脉波动——虽不足以支撑大型阵法,但作为支点传导灵力绰绰有余。
“你屋里有没有炭笔?或者墨块?”
“有!我炼符时剩下的炭条还剩半盒。”
“拿来。”
片刻后,炭条到手。陈平蹲在三石连线中心,开始在地上勾画。线条不出声,一笔一划皆依测算距离与角度延伸。他设计的是双层环形结构:外圈为主导偏层,利用斜向力场将正面冲击引至两侧树干;内圈为吸震层,吸收残余震荡,避免传入屋内惊扰修炼者。
“阵眼放哪儿?”那人站在旁边忍不住问。
“中间这块立石顶端。”陈平指了指,“它位置正,受力稳,又能承接你屋后土坎的微弱地气。”
“那你得爬上去刻纹路?”
“先不用。”陈平摇头,“我先用炭粉定位,等天黑后再注入灵力激活。白天布阵太显眼,万一引来闲人围观,反倒麻烦。”
他说完,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晶粉——这是昨日剩余的引灵介质,灰白中掺着青金碎粒。沿着炭笔画痕轻轻洒下,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粉末线。随后他又从纳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废弃阵基残片,背面已刻好简化版节点图样,权作临时参照。
“你进屋去,照常作息。”他对那弟子说,“别守着,越自然越好。我傍晚再来正式布阵。”
那人连连点头,“你要什么材料尽管说,我都准备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带够了。”
陈平收起工具,转身离开。临走前最后看了眼那三块石柱的位置,心中已有定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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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之前,他回到荒废院落一趟,确认青师傅仍在打铁,便未进去打扰。他在角落寻了块平整石台,取出炭笔和纸,重新绘制了一遍今日所用阵图,特别标注了三个支点承压比例与导偏角度。写完后吹干墨迹,折好收进袖中。
待天色彻底暗下,山间雾气升腾,他再度前往山脚屋舍区。此时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主峰灯火隐约可见。他先绕行一周,确认无人巡视,这才悄然靠近目标房屋。
月光斜照,三块石柱泛着冷灰光泽。陈平站定,深吸一口气,双手缓缓抬起。灵力自丹田涌出,沿经脉送至指尖。他先点向立石顶端,一道淡金光痕自指尖流出,顺着石面缓缓延展,勾勒出第一道基础纹路。
接着是横卧石与半埋石,他依次跃上,动作轻巧无声。每落一处,便以指代笔,将预先计算好的线路一一刻画。灵力注入过程中,粉末线逐渐发亮,如同被点燃的火绳,缓慢串联起整个阵图轮廓。
最后一笔落在阵眼核心,他双手合拢,掌心相对,猛然向外一推。刹那间,三块石柱同时震颤,地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,随即隐入泥土之中。阵成。
他跳下石柱,退后五步,从腰间解下鱼叉,握在手中掂了掂。这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测试——他知道,真正的检验不在布阵完成时,而在敌袭来临刻。
他没有离开,而是靠坐在屋后土坎阴影处,静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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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刚过,林中传来细微响动。
先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,接着是低沉的鼻息。三道黑影自东北灌木丛中窜出,四肢着地,毛发灰褐,双眼泛黄——正是风爪狼。它们鼻子抽动,循着气味直扑屋门,速度极快,落地时爪尖刮地,溅起碎石。
就在首只狼跃起扑向窗户瞬间,阵膜触发。
一股无形之力自地面升起,呈三十度斜面向上展开。狼群前冲之势被猛然托起,轨迹偏移,整只兽身腾空翻滚,重重撞在左侧老树干上,发出“砰”一声闷响。第二只紧随其后,同样被导偏力场掀起,撞上另一侧岩石,当场晕厥。
第三只稍慢半步,落地后立即伏低身子,龇牙低吼,试探性朝阵区推进。它前爪轻拍地面,阵膜微微凹陷,随即一股反向推力自侧面荡出,将其逼退数尺。它又扑两次,每次都被巧妙卸力,毫无进展。
最终,它仰头长啸一声,转身钻入林中。另两只幸存者挣扎起身,也迅速逃离。
全程不到半盏茶时间。
陈平从阴影里走出,走到阵区边缘蹲下查看。阵图纹路仅轻微发烫,无断裂或能量流失迹象。他伸手轻触地面,残留灵流尚存七成以上,足以应对后续袭击。
他站起身,望了眼屋内。灯未亮,呼吸平稳——里面的人竟未被惊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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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阳光洒满坡地。陈平早早来到此处,那名内门弟子已站在门口等候,脸上难掩激动。
“昨晚动静不小,但我睡得很沉。”他说,“今早才发现外面有狼毛和血迹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陈平道,“阵还在运行,它们不会再轻易靠近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陈平点头,领他走到三石连线区域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覆于地面,轻呵一口灵力。纸上顿时映出淡淡金纹,正是昨夜所布阵图的轮廓。
“这就是?真的自己画出来的?”那人声音发颤。
“你自己试试。”陈平退开一步。
那人犹豫着伸出手,指尖刚触到阵区边缘,忽然感到一股柔和阻力,仿佛碰到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他加力推去,那层力场微微凹陷,随即斜向反弹,差点让他踉跄几步。
“哎哟!”他惊呼,“这劲儿真巧!不硬挡,反而把你往外推!”
