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央正想着怎么接这个话，然后装得更可怜一点，让他许诺保护她，陆长渊又开口道：“人怕死是正常的，但你也不必怕，你暂时死不了。”

姜央眨了眨眼，“……暂时？”

“嗯，暂时。”

“这……怎么说？”

陆长渊说：“我看重你，你就暂时不会死，但谁都终有一死，你我都一样，所以定都是会死的。”

姜央：“……”

他俩说的，好像是同一种死，好像又不是。

她弱弱道：“夫君，妾身不是怕这个‘死’，是……华阳长公主对妾身喊打喊杀的，今日不成，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呢，她之后会不会想弄死妾身？”

陆长渊不以为意，对她道：“我知道，但你多虑了，今日华阳长公主并不是真的要将你杖杀，她只是借题发挥的试探，试探我的心思，试探你的分量，现在她试探到了，”

顿了顿，他补充一句：“她真想动手要你的命，你活不到出嫁。”

姜央醍醐灌顶。

是啊，不管是谁想杀她，最好的机会都是她出嫁之前，尤其是华阳长公主这个想为女儿铲除障碍的，在她出嫁前杀了她，陆长渊就不用娶她，平白被占了原配发妻的位置。

比起这些皇室贵族，韩家门户不高权势不大，根本护不住她，何况，他们也不会护，甚至可能会成为杀她的‘凶手’。

但她顺利嫁给他了。

因为陆长渊的身份地位摆在这，陆长渊不顾被算计的事儿急着娶她，谁反对都不听，谁也不确定他对她的态度，不好贸然出手，否则后果难料。

如今逮着机会试探，他也给出了确切的态度，华阳长公主确定了，便也忌惮了。

但这种忌惮，只是表面上，要杀一个人，悄无声息的法子太多，暗杀，下毒，设局陷害……

她可记得皇后说过，连皇帝都是想杀她的。

想想都睡不安稳。

她得想办法，让自己睡得安稳才行。

她提这事儿，也是有目的的。

为了自身安全，也为了避免皇后给的嬷嬷磋磨她，她身边必须有他的人跟着才好。

她询问道：“夫君，妾身身边只有两个婢女可信，其他的都是韩家给的陪嫁，妾身信不过，夫君有没有厉害些的女手下？会武功的，或是会医术什么的？若有别的长处也好。”

陆长渊眼皮一掀，看向她，“有。”

姜央一喜，“那夫君肯不肯借给妾身用一段时间，等妾身寻到可信之人，再还给夫君？”

陆长渊面露不悦，一时无言，就看着她。

姜央见他不高兴了，心一咯噔，低头忐忑道：“夫君不肯就算了，妾身慢慢物色就是。”

他虽然吃她柔弱可怜这一套，但也是个心思莫测的人，她得更谨慎些。

陆长渊开口了，皱着眉头道：“你想要人，给你就是，你是我夫人了，既是夫妻，我的就是你的，何来借？”

没想到他不满的是这个，姜央心下松了口气，乖顺道：“是妾身愚钝了。”

陆长渊：“确实挺愚钝。”

姜央：“……”

不必事事有回应的其实。

这晚，他又折腾了她两回。

次日，姜央起来的也有些迟了，但没昨日那么迟。

要回门。

新妇三朝回门，婆家是要准备回门礼的，但姜央以为，陆家对她这态度，定然不会帮她准备，就自己让人准备了一些。

可准备出门时，带人将回门礼搬出去的如意来报，说陆三夫人派人将她准备的回门礼替换掉了，陆三夫人让人准备的那份，更加贵重大气。

如意有些愤懑，“……三夫人的人说，姑娘准备的回门礼华而不实，太小家子气，会丢陆家的脸，还是当众说的，惹得那些下人都笑话姑娘了，定是故意的。”

姜央苦笑，“有什么好气的？我现在本来就是个笑话，不差这点笑料，倒是免了一份回门礼，可算是我捡便宜了，便是故意的，也没什么。”

如意气闷道：“她们哪能知道，姑娘就是故意只准备这些，不想给韩家太多的，如今这样，哪里是姑娘捡便宜，是便宜了韩家。”

姜央道：“知不知道不重要，我的这份心思对于陆家来说，确实是小家子气，是我考虑不周了，忘了我的任何言行，都已经代表陆家。”

装扮更衣后，她让人去请了在书房忙的陆长渊，这才出门。

到了府门口一看，那回门礼确实厚重，实实在在的，这样对比，她原先准备的，确实是不够看。

她对着陆长渊，做出一副感念的模样，“三嫂真是周全，竟然准备了那么丰厚的回门礼，妾身不懂事，原先准备的回门礼不太好，险些丢了陆家的脸，还好有三嫂张罗，等回来了，妾身定要去谢谢三嫂才好。”

她有些忧虑，“就是不知道，会不会贸然了？三嫂会不会搭理妾身。”

她之前打听得知，现在的陆家，老太君不太管事，大房的荣恩公夫人李氏不善持家，又要照顾腿残多病的荣恩公，二房不存在了，所以陆家的内务，大多是三夫人打理。

京城有名的练达能干，若是可以，她想跟着学一点。

而且若是三夫人能待见她，她在陆家处境会好很多。

陆长渊看了一眼那些回门礼，道：“是该去谢谢，你有什么不懂的，也可以问三嫂。”

得了他的话，姜央放心了。

回到韩家时，还有半个时辰就午时了，不早了。

韩家人一直在等，韩耀光这个太仆寺少卿不用上朝，但要去点卯做事，特意告假没去。

一家人出来迎接，整整齐齐的，包括韩云仲的妻子柳氏，冷着脸站在韩云仲身边，韩云仲也看着姜央一脸复杂。

见到她，姜央颇为意外，竟是回来了。

自从大婚当夜回去，韩耀光夫妇带着韩云仲追去了，但没能把人追回来，之后韩家忙着准备她出嫁的事儿，此事也耽搁了，不过似乎，柳家也没闹着和离，就僵着。

看来，是昨日回来的。

多半和她顺利嫁给陆长渊有关。

再看向韩云琪，啧，嫉妒愤恨得脸都要扭曲了，不过，她不是在禁足么？

韩耀光夫妇堆着笑脸带头行礼，按理说他们是长辈，陆长渊该回个礼，但陆长渊没有，见他没有  ，姜央也不动。

韩耀光夫妇俩也不敢说什么，笑呵呵的迎请他们进去了。

到了正堂分别坐下，之后堂内莫名安静了一下，大家看着陆长渊那面无表情的样子，都有点怕他。

韩耀光侧头示意，舅母陶氏只得找了个话头，笑着打破了沉默。

“定国公，姜央这丫头这两日应该没给你和陆家添麻烦吧？”

陆长渊看了一眼姜央，皱眉反问回去：“韩夫人问得奇怪，她能添什么麻烦？”

他还很严肃的样子。

陶氏：“……”

这让她怎么接？

韩家其他人也和陶氏一样，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。

这定国公真是，这寻常的寒暄问题，直接回答一个‘没有’不就好了？怎么还较真了？

姜央微低下头，抿了抿嘴，压住幸灾乐祸的笑。

他这张嘴，这较真的劲儿，有韩家这几人受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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