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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凶手来了


第二天晚上,王旭没写作业。

他把作业本收进书包,拉好拉链,放在长椅下面。然后爬上椅子,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

院子里灯亮着。老槐树一动不动。今晚连风都没有。

大伯在屋里来回走,三步一趟,三步一趟。

“你能不能别走了?”王旭头都没回,“走得我头晕。”

“你不紧张?”大伯停下来,搓了搓手。

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又不是来找我的。来找令牌的。”王旭把脸贴在玻璃上,呼出的气糊了一小块,“而且他又不知道令牌在我们这儿。”

大伯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他从兜里摸出烟,叼了一根在嘴里,没点。

王旭从窗台上滑下来,走到大伯面前,仰着头看他。

“大伯,你怕不怕?”

大伯愣了一下。他蹲下来,跟王旭平视:“你都不怕,我怕啥?”

“你撒谎。”王旭说,“你手心全是汗。”

大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都是汗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站起来。

“你别出去了。”他说,“不管谁来,你都待在屋里。”

王旭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转身回到窗台上,继续往外看。
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。指针一格一格地挪。八点,九点,十点。

十点二十三分。

院子里亮着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
不是灭。是闪了一下,像眼皮眨了一下。

王旭从窗台上跳下来。

“他来了。”他说。

大伯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烟卷被捏扁了,烟丝掉出来。

“你进屋去。把门锁上。”大伯说。

“你呢?”

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“你打不过他。”

“我不打。我就看看。”

王旭盯着大伯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进值班室里屋,把门带上。门没锁。他留了一条缝。

大伯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
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。白晃晃的日光灯,照得地上的瓷砖反光。大伯走到走廊中间,停下来。

大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不是昨晚那个黑衣人。那个人穿的是深色衣服,帽檐压得很低。这个人穿的是灰色夹克,没戴帽子,头发乱糟糟的。

他在推铁门。一下,两下。铁门锁着,哗啦哗啦响。

大伯没动。

那个人推了几下,停下来。他抬起头,朝殡仪馆大楼看过来。

大伯看不清他的脸。太远了。但他能看到那个人在笑。

那个人绕过铁门,走到围墙边。墙不高,他一翻身就翻过来了。

大伯往后退了一步。

那个人走进院子,一步一步朝大楼走过来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,笃,笃。

王旭从门缝里看着他。

那个人走近了。四十来岁,瘦,颧骨很高。脸上没什么肉,皮肤发灰,像很久没晒过太阳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口立着。

最明显的是那股味道。

中药味。很重。隔着走廊、隔着玻璃,王旭都能闻到。苦的,涩的,像熬了几个小时的药渣子倒在地上。

那个人走到大楼门口。门没锁。他推门进来。

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。

他停下来,站在走廊中间。大伯站在走廊另一头,中间隔了十几步。
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
“你是守夜的?”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有回音。

“是。”大伯说。

“有没有人来找过你?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一个穿黑衣服的人。”

大伯没说话。

那个人笑了笑。他的牙齿发黄,门牙缺了一颗。

“别装了。”他说,“他来过。我知道。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?”

“没有。”大伯说。

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
大伯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我不信。”那个人说。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,不急不慢,像是散步。皮鞋踩在瓷砖上,笃,笃,笃。

“你让我进去看看。看了我就走。”

“不行。”大伯挡在走廊中间,没让开。

那个人停了一下。歪着头,打量大伯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拦我干嘛?”

大伯没回答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脚没动。

那个人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银色的,小小的,像***术刀。刀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

“我不想伤人。”他说,“但你让开。”

大伯没让。

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。他举起那把手术刀,刀尖对准大伯。

就在这时候,值班室的门开了。

王旭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穿着拖鞋,啪嗒啪嗒,走到大伯身边。

那个人愣住了。

“谁家的小孩?”他问。

王旭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个人看。阴阳眼开着。他能看到那个人身上的东西——不是黑衣人身上那种缝合的零件,而是另一种东西。那个人胸口有一团黑气,像墨水滴进水里,慢慢扩散。

“你的心脏也不是你的。”王旭说。

那个人的手停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的心脏。不是你的。”王旭歪着头,像在听什么声音,“它是一个女人的。她姓王。她死的时候还在喊救命。”

那个人的脸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震惊。
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
“你昨天晚上来过了。”王旭没回答他的问题,“你在门口转了一圈,闻到有人守夜,没进来。今天晚上你翻墙进来的。”

那个人握紧了手术刀。

“你就是那个挖她心的人。”王旭说。

走廊里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那个人笑了。笑得很难听,像铁锹刮水泥地。

“你能看见?”他问,“你这个小鬼,能看见?”

王旭没回答。

那个人往前走。这回他没停。他走得很急,皮鞋敲得地板笃笃笃响。

大伯挡在前面。

那个人一把推开大伯,大伯撞到墙上,肩膀疼得他龇牙。那个人冲王旭走过来,伸出手,要抓他的脖子。

王旭没退。

他站在原地,抬头看着那个人。

那只手停在半空中。

“你不敢动我。”王旭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个给你心脏的人,你也怕他。”

那个人的手僵住了。

“你拿了他的东西,你就得听他的话。”王旭说,“他没让你动手,你不敢动。”

那个人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他问。

“我叫王旭。”王旭说,“八岁。”

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下来。他把手术刀收进口袋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今天我放过你。”他说,“但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。那东西不是你的。你拿不住。你会后悔的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皮鞋声笃笃笃,越来越远。

大门开了,又关了。院子里恢复安静。

大伯从墙上滑下来,坐在地上。他的肩膀疼得抬不起来,但没流血。

“没事吧?”王旭蹲下来。

“没事。”大伯咬着牙,“那个王八蛋,推得真狠。”

王旭扶他站起来,回到值班室。大伯坐在椅子上,王旭去倒了一杯水。

“他就是挖红衣阿姨心脏的人。”王旭说,“我看见了。他胸口那团黑气,就是那个心脏。”

“你刚才说那个心脏是一个女人的?”

“姓王。跟红衣阿姨一个姓。但不是同一个人。”王旭皱着眉,“那个给他心脏的人,跟缝黑衣人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
大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的意思是,背后还有一个人?”

“嗯。”王旭点头,“那个人在城东老宅。昨晚的黑衣人是被他缝的。今天这个人的心脏也是他给的。红衣阿姨的心脏也是他买走的。”

大伯闭上眼睛,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这水越来越深了。”

王旭把水杯递给他。

“大伯,你说脏话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大伯接过水杯,喝了一大口。

窗外,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门口。没熄火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
王旭走到窗前,看着那辆车。

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里面坐着一个人,戴着帽子,看不见脸。

王旭知道那是谁。

那个黑衣人。

他没走。他在等。

王旭把窗帘拉上,回到长椅上,把被子拉过来。

“大伯,明天我真要请假了。”

“去城东?”

“嗯。”

大伯没说话。他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根新的桃木剑。旧的断了,新的还没开刃。

他看了看桃木剑,又看了看王旭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不是不会打架吗?”

“不会也得去。”大伯把桃木剑别在腰后,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
王旭看了他一眼。

“大伯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今天挺勇敢的。”

大伯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笑得很丑,嘴角的伤还没好,一咧嘴就疼。

“少拍马屁。睡觉。”

王旭钻进被子里。他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

他在想城东老宅。

在想那些被缝起来的人。

在想那个藏在背后的人。

窗外,铁门又响了。

但这次不是敲门。是风吹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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