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:买通考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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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鼓响过,水榭已空,唯有残烛余烬在风中明灭。苏州城西一条窄巷深处,青砖墙根湿滑,苔痕斑驳。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悄然开启,门轴轻响,似鼠啮木。两名黑袍人低头而入,衣角未沾夜露,步履无声。
祠堂内无灯,唯月光自破瓦间漏下,在地面积出几片灰白。供桌蒙尘,香炉倾倒,蛛网横贯梁柱。一人立于神龛前,背对门口,袍角绣着暗纹云鹤——那是江南转运司书吏才有的标记。他未回头,只伸出三指,在空中虚点两下。
“是‘济世堂’的人到了?”
“正是。”后入者摘去兜帽,露出一张瘦削脸庞,眉心一道旧疤,“族老已在偏厅候了半刻。”
前人缓缓转身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一双眼睛反着冷光。“你们……真要走这条路?”
“三日前水榭议事,诸家已定。”带疤之人从袖中取出一檀木匣,方正厚重,铜扣紧闭,“题型已变,非算不通。研题组五日推演,仅三人能列函数式,其余连‘工日损耗’为何物都不知。寒门子弟日夜习此术,我等若守旧,秋闱必败。”
对方不语,目光落在木匣上。
“开。”
咔哒一声,匣盖弹起。银票叠得齐整,压着三张田契,最上一张写着“嘉兴府南三十里良田二百亩”。另有一信封,无字,但封泥印着一枚小篆“章”字——那是太学录事司的私印。
“你子今年十六,文章尚可,但门第不足,难入太学。”带疤之人低声道,“若成,我等联名保举,三年内调任江南转运司判官,不入京,不涉党争,安稳半生。”
祠堂静得能听见瓦上滴水。
良久,那考官抬手,指尖触到匣沿,却未取。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贡院誊录前夜,才有定稿。题随时可改,我未必拿得到全卷。”
“我们不要全卷。”带疤之人摇头,“只要进士科策论附题、明法科逆推题。这两道是赵承渊所设,据闻专为筛人。其余题目,自有门路。”
考官眉头微动。
“茯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药材代号。”考官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,铺于供桌,“《千字文》编号记科,药名记题型。‘茯苓’即算题,‘当归’为策论,‘远志’指律法推演,‘熟地’是赋税核算。”
他用炭条在纸上画出四格:
【天卷·茯苓】
【地卷·当归】
【玄卷·远志】
【黄卷·熟地】
“每夜三更,书吏会将誊录副本送至姑苏城东‘济世堂’后柜。柜面第三块松动木板下,有铜铃牵线至内室。取卷时摇铃一下,放回时两下。不得拆封,不得滞留,不留字迹。”
带疤之人记下,又问:“答案呢?阅卷标准何在?”
考官冷笑:“标准不在礼部,在人心。赵承渊虽设题,评卷仍归我辈。格式要工整,首尾须呼应,中间列式不过三行,多则疑为抄袭。解法不必最优,但求‘像样’。”
“我已安排两人驻守西厢。”带疤之人答,“一名曾为府衙账房,精于反向推演;另一人通《九章算术》,可拟出合乎体例的答案。只需见题,一夜之内,便可教五名考生默熟。”
“五人?”考官皱眉,“太多。一人泄露,全盘皆输。”
“不多。”带疤之人语气沉稳,“每人只知一题半目。甲知进士科运输题,乙知明法科账册逆推,丙丁戊各补片段。考场上拼凑而成,纵被查,也难证同谋。”
考官盯着他,忽道:“你不怕杀头?”
“怕。”带疤之人直视其眼,“但我更怕十年之后,我子赴考,因不解一道算题,被黜落乡野。而那解题之人,是个卖菜郎的儿子。”
月光移过屋梁,照见他额上青筋。
考官终于伸手,将木匣合拢,抱入怀中。
“三日后,端阳节。济世堂午时煎药,若有‘茯苓’入方,便是题已传出。”
“若无?”
“若无,便是题未定,或已被换。”考官站起身,“那时莫再来寻我。”
他绕过供桌,脚步轻如踏雪。临出门前,停了一瞬:“告诉你们族老——别贪心。只取五人,且勿让任何人写出完整解法。赵承渊设题,本就为钓你们这种人。他等的,就是这张网破的那一瞬。”
门关上了。
带疤之人独自立于祠堂,手中黄纸已被汗水浸软。他未动,直到远处传来鸡鸣,才将纸收入贴身小袋,吹灭随身火折,悄然而退。
***
姑苏城南,一处僻静别院。院门无匾,墙内竹影婆娑。五名年轻子弟分坐五间净室,案上笔墨俱全,却无人书写。中央正厅,两名账房并坐长桌两端,面前摊着空白答卷。
“等消息。”年长账房低声说。
年轻账房点头,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,节奏恰是《千字文》开篇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他们不知考官姓名,不知其貌,甚至不知今夜交易是否成功。但他们知道,一旦“茯苓”入药,三更之后,第一张草图就会送到。
届时,笔墨将动,答案将成,五名考生将在梦中背诵一道不属于他们的智慧。
院外,天色微明。一只麻雀落在檐角,啄食昨夜残留的米粒。它不会知道,这座城正在计算一场风暴——不是以风速,而是以工日、运距、误差率与背叛的概率。
而在汴京某处小院,赵承渊尚未入睡。他正用算筹摆演一道新题:**若舞弊者知晓题目概率为p,其暴露风险随人数n呈何种函数关系?**
他写下:R(n) = 1 − (1 − p)^n
笔尖顿住。
窗外雨落,打湿了晾在绳上的旧稿。那页纸上,隐约可见“△²”符号,刻于封皮角落,深浅如针。
他未抬头,只将公式圈起,吹熄蜡烛。
夜未尽。
但有些事,已开始收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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