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剑冢出来的第二天，秦霄把沈墨的短剑交给了凌霄保管，又把沈家古剑从背上解下来，靠在墙角。古剑的剑身漆黑如墨，在阳光下依然没有任何光泽，像一块被烧焦的木头。秦霄看着那柄剑，脑海里浮现出沈墨的脸。沈墨说他可能再也不回来了，秦霄不信，但也不敢不信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秦霄一边稳固通玄境五重的修为，一边等沈墨的消息。剑冢里吸收的那些灵力还在体内翻涌，经脉被撑得发胀，丹田涨得发酸。剑九幽说这是正常现象，一口气从通玄境一重突破到五重，等于是把五个人塞进一个人的身体里，经脉需要时间适应。

秦霄每天花大量时间打坐调息，用灵力慢慢温养经脉。这个过程急不得，急了经脉会受伤，甚至断裂。他慢下来了，像水磨工夫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暴烈的灵力驯服，让它们变得温顺，变得听话。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剑法的修炼，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运用越来越纯熟，出剑的速度比在剑冢时又快了不少。

从剑冢回来的第十天，秦霄去了一趟外门。

他去找洛清寒。不是为了送什么东西，也不是为了还什么人情，就是想看看她。洛清寒正在院子里练剑，白衣如雪，剑光如匹练。她看到秦霄来了收剑入鞘，走到院门口。

“你突破了？”洛清寒看着秦霄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
“嗯。通玄境五重。”

洛清寒沉默了片刻。“上次见你，你还是通玄境一重。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，你就到了五重。秦霄，你在剑冢里到底遇到了什么？”

秦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能说。剑九幽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，谁都不能告诉，连洛清寒也不行。

“你父亲呢？”秦霄问。

“在里面。”洛清寒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吧。”

秦霄走进院子。洛清寒的父亲洛云庭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，脸色还是有些苍白，但比他第一次听说时好了很多。洛云庭五十来岁，面容清瘦，眉目间和洛清寒有几分相似。他手里握着一本书册，看到秦霄进来，放下书册，坐直了身子。

“你就是秦霄？”洛云庭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洛前辈。”

“清寒跟我说过你。”洛云庭上下打量了秦霄一番，“你的根基很扎实。通玄境五重的灵力在你体内很稳，不像是一口气突破上来的。”

秦霄没有接话。洛云庭的眼光比他预想的要毒辣。

洛云庭又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不用紧张。清寒的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。”他从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递过来，“这里面有几颗丹药，对稳固修为有好处。你拿去用，用完了再来找我拿。”

秦霄接过瓷瓶，看了洛清寒一眼。洛清寒抱着剑站在院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她的眼神在秦霄和瓷瓶之间来回移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说了两个字。

“拿着。”

秦霄把瓷瓶收进怀里。“多谢洛前辈。”

“不用谢。以后清寒在内门，你多照应她。”

秦霄又看了洛清寒一眼。洛清寒的脸微微红了一下，扭过头去不看秦霄。秦霄嘴角动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洛清寒的院子，秦霄在杂役房附近遇到了沈灵儿。沈灵儿正蹲在水井边洗衣服，看到秦霄来了连忙站起来。她的手湿漉漉的，在身上擦了擦，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。

“秦师兄！”

“沈灵儿。”秦霄走到她面前，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沈灵儿笑了笑，笑容还是那种亮晶晶的笑，“外门长老给我换了一个任务，不用再劈柴了，让我去藏经阁整理书册。比劈柴轻松多了，赚的灵石还多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秦霄从怀里掏出二十块灵石，塞到沈灵儿手里。沈灵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眼眶就红了。

“秦师兄，你已经给过我灵石了。我不能再要——”

“拿着。不是给你的，是谢谢你上次愿意给我作证。”秦霄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好好修炼，别辜负了这份差事。”

沈灵儿用力点了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，终于没忍住滴了下来。秦霄看着她，想起在天元宗时沈灵儿给他送药汤的那个夜晚。一个素不相识的杂役弟子，冒着风险来给他报信。这份情谊，秦霄一直记着，永远都不会忘。

回到内门，秦霄去了沈墨的院子。

院门还是没锁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。秦霄推门进去，院子里空荡荡的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他走进屋里，沈墨的那柄短剑还挂在墙上。凌霄把它送回来了。秦霄把短剑取下来，握在手里。剑柄上的绳结被磨得光滑发亮，这柄剑沈墨用了很多年。

秦霄把短剑挂在腰间。沈墨说这柄剑不用还了，但他不打算占这个便宜。等沈墨回来，他把这柄剑和沈家古剑一起还给沈墨。

秦霄在沈墨的院子里等了一整天，从早上等到傍晚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沈墨。
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，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，脸上多了几分疲惫，也多了几分沧桑。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，绷带下面隐隐有血迹渗出。但他看到秦霄时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声音很轻。

“你还没死？”

“你也没死。”秦霄站起身，把墙角的沈家古剑拿起来递过去，“你的剑，我帮你带出来了。”

沈墨接过古剑，低头看着剑柄上的纹路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秦霄注意到了，但没有说破。

沈墨握了好一会儿，把古剑背在身后。“多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你说过，我欠你一个人情。这是还你的人情。”秦霄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剑，也递过去，“这是你的短剑，还给你。”

沈墨看着那柄短剑。剑鞘上的上品灵石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
“我说过，这柄剑不用还了。”

“我不用双剑。你留着，比你用得上。”

沈墨接过短剑，挂在腰间。两柄剑一长一短，又回到了他身上。秦霄看着沈墨把剑挂好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这个人帮他太多，他帮了这一次，也不知道算不算还清了。

“你家里的事办完了？”秦霄问。

“办完了。”沈墨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秦霄没有追问。沈墨不想说的事情，问也问不出来。

“走吧，去喝酒。”秦霄转身往外走。

沈墨跟在他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苍梧山的山道上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秦霄走在前面，沈墨走在后面，隔着几步的距离。谁也没有说话，但秦霄觉得这是他跟沈墨之间最舒服的一次相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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