“防的就是蛮力冲撞。”陈平说,“你安心住下就行,三天之内我不撤阵,足够你把修炼节奏稳住。”
“太谢谢你了!”那人深深作揖,“我叫李元通,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一句话的事!要不……我给你采些山参灵草当谢礼?”
“不必。”陈平摆手,“你安顿好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说完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李元通又喊,“这事我会跟执事报备,也算有个记录。你也该得个功劳。”
“别张扬。”陈平头也没回,“我不想惹麻烦。”
他沿着来路返回,脚步依旧平稳。走过一片药园围墙时,眼角余光扫见墙根处几株野生断魂藤,叶子锯齿状,边缘泛紫。他多看了两眼,记下位置,想着日后若有需要,或许可用其汁液调制阻灵涂层。
前方路口,一条岔道通往弟子居所,另一条通向藏经峰禁地方向。他略一犹豫,选择了前者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此次布阵心得,而不是贸然接触更高深的阵法典籍。
刚走几步,远处传来一阵铃声,是执法堂巡山弟子的信号。他不动声色加快脚步,避开了可能的盘查。自从侦破张有德一案后,他在门内已有些许名声,虽未刻意宣扬,但总有人留意他的行踪。
他低着头,右手仍握着折扇,轻轻敲着左掌。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,只有在极度专注之后才会浮现。阳光照在他右眼角的朱砂痣上,颜色比平时更显一点。
居所门前的木桶早已清空,灰烬扫净。他推门而入,关上门,背靠门板站了片刻。屋内陈设如旧,桌上有未燃尽的安神香,是他昨夜留下的。他走过去,将今日记录的心得压在书册底下,又把鱼叉挂在墙上钩子上。
窗外风起,吹动檐下一串铜片,叮当轻响。他走到桌前,提起茶壶倒水,手刚碰到壶柄,忽然顿住。
他放下杯子,转身打开纳物戒,从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——这是昨日在院中捡的废弃阵基残片,上面还残留着半道旧纹路。他将它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许久。
然后他抽出炭笔,就着这块残片,在背面重新勾画今日的阵图结构。笔尖移动,线条延展,不知不觉间,他已在原基础上加入了一个微型缓冲弧,用于延长敌方攻击的导偏路径。
画完最后一笔,他吹掉炭粉,将石片收好。
他知道,明天还得再去一趟荒废院落。七座石台的纹路他已经熟记于心,但真正的考验不在记忆,而在应用。青师傅不会一直守在那里,也不会再讲第二遍。
他坐到床沿,脱下布靴,揉了揉脚踝。今天走了太多路,腿有点酸。但这点疲惫不算什么。比起当初在渔村挑水砍柴的日子,这点辛苦反倒让人踏实。
他躺下,闭眼调息。灵力自丹田升起,沿任脉上行,至百会穴时顺畅无阻。肩伤处的钝痛彻底消失,呼吸之间再无牵扯感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望着屋顶横梁出神。梁上积了些灰尘,角落有蛛网。他没去管,只是静静看着。
某一瞬,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对自己说:
“谁天生就会飞?”
话音落,他翻身侧卧,不再言语。
屋外日头正高,阳光照在墙头瓦片上,反射出一片白亮。一只麻雀跳过窗台,叽喳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他闭上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香囊的绳结,慢慢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